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趕到爆炸現場附近,火勢已經基本熄滅了。灰矮人和牛頭怪隔着兩個街區佈下了封鎖線。
“這邊!”
我聽到了骨頭的大吼,抬眼看見半精靈正和他站在一起,旁邊是灰頭土臉的蘿莉音殿下那幾個金矮人。
我走上前明知故問:“發生了什麼事?”
骨頭沒好氣說:“你不長眼睛嗎?爆炸了!自己看!”
“應該是魔法火焰,不然不可能熄滅的這麼快,”半精靈後怕地說,“大概是某種爆炸用的魔法物品,好險,差一點兒我們就被炸碎了——”
“是你乾的!你這個兇手!罪犯!”
骨頭腰間的鐵魔像腦袋突然拉長嗓門兒尖叫起來,引得在場所有生物都看向我。“你這個兇手!罪犯!”
月夜惡狠狠地盯着我獰笑。
“別以爲我認不出來,你這個爆炸犯!該死的!是火球項鍊!肯定是你!”
我以手加額。
一個小小的失誤。我當初夷平銀劍會總部使用的小道具跟這次的一樣,倒是讓苟活至今的殘渣餘孽看穿了……該使用酸液纔對。
灰矮人和半精靈都驚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對他倆聳了聳肩膀。“還記得嗎,離開觀禮現場是灰矮人陛下臨時起意,否則咱們肯定留下來,說不定就會屍骨無存。我怎麼可能是爆炸犯,佈置爆炸以便炸死我自己嗎?”
半精靈緩緩點頭,骨頭也說:“說的對。”
“白癡!”月夜勃然大怒,“白癡半精靈,白癡灰矮人!你兩個蠢豬看不出嗎,就算沒有你臨時起意,它總能找個藉口把咱們帶離現場的!”
骨頭一狼牙棒杵進鐵魔像腦袋的嘴裏,制止它繼續胡言亂語(戳穿真相)。
然而就在這時,一片巨大的黑影籠罩了我們。一個單臂套着鋼鐵環臂手,倒提大刀的牛頭怪來到我們的面前。
牛頭怪血紅的眼珠看了看被堵住嘴的鐵魔像腦袋,又轉而盯着我看,重重打了個噴鼻。
它一面盯着我,一面用大刀碰了碰月夜,隆隆地說:“放開它,交給我。”
骨頭臉色鐵青,望瞭望我,把鐵魔像腦袋從腰帶上摘下來,把它遞給牛頭怪。
在此期間,牛頭怪一手牢牢抓住月夜,同時謹慎地盯着我們。大刀在它手中寒光閃閃。
骨頭的狼牙棒從月夜嘴裏抽出去了。
月夜的嘴巴一得自由,立刻在牛頭怪手中活動下頜,迫不及待地盯着它的救星高聲唱起了感激的頌歌:“你叉叉!”
牛頭怪對月夜瞪大了血紅的牛眼。
月夜同樣瞪圓了眼睛,歌聲裏充滿了驚慌和不解:“讓你關機你不關機!你叉叉!讓你係安全帶你不繫!你叉叉!”
下一秒鐘,牛頭怪憤怒地打了一個噴鼻,轉手向上輕輕一拋。月夜像球一樣飛了起來。沒等它轉而下落,牛頭怪一刀橫斬,正中月夜大張着的嘴巴,卻居然沒有把鐵魔像腦袋斬成兩段。
“你叉叉——”
月夜帶着哭腔歌唱,旋轉,在半空劃出一條拋物線,從我們頭頂飛過去,遠遠地摔在地下,發出了一聲悶響。而後我聽到形狀不規則的鐵疙瘩在地下一路滾動的聲音。
二級心靈異能·操控聲音,可以隨意所欲地粉碎和重組範圍內的聲波。這個低等級心靈異能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有用武之地。創造一個優美的聲音可以舒緩壓力,治癒心靈。
此時的我心平氣和了。
灰矮人士兵在牛頭怪身後吼叫:“出了什麼事?”
牛頭怪惡狠狠地盯了我們一眼。
“沒,”它轟轟隆隆地說,轉身走開了。
半精靈和骨頭長出了一口氣。
骨頭靠近我,輕聲問:“真的不是你?”
我以同樣的音量反問:“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我爲什麼要這麼幹?”
