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四個順着街道朝寇員外宅走去,街上人見悟空三個人相貌奇怪,又是恐懼又是驚訝,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着。
三藏法師怕三個徒弟惹事,對他們說:“徒弟們,低着頭走路,不管路人怎樣說你們,都不能放肆。”
悟空三個人真就都低着頭,跟在三藏法師身後,隨便別人怎麼說,就是不吭聲,也不管。
順着街走過去,轉了一個彎,眼前是條南北大街。師徒四個又走了一會兒,就看見了一個東西向的虎坐門樓。順着院門看過去,見門裏有個影背牆,上面寫着幾個字“萬僧不阻”。
三藏法師看見了,心裏就十分欣喜,轉過身來,對三個徒弟說道:“這是西方佛地,無論賢愚之人,心中都少詐僞之念。先前那兩個老者和爲師說,爲師還有些不信。現在看到了,果然不錯。徒弟們,我們可以進去化齋飯了。”
八戒肚子裏餓了,聽見三藏法師這話,抬腳就準備邁進門去。悟空攔住了他,說:“你先別進去,等有人出來,問問情況,再進去。”沙僧也說:“師兄說得對,不可冒昧了。”
師徒四個在門樓外停下來,將包裹和馬匹停好,正在歇息,見從門裏出來了一個老蒼頭。他拿着個籃子,提着個秤,像是準備出去採買。前腳邁出門,後腳還在門裏,抬頭看見了悟空三個人,嚇得他又轉身跑回家去了。
老蒼頭到了宅子裏,對寇員外說道:“主公,外面來了幾個和尚,長得十分奇怪,正在門樓下停着歇息。”
寇員外本來好佛,聽見有和尚在門外,他也不管長得什麼樣,就趕緊拄着柺杖出來迎接。他是個實心好佛齋僧的人,出門來,見了悟空三個人長相醜陋,也不害怕,也不嫌棄,迎上前去說:“師父們,快請進宅子裏來。”
三藏法師合掌稱謝,說:“阿彌陀佛,打擾施主了。”
他帶着三個徒弟,隨着寇員外進了門樓裏。走過了一條巷子,寇員外領着他們來到了幾間屋子。寇員外停下來,笑容可掬,對三藏師徒說:“這裏是上房,平時就用來當做管待僧家老爺們的齋房、經堂、佛堂。那下手房屋,是我弟子與家裏人居住。”
三藏法師見寇員外十分虔誠,一團和氣,自然是感謝不已。他穿上了袈裟,來到佛堂裏,準備着拜佛。只見:香霧瀰漫,燈燭燦爛。佛堂裏錦簇花團,四下裏滿鋪紅毯。硃紅架,上有紫金鐘;彩繡檠,兩邊對設鼓。八寶幡,幾對張掛;當中佛,一尊戧金。青銅鼎,青銅爐;雕漆案,雕漆幾。青銅爐中,常見香菸不斷;古銅鼎中,自有蓮花顯現;雕漆案上果品鮮;雕漆幾上香瓣擺。琉璃盞,水清透底;琉璃燈,油滿光亮。金磬聲徐,去除雜念。正是個紅塵之中真佛堂,俗世人家比上剎。
三藏法師見佛堂裏設置整齊,香菸不斷,佛像又是金身,顯然十分虔誠。他心中歡喜,來到了佛像前,執禮而拜。叩頭已了,三藏法師又起身來,和寇員外見禮。寇員外請三藏法再到經堂裏去。只見:書桌書櫃,經書寶卷。書桌書櫃,展開着佛法經文;經書寶卷,寫就着無上妙法。案頭桌上,擺文房四寶,都屬是精緻有加上等品;椒粉屏前,列琴棋書畫,顯現着玄妙精奇雅志趣。輕玉浮金仙磬放在一側;披風披月龍髯陳在一邊。清逸之氣爽神意,齋素有念空道心。
三藏法師到了經堂裏,連看邊歎賞。他正想和寇員外見禮,以表達欣慕之意。寇員外卻說道:“請聖僧先寬去僧衣袈裟。”三藏法師解去了袈裟之後,寇員外這才和三藏法師互相見禮。
三藏法師見寇員外和藹可親,是個忠厚長者,又有着好佛齋僧的虔敬之心,他就叫三個徒弟來與寇員外見禮。
悟空等三個人進來和寇員外見禮。
見過了禮,員外叫家裏下人到外面門樓下,將龍駒寶馬牽到後院裏槽上喂着,將包裹拿進來放在廊下。
諸事都安頓完了,寇員外坐下來與三藏法師敘話。
他說道:“不知師父從哪裏來?爲何路過此處?”
三藏法師說道:“貧僧師徒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將到西天靈山大雷音寺裏求取真經寶藏。路過此方,聽人說員外家裏好佛齋僧,就與三個徒弟前來叨擾。只求一齋,就可西去了。”
寇員外笑吟吟說:“我弟子姓寇,名洪,字大寬。這府裏人抬舉我,叫我聲寇員外,也是大家抬愛的虛名。至今已虛度了六十有四年。若說起齋僧之事,也是從弟子四十歲上起,纔有了此念。當時弟子曾許下願,齋僧一萬個,方滿此願。這二十四年來,弟子已齋了九千九百九十六個僧人,正少着四個。師父帶着三個徒弟來到門上,正好圓了弟子所許之願。就請師父與尊徒留下名諱,讓弟子將此事做圓滿了,再留在府上住個把月。到時,弟子可差人或騾馬馱乘,或轎子抬送,將師父們送到靈山大雷音寺去。”
三藏法師趕忙謙讓道:“不敢有勞施主,貧僧師徒實在不敢當。請問施主,從這裏到靈山大雷音寺裏,還有多遠?”
寇員外說:“也不遠,只是也不算近,還有八百裏。”
三藏法師聽到靈山已近,只有八百裏路了,心中就十分歡喜,嘴裏不住念着阿彌陀佛。
寇員外家裏的下人們,往廚房後竈上打水運柴,送米送面送蔬菜,忙個不停。寇員外媽媽見了,就問下人們:“家裏來什麼人了?”下人回道:“來了四個僧人,說是從東土大唐來的,將到西天靈山雷音寺裏,見佛祖,求取真經寶藏。主公老爺敬重他們,讓小的們好好招待,不可怠慢了。”寇員外媽媽十分喜歡,她也是個好佛喜施的人,連聲叫丫環們,說:“快來,扶着我,去看看是什麼樣的僧人師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