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樂呵呵說:“二師兄,按我說,你也別生氣了。師父回來了就好,這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八戒氣還沒消,說:“讓老豬憑空認了這個死鬼當師父,他好大福分哩。”
三藏法師勸他:“縱然你拜錯了,那也只能怪妖怪在其中使壞,與他有什麼關係?他也是個可憐人,讓妖怪喫了,只剩下個頭,名姓都沒留下。不知道他家裏人,是否知道他已命喪妖怪之口,是否還在倚門翹首,等着他回去哩。”
這話一說,八戒也有些心酸,就回心轉意了,跳到樹叢裏將那血乎乎一顆人頭拿出來,又掘了個坑,仔細埋了。
三藏法師十分欣慰,說道:“阿彌陀佛,這方是佛門弟子的慈悲心腸。”
八戒埋好了那顆頭,收起九齒釘鈀,對三藏法師說:“跟着啥人學啥人,跟着巫婆跳假神。師父你是個有慈悲心的老和尚,我是你徒弟,自然也就生出不少慈悲心念來了。哎,是個可憐人。說起來,還是妖怪可恨。”
他問悟空:“猴哥,你救師父回來,妖怪都打死了吧。”
悟空正想着回去收拾妖怪,他拿着金箍棒,一轉身,朝妖怪洞裏走去。
八戒說:“你看猴哥,問他話也不說,有心事哩。”
悟空頭也不回,應道:“也沒有心事,就是去將洞裏的妖怪們除掉。”
八戒撒着歡跟上來,連聲說:“我也去,我也去,這等好事,正好老豬我顯顯威風。”
悟空和八戒兩個人來到了妖怪洞裏,那一洞妖怪還在酣睡。悟空上前去,將老妖怪捆了個四馬攢蹄,將金箍棒從當中穿過去,挑起來背在了肩上。八戒擼起袖子,掄九齒釘鈀就築。
悟空阻止了他,說:“慢着,這洞裏有好幾百小妖怪,你築得什麼時候去了?”
八戒說:“那不管,築完了就算完。”
悟空指指洞外,告訴八戒:“他前洞封了,只有後洞通風。你到洞外多弄些乾柴枯草,堆在後洞裏,放一把火,豈不是省事?涼它一個小妖怪也跑不掉。”
八戒真就按着悟空說的,使九齒釘鈀,在洞外摟了不少枯草乾柴,像什麼,破梢竹,敗葉松,空心柳,斷根藤,黃蒿,老荻,蘆葦,幹桑,在後洞一放,點着了火。悟空將瞌睡蟲收回來,變成了毫毛收在身上。只見不一會兒,妖怪洞裏就煙霧瀰漫,火焰騰騰,將整個洞裏幾百小妖怪,全都燒死了。
悟空挑着老妖怪,像挑着包貨物一樣,沉甸甸的,順山路朝前走。他不怕沉,八戒看着沉。八戒說:“你揹着妖怪做什麼?不嫌沉。”悟空笑道:“拿着它到師父面前,爲老和尚賠罪壓驚,再一棍子結果了它,將這事收個尾。”八戒道:“偏你多事,打死就完了。”
正說着話,妖怪醒了。它嘴裏先是哎呦一聲,又叫道:“小的們,我怎麼覺得天在旋?連着這地也在轉?我,我這是在哪?”妖怪在悟空肩上使勁掙着,順着金箍棒撲通落在了草叢裏。
悟空使金箍棒一挑,妖怪四馬攢蹄綁着,像是大包裹一樣,嗖,飛起來。它落在了三藏法師面前,砸起了陣陣黃塵,摔得老妖怪連聲喊痛,嚇得三藏法師差點沒坐在地上。
三藏法師扶着沙僧,戰兢兢問:“這,這是什麼?”
悟空和八戒已來到了近前。悟空笑道:“師父別怕,這就是捉你的老妖怪,我讓他來給你賠個禮,道個歉。”
三藏法師不敢看妖怪,背過身去,說:“罷了,爲師也不用它賠禮道歉。它這個樣子,爲師是見了就怕哩。”
八戒上去就是一鈀子,只聽見一聲慘叫,妖怪就被築死,顯出了原形。悟空一看,原來是個艾葉豹子精,渾身斑,爪子尖利像是利刃。
三藏法師轉過身來,見這豹子沒了性命,不由得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悟空將豹子丟進了山澗裏,轉回身對三藏法師說:“它厲害起來,能喫老虎。平時也沒少喫人,你看它剝皮亭裏多少個人頭。打死了,也是爲此地除了個禍害。”
三藏法師垂目說道:“善哉,善哉。”
師徒四個挑擔牽馬,順着山路下山。沒走多遠,見先前辭別樵子,在路上等着他們。
樵子迎上前來,施了個禮,說:“幾位師父,多謝救命之恩。我家就在不遠處,若是師父們不嫌棄,就到我家裏去暫且歇息一番,喫些齋飯,養養氣力精神。”
悟空笑道:“好,這再好不過了。”
三藏法師在馬上合十謝他:“阿彌陀佛,多謝施主了。”
樵子張開滿是鬍子的嘴巴,一笑,露出了牙,說:“師父不必多禮。”
他在前面帶路,師徒四個跟着,沒多久,來到了山凹裏,見這裏有個人家。看過去,正是:石徑長滿青苔,柴門爬着豆花。四面山峯相圍,近前林鳥聲佳。松竹列隊兩側,瑤草奇卉迎迓。山中雲深裏邊,荒村茅舍人家。
門前有個婦人,布裙荊釵,帶着個總角小童,正滿臉之色,在那兒立着。還有個老嫗,眼裏帶着淚,看着山路滿懷擔憂神情。
樵夫走過去,老嫗上來拉着他的手,眼裏淚就落下來了,問他:“兒呀,你去哪裏了?娘只怕你讓山裏的狼蟲虎豹給喫了。”
婦人帶着小童上前來,將小童推到了樵夫面前。
樵夫將小童攬進懷裏,摸挲着他的頭頂,對老嫗說:“兒是差點讓山裏的妖怪喫了。在妖怪洞裏綁了三天,多虧遇到了這些好心的長老。”他指着三藏法師,對老嫗說:“這位長老也讓山主綁在了洞裏,和兒綁在一處。他徒弟……”他又指了指悟空,說,“就是這位長老,實在是有神通。他到洞裏打敗了妖怪,將他師父救了出去,順便也救了兒子一命。這兩位長老,實在是兒的救命恩人。現在山上沒有妖怪了,就是夜裏走路,也不用像過去那樣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