悟空和八戒、沙僧三個人,隨着兩個抬水的女妖,在山裏走了有十幾裏路,兩個女妖突然不見了。三人上前去,見有個方圓十來裏大小的青石,正中間有個大洞,四壁光溜溜的,洞口只有人家家裏用的水缸大小。從洞口看下去,也不知道有多深,黑乎乎一片。又見這個洞邊,在草木之間,立着個牌樓,上面寫着幾個金燦燦大字:陷空山無底洞。沙僧說:“先前山神告訴我們,說妖怪在陷空山無底洞,看來就是這裏了。”
悟空對八戒說:“你下去看看,它這個洞到底有多深。”
八戒說:“洞裏妖怪說不定正張着嘴,在等着人下去喫哩。我下去,不正好成了它嘴裏的食兒?”
悟空笑道:“呆子說的哪裏話,師父讓妖怪拿去了,她正準備着和師父成親哩,哪有閒工夫在洞口等着喫人。你下去看看,有了消息回來和我說,我好去拿妖。”
八戒說:“太深了,也看不到底,跳下去不知多久能落到底。”
悟空知道八戒心怯了,就是讓他下到洞裏,也未必能探聽到什麼消息。說不定他下去一陣風,隨便轉轉就又出來了。
悟空決定自已下去。
他對八戒和沙僧說:“你們兩個在這裏好生看着馬匹和行李,我下去看看。若是師父果然在洞裏,我將妖怪趕出來,你們在洞口守着,見它上來了就打死。除了妖怪,也好救師父。”
八戒和沙僧兩人連聲答應着。
悟空將金箍棒收在耳朵中,看準了洞口,將身一縱跳了下去。
只聽見耳邊風聲呼呼,那風捲着悟空的青布直裰,倒翻了上來,一陣涼氣透入骨髓。悟空暗道:“果然是個妖怪的巢穴,方跳入洞裏,就有妖風襲來。”
悟空使了個千斤墜,身體陡然下降,速度疾似流星。不久,他就落到了洞底。這裏卻是另外一個世界,只見日色鮮明,花草茂盛,和風吹來周身暖,日光映照草木長。悟空不禁讚道:“想我在花果山水簾洞裏做美猴王,那水簾洞是個天賜的神仙洞府,不想這裏地底下,竟然也有個世外福地。”
他在洞裏走了一會兒,曲裏拐彎也不知轉了多久,忽然見前面有個明晃晃門樓,路兩邊栽着松竹,門樓裏屋舍儼然,顯然是個人家居處。他就知道,這裏面必然是妖怪的住處。
悟空想去打探三藏法師的消息,又恐怕讓妖怪認出來。他就將身一晃,變成了個蒼蠅,無聲無息飛了進去。
二門裏有個草亭,那妖怪就坐在亭子上,正賞花閒坐。只見她:雲髻盤旋黑老鴉,身着比甲絨鑲花。金蓮小巧微露尖,春筍纖細十指發。粉面就像銀盤圓,朱髻有若櫻桃假。容顏實在稱美人,心腸卻狠屬邪狹。拿了三藏法師在,爲着成親元陽納。
這妖怪坐在草亭子裏,也不說話,呆呆在看着眼前的花叢,突然喜上眉梢,笑道:“小的們,趕緊安排素齋筵席,就在今日我與唐僧成了好事,取了他元陽,得個功果。”
悟空見這妖怪一臉春意,十分喜悅,心中倒有些擔心,三藏法師讓她說動了心思,同意和她成親。看這妖怪志滿意得的樣子,這倒也是說不定的事。
悟空振翅飛過了草亭,見東面格子窗裏,三藏法師正坐在窗前想着心事。
悟空飛進窗子,落在桌上,叫了聲師父。一語將三藏法師從深思之中驚醒,他聽見這聲音,就知道是悟空來了。三藏法師喜得急忙叫道:“悟空,快救爲師出去。”
悟空說:“師父你急什麼?那妖怪正喜孜孜安排素齋素果,整治筵席,準備和你成親。你若是同意了,就在這裏和她享魚水之歡,再生個一男半女,豈不是個正經人家的模樣?”
三藏法師不由得咬牙罵道:“你這個胡說的猴頭,到了此時還拿你師父打嚓。我誓死不與這妖怪成親,更不可能與她有魚水之歡,生兒育女。你快救爲師出去,別再說這種不着邊的胡話。”
悟空說:“我見那妖怪誠心誠意,一片赤心哩。”
三藏法師賭咒發誓:“我若有此心,打入地獄不得輪迴,永在陰山背後受苦。”
悟空急忙勸道:“師父也用不着發這樣的重誓,我這就想辦法救你出去。”
三藏法師說:“這個洞裏路途曲折,我不記得來時的路了。”
悟空說:“我也不記得了,他這裏的路實在是太繞了。”
三藏法師問:“那可怎麼辦?怎麼出去?”
悟空準備故伎重施,他對三藏法師說:“妖怪正在整治筵席,想着和你成親。等一會兒她來請你赴宴,師父你假意答應。到酒席上,你端起酒,向她敬酒。我變成個蟭蟟蟲,藏在酒沫子下面,等她喝下去,我就將她肚子裏變成一個演武場,弄斷妖怪的心肝腸肺,師父你就可放心脫身了。”
三藏法師終究是個慈悲心腸,他對悟空說:“你這樣豈不是害了她的命?”
悟空道:“師父你若是這樣一味行善,倒逞了妖怪的志氣,讓她害了你。她是妖怪,爲了害人,你憐惜她什麼?”
三藏法師說道:“也罷,那就這樣吧。徒弟,若是妖怪來請我去,你就跟着我,相機行事。”
悟空飛上了三藏法師的肩頭,在他袈裟上面落着,一動不動,就算是仔細看,也不容易看見。
小妖們安排停當,整治好了筵席之後,妖怪就讓她們來請三藏法師去赴宴。
三藏法師也不推辭,起身隨着小妖來到了草亭子之內。
妖怪軟款溫柔,對三藏法師說着貼心的溫存話,讓三藏法師坐下,她執着酒壺,爲三藏法師斟酒。只見玉壺微傾,杯中已注滿了一杯美酒。
女妖端起杯子,送到三藏法師面前,說:“長老,請飲了此杯酒,以表我的心意。”
三藏法師並不喝酒,也不願意捧杯。只是到了此時,他不得不虛與委蛇,這也是和悟空商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