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說到這裏,臺下就有觀衆問道:“陳先生,那李紈的父親又是如何改了規矩?難道說,他從此之後,就不讓家中子女讀書了不成?”
陳宇說道:“這位聽衆,你這個話只對了一半。”
聽衆不解,就問道:“如何只對了一半?那一半又是錯在了哪裏?”
陳宇說道:“李紈的父親名叫李守中,曾在國子監之中做祭酒。他雖是個飽學鴻儒,卻秉持着‘女子無才便有德’的古訓,並不怎麼令李紈讀書。”
說到這裏,陳宇停了下來。
他見那位觀衆迷惑不解,又接着說道:“那李紈的父親只讓家中男子讀書,卻不讓女子讀收。因此我說,你這個話,只是說對了一半。”
那位觀衆聽見了,不由得一笑,使手在自已腦門上一抹,說道:“原來是這般。好,陳先生,你接着說書吧。”
於是,陳宇就接着說了下去……
且說那李紈,雖然說是出生於收香門第,他父親李守中更是一個博學鴻儒,她從小卻未曾讀過多少詩書。
李守中讓她所讀的,不過是些《烈女傳》、《賢媛集》、《女四書》之類的書籍。
平日裏,李紈在家中就以紡績井臼爲業。
就是她的名字,也只在這女工針指之上着眼。
她單子一個紈字,字宮裁,一聽就知道其父取名之意,不過是希望她安分守己,在家中操持內務而已。
李守中這個做法,倒也使得李紈性子果然安分,確實守己,絕少暇思綺想。
自從賈珠去世之後,李紈以正在青春年少的年齡,而守寡家中,更兼那賈府本是候門貴第所在,金陵本是膏梁錦繡之鄉,她卻是對此毫無感覺。
那李紈每日裏只知道上侍奉雙親,晨昏定省,下養育幼子,漿洗照顧。若是有了閒暇之時,她就陪着小姑們做些女工針黹之事,餘事則一概不問。
於有些人看來,她一份心思,就如槁木死灰一般。李紈卻是樂在其中,心無波瀾。
林代玉與從姊妹們來到李紈房中,正見李紈爲賈珠做新衣。
見衆人來了,李紈起身相迎,與代玉等人說笑,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代玉在賈府之中有迎、探、惜等姊妹們陪着,又時常與李紈一處說笑,漸漸放開了心緒,不似剛到賈府之中那般謹慎拘束了。
除了在揚州鹽政任上的老父林如海爲她所時時記掛之外,其餘之時,也已是多不所慮了。
此前,代玉到王夫人房中,聽到王夫人與王熙風正在談論薛蟠的事,說是薛蟠打死了人,案子已發到了應天府中。
那應天府知府不是別人,正是林代玉先前的老師賈雨村。
賈雨村自從於張如圭處,得到了朝廷起復舊員的消息,他又向林如海求了一封薦書,夤緣攀附上了賈府的關係,由賈政舉薦,得了個復職候缺之後,不知應天府出缺,他就到應天府任職來了。
而那薛蟠的案子,就是賈雨村上任之後着手審理的第一個件子。
而今且說賈雨村上任之後,剛在知府的位子上坐牢,就有人呈上了一件人命官司案子來。
雨村仔細看了狀詞,已是知曉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說起來,這件案子也並不複雜,就是兩戶人家皆看上了一個婢女,爲了爭着將這個婢女買到手,各自不相讓,打了起來。
最後,一戶人家將另一戶人家的人打死了。
而今,那苦主的家人死揪着不放,定要打死人的那家償命。
只是,打死人的那家人逃走了,蹤影皆無,一直未能歸案。他們上狀紙,希望官府將打死人的兇犯緝拿查辦。
賈雨村看過了狀紙之後,吩咐原告上堂來陳述案情。
那原告是個老蒼頭,是被打死者家中的老僕。
賈雨村問道:“原告,你將此事說與本官聽來,不得有半句假話。”
原告跪在堂前,稟道:“回老爺的話,小人決不敢有半句虛假之言。那被人打死的人,正是小人的家主。當日,小的主人看中了一個婢女,下了定銀,決定將她買下來。只是時日不對,小的主人就與那人牙子商量着,三日之後再交割。不想,那人牙子本是個柺子出身,那婢女也是他拐來的。他先是與小的主人商量着三日之後交割,待收了定銀之後,卻又暗中將那婢女賣給了第二家。小的主人知道了,自稱是不依,就上門去理論。那第二家買主姓薛,本來就是金陵中一霸。他不但不將這婢女還回來,反而讓手下衆惡奴豪僕們,將小的主人一頓亂打,將小的主人打死了。小的到官府之中告狀,告了一年,那薛家的人怕官府查辦,主僕都跑了。小人勢單力薄,唯望青天大老爺作主,剪惡除兇,將兇犯拘拿歸案,以使正義得到伸張,讓奸惡無處存身。小的與那死去的主人,必然感激大老爺天恩不盡。”
賈雨村剛剛上任,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正想尋個機會立威揚名。
現在得了這樣一個機會,他又怎麼肯放過。
賈雨村聽了原告一番話,雙眉倒豎,厲聲說道:“想不到朗朗青天之下,竟然還有這樣放屁之事。哪裏有打死了人,再拿不來的。”
說罷,他從籤筒之中抽出籤來,正準備擲下去,吩咐差役們出海捕文書,緝拿兇犯。
這時,他眼角一瞥,見到公案邊上立着一個門子,正對着他不住使眼色。
賈雨村心中存疑,不知這門子是何事。
他略一思索,就將拿到手中的籤子放了回去,又將伸到籤筒之中的手縮了回來。
賈雨村對原告說道:“此事你已告了一年,前任知府並未察辦,難道說其中尚有其他未明之情況?你也先別急,待我將此事細細察明之後,必然會妥善處理。你且退下,待我察訪一番再說。”
原告本來見雨村準備發籤拿人,心中甚喜。
此時,他忽然聽到雨村說讓他暫且退下,這個案件還得細細察訪之後再說。
原告聽了,雖然心中不甚情願,也只好暫且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