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說到這裏,就有觀衆說道:“看來,也不是那賈赦身體不好,而實在是他並不願意出來相見林代玉。”
陳宇一聽,仔細一想,也對。
想來,應該是這樣。
至於說,賈赦爲什麼不想出來見林代玉,那就是他自已的事了。
觀衆沒有再問,陳宇也沒有回答。
於是,陳宇接着又說了下去。
卻說林代玉在房中坐了片時,略略說了幾句話,就起身來,準備告辭。
見代玉告辭,邢夫人起身說道:“姑娘剛來,也沒坐多久就走了,何不再多從一會兒。眼看着就到了飯時了,在這裏用過了飯再走也好。”
代玉說道:“舅母賜飯,原來也不敢相辭。只是,而今我還沒有見過二舅舅。若是在大舅母這裏喫過了飯再去,未免顯得不恭敬,是做小輩的禮節上不到。待見過了二舅舅,他日我再到舅母這裏來領賜,還請舅母諒解。”
邢夫人聞言點頭,笑道:“也是這個道理。”
邢夫人傳下令去,讓自已身邊的幾個丫環隨着代玉,還坐方纔來的那輛翠幄青車,送代玉到榮府中去。
丫環們答應了,圍隨着代玉出了屋。
邢夫人也隨着出屋子,送代玉到了儀門處,見她上了翠幄青車,方轉身回屋去了。
青車“骨彔彔”響着,出了院門,沿着街道朝東走了不久,已到了榮府大門前,又從西角門進去。
進了茶府之後,趕車的小廝退去,衆丫環們打起車簾,接林代玉下車。
幾個嬤嬤迎上來,帶着代玉,朝東過了一個穿堂,又過了一個朝南大廳,見前面有個儀門。
進了儀門之後,代玉發現這裏十分寬敞,與方纔在賈赦處所見的院落相比,大了不少。
再朝前看去,只見向南一排五間正房,兩邊是兩溜廂房,又是鹿頂耳房鑽山。房房相通,屋屋相連。
從外面看,這房子軒昂壯麗,和賈赦所居之房的別緻精巧,又是大爲不同。與賈母處所居的富貴雕飾,也自是兩種風格。
林代玉自忖,這裏必然是正經內室了。
從堂屋門口,有一條大甬路延伸過來,直能着院門。
丫環和嬤嬤們伴着代玉,進了堂屋之中。
只見當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匾,上面鑲嵌着九條赤金飛龍,鱗爪飛揚,飛雲騰霧,氣勢不凡。
這匾上寫着一個大字:榮禧堂。
代玉再看,只見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正寫着:皇年吉月,御賜榮國公賈源。落款上寫着:萬幾宸翰之寶。
在這個青地赤金九龍匾下,列着一個紫檀雕螭的案子,上面放着一個古鼎,看上雲有三尺來高,上面銅鏽泛綠,古意盎然。
匾下牆面上,正當中則張掛着一張待漏隨朝的墨龍大畫。
在這個墨龍大畫兩邊,也陳列着不凡之物。
代玉仔細看,左邊是金蜼彝,金光燦燦,右邊是玻璃盒,流光溢彩。
再看屋子裏,沿着東西兩個牆邊,列着兩排交椅,一邊八張,共是十六張。
門口則有兩副烏木聯牌,上面寫着一副對聯,字跡鑿銀,鑲嵌其上。
這副對聯所寫着是:“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
代玉再看,見這副對聯下面還寫着一行小字,原來是收對聯之人所贈。
這行小字寫的是:“同鄉世教弟勳襲東安郡王穆蒔拜手書。”
這人正室之中,分明就是賈政日常會客之所在。若是代玉和王夫人相見,在此處並不妥當。
且王夫人日常燕息之處,是在一側的三間耳房裏。
帶代玉來此的老嬤嬤,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於是老嬤嬤就帶着代玉,進了東邊的耳房裏,來見王夫人。
這個耳房裏的鋪設看上去是個居家過日子的風格,也顯得華貴不凡。
只見在臨窗的大炕之上,鋪設着猩紅大罽,牆邊上則是一個靠背,大紅底色上繡着金錢蟒。
再看引枕,是石青色的底色,上面也繡着金錢蟒圖案。
炕上牆邊,靠背前面,緊挨着靠背放着條長褥,秋香色,上面也同樣是金錢蟒圖案。
想來那金龍圖案,也只有帝王家可用,似這等勳貴之家,只能用金錢蟒了。若是不然,則恐怕屬僭越之舉。
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幾,樣式新奇小巧,正放在兩邊。
右邊幾上,有香盒,有匙箸,邊上則是文王鼎,隱隱露着龜甲在其中;左邊幾上,則是插着時令鮮花的汝窯美人觚。在這汝窯美人觚邊上,則是放着茗碗痰盒這些小物件。
這屋子裏地面上,放着一溜四張椅子,靠西邊牆上放着。那椅子上則搭着銀紅色椅搭,上面盡是碎花圖案。
在椅子腳下,又有四副腳踏。
代玉再看椅子兩邊,見也有兩個洋漆小幾,只是比炕上的高了不少,上面也放了不少小物件,茗碗瓶花,有用的,有看的,各各不一。
在一邊高幾上,放着個獸頭吞香爐,卻只是放着,並不見青煙嫋出來。想來,或是王夫人並不喜歡此類事物,也未可知。
在炕沿上,有兩個錦褥相對放着。
林代玉一看就猜測着,這必然是舅母王夫人與二舅舅賈政平時對坐相談所用。
老嬤嬤們引着代玉到炕上坐,代玉卻不肯上炕,只是在地上的椅子上坐了。
不一會兒,就一小丫頭來獻茶。
代玉見這來獻茶的丫頭,雖然是榮府中下人,卻舉止有禮,言辭可親,就連妝飾衣裙,也顯得與通常所見的別家丫環並不相同。
與代玉在維揚之時,林府中的下人丫環們,也是兩樣。
代玉細品香茗,還未將一碗茶喫完,就聽到一陣腳步聲。
她抬起頭來,見一個穿着掐牙青緞背心,外面套着紅綾襖的丫環,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那丫環來到了屋子裏,對代玉說道:“太太方纔說了,還請林姑娘暫且到那屋裏坐着說話。”
代玉放下茶碗,隨着老嬤嬤出了耳房,到了東廊下,這裏卻原來有着三間小正房。
王夫人就在這屋子裏,等着代玉來敘話。
代玉看過去,見這房裏的陳設雖然看着簡單,仔細看卻也是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