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聽後,卻笑着搖了搖頭,垂首喝了兩口茶後,這才說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遇事莫慌,一定要能沉得住氣。皇太極雖說名聲並未受損,可咱們也沒有甚麼損失啊。正所謂眼見爲實,耳聽爲虛,人家這出苦肉計,可是一衆百姓親眼看到的,你這般冒冒失失地說出去,又能濟得甚麼事?”
剛安嘆道:“末將明白,可就是不甘心。”
多爾袞笑容一斂,淡淡道:“不甘心,就讓下面的人把眼睛放亮,如若陸文軒他日再回後金,咱們就將其送到皇太極和朝臣們的面前,到了那時,看皇太極和完琦如何能夠自圓其說。”
剛安面有喜色地點了點頭,道:“卑職明白了。”過了片刻,又問道:“溫慧公主畢竟是當街殺了人,咱們要不要在此事上做做文章?”
多爾袞搖頭道:“不可,雖說皇太極即位後曾頒下嚴令,禁止女真人欺辱漢人百姓,但那都是對歸降者而言,陸文軒這塊頑石的名頭近日來人盡皆知,殺了他可謂是大快人心,你又能如何做文章?再者說來,本王與完琦自幼便一起長大,若是對她下手,不要說旁人,恐怕就連索尼都會感到寒心。”
剛安拱手道:“貝勒爺說的是,是末將疏忽了。貝勒爺高瞻遠矚,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和門內,前來早朝的文武百官早已鼓足了精神,高聲呼道。
崇禎擺了擺手,朗聲道:“衆愛卿平身。”
待官員們謝恩起身後,曹化淳道:“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都察院左副都御使阮大鋮上前一步,躬身道:“啓奏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滿朝文武聽了阮大鋮的話,無不感到震驚,盡皆失色:要知明朝的都察院主掌監察、彈劾及建議,有着對官員考察和舉劾的權力,阮大鋮身爲都察院的三把手,他要當衆啓奏之事,必數要案。
不要說是旁人,就連崔呈秀被誅殺後,崇禎新提拔的左都御史程紹對此也是倍感驚訝,原因很簡單:身爲都察院的最高長官,他竟對此一無所知,也就是說,阮大鋮在上朝之前,居然並沒有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報及要上奏的內容告知程紹這個上官。
崇禎皇帝也敏銳的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尋常,挺了挺身子,道:“阮愛卿請講。”
阮大鋮躬身道:“浙江道御史錢謙益,經過謹密的監察,彈劾浙江新政主使官、吏部尚書趙南星三大罪。”
此言一出,殿上百官更感震驚無比,知道今日的朝堂之上必會發生驚天動地之事:衆人雖然已預感到會有大事發生,但卻沒想到這件事居然會如此之大,矛頭竟直指新政的主使官、吏部最高長官、天子近臣陸天行未來的老丈人趙南星。
官員們紛紛猜測,這件事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趙尚書的政敵,還是陸大人的對頭,抑或是被新政觸及到自身利益的貴人……
還是崇禎皇帝的話打斷了這些官老爺們的思緒:“錢御史既然要彈劾趙尚書,爲何不直接將奏章呈給朕,卻要由阮愛卿轉呈?
阮大鋮跪地道:“微臣等人之所以如此謹慎作爲,是擔心趙南星在朝中的勢力太過雄厚,背後不乏能人幫襯,故而方纔逾矩行事,還望陛下恕罪。”
大臣們聽明白了:背後不乏能人幫襯這話,委實說得再清楚不過,明擺着就是在影射陸天行,看來,阮大鋮絕不僅僅是想對付趙南星一人。
崇禎自然也已聽了出來,然而他儘管心下不悅,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平身吧,不知錢御史查到了趙尚書哪三宗大罪?”
阮大鋮起身後,朗聲道:“科考,在歷朝歷代,都是朝廷選拔人才的頭等大事,秀才之所以擁有免除徭役、見縣官不跪、免受縣一級刑罰等特權,是因爲其不但要求是家世清白的本地人,不能是‘娼、優、隸、卒’的後人,而且更要經過童試、府試、院試等層層選拔方纔可以得到秀才的頭銜,但趙南星卻越過當地府學,私自將生員的名額授予商賈,此舉不僅招致浙江世子的非議,更有損朝廷顏面,趙南星私自賣官鬻爵,此其罪一;自春秋時的名相管仲在齊國實行‘官山海’之策後,煮鹽的經營權就全部收歸於中央政府,只有得到朝廷特許的少數商人,才能以繳納重稅爲條件成爲鹽商,可趙南星甫一到浙江,便不經戶部審覈,肆意妄爲的更改當地鹽商,此其罪二;大明立國兩百餘年,歷來都是以律法治天下,趙南星卻仗着身居高位,手握重權,胡亂拿人、行刑、下獄,致使身有隱疾的無辜百姓沒能得到及時的醫治,慘死獄中,趙南星草芥人命,此其罪三。”
阮大鋮說完,又從懷中取出一封奏摺,將其高舉過頂,朗聲道:“這是錢御史的奏摺,裏面詳盡地敘述了趙南星的諸般罪責,還請陛下過目。”
曹化淳連忙上前取過奏摺,將其呈交給了崇禎皇帝。
崇禎聽了阮大鋮的彈劾,心中也是驚疑不定,當下連忙接過奏摺,仔細翻閱起來,誰知崇禎卻是越看越驚,但他既爲了維護陸天行,更爲了推行新政,因此有意想要保全趙南星,合起奏摺笑道:“阮愛卿與錢御史一心爲國,甚至不惜前途,在殿上彈劾朝廷重臣,朕心甚慰,然趙尚書臨行前,朕爲了將攤丁入畝之策在浙江順利推行下去,曾許他便宜行事之權,想來趙尚書如此作爲,必然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不過阮愛卿無需憂慮,等到他事成還朝之時,朕定會讓他對這些有違律例之事做出解釋。”
阮大鋮既然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彈劾吏部尚書趙南星,影射天子近臣、如今已然位列三公的陸天行,背後就必有高人指使,因此就絕不會輕易地被皇帝的三言兩語勸說回去,事不關己的官員們都將目光投向了阮大鋮,等着他據理力爭,繼續痛陳趙南星的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