灰矮人放心了。
但是半精靈就沒那麼好糊弄了……她不聰明,但是直覺驚人,感覺極其靈敏,說不定還有辨識謊言的法術或者魔法物品。
“我沒找到她,”她皺眉對我說,“你確信曾經看到過那樣的一個人影?”
我仔細想了想。“跟你長相一模一樣,沒有披甲,黑色的劍,可以在影中穿行。”
“那就該是她,”半精靈煩躁說,“她不願見我,不肯,不肯原諒我……或許我應該去問一問加爾伯格,看一看他的入城登記……”
我突然發現,她滿腦子都是她的那個暗黑衛士姊妹,對灰矮人公主遇刺根本就不在意。是我想多了。
倒是另外幾道始終在我身上逡巡的目光引起了我的警惕。
我轉過頭,大大方方與他們視線相對,那是金矮人蘿莉音殿下和他的隨從們。
“下午好,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地表人類,”蘿莉音殿下向前走了兩步,“大裂谷的高斯拉塔家族的信使向您問好。請問您是?”
“埃阿斯·賽恩·白閃光,”我說,“這兩位是我的同伴。”
我分別拍了拍骨頭和半精靈的肩膀。
半精靈並不在意,骨頭微微退開了一些。
蘿莉音殿下恍然大悟:“難怪,我還好奇爲什麼本該生活在地表的半精靈怎麼會和灰矮人走在一起……原來你們是一個團隊的。”
“確實如此,”我說,“我們初來乍到,是來李德爐找人的。這裏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看到什麼了嗎?”
沒等蘿莉音殿下回答,那個名叫拉姆松的金矮人牧師擠出人羣,湊到蘿莉音殿下耳邊說了些什麼。
蘿莉音殿下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當他轉過頭,再看我和半精靈的眼神變了,變得警惕和疏遠。
他問:“你們兩位,是痛苦與虐待女神的祭司?”
我點頭稱是。
“仁慈是傷害與痛苦最好的同伴,”半精靈說,“生活充滿了痛苦與折磨,無可避免。我們是我主的啓迪,敦促人們勇於面對慘淡的人生和淋漓的鮮血,成爲真正的猛士。”
金矮人牧師大叫:“邪神的邪教!”
半精靈沉下了臉色。
蘿莉音殿下怒喝:“夠了拉姆松!”
兩個緊隨他的鋼鐵身影立刻上前架起金矮人牧師,轉身就走。金矮人牧師掙扎着反抗,被其中一個一拳打在後腦勺上,立刻垂下腦袋,陷入了昏厥。
我目送金矮人牧師被一路拖走,淡淡問:“高斯拉塔家族的信使大人,有什麼我們能夠效勞的嗎?”
蘿莉音殿下尷尬地笑了笑。
他沒有立刻說出他的要求,而是回答了我先前詢問的與爆炸相關問題:“我看到的也不多。當時我們在那邊的路口,等待李德爐公主的遊行隊伍……”
他抬手一指。
雖然灰矮人和牛頭怪隔着老遠佈下封鎖線不讓過去,但是從這裏可見,那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字面意義的什麼都沒有。
原先我從吉拉文水晶球中所見到的生物,房屋,甚至還有地面,都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洞——十九萬金幣的威力,足以把爆炸範圍內的一切統統汽化。
但是我看見,灰矮人和牛頭怪正在焦黑光滑的大洞裏忙忙碌碌地搜索,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蘿莉音殿下一臉凝重說:“就在那裏,突然亮起了強光,隨之而來的還有大爆炸。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之後城防軍迅速趕到,我們就被趕到了這邊。據說他們蒐集到了很多物證,這是一起行刺。”
我微微挑了挑眉毛。
“你確定?爆炸既然這麼厲害,怎麼會蒐集到很多物證的?”
蘿莉音殿下說:“我不會聽錯的。現場負責的就是那位。”
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就看見了一個長寬高相等的鋼鐵方塊。鋼鐵方塊一臉鬍鬚,正在對另一個灰矮人大嚷大叫。
這副尊容很有特色。我想我們應該沒見過面,不然我不可能記不住這個灰矮人。
蘿莉音殿下說:“他是厄爾森家族的長子。”
啊,一個家族長子……
我心靈感應半精靈:厄爾森家族是十鋼家族嗎?
很快半精靈的思想被我把握住了。
是。她在心中默唸。他是“錘之鋒銳”奧拉夫,厄爾森家族的長子,面首衛隊的副隊長之一。
我問她:但是我之前沒有見過他。
半精靈回答:他是城市的大臣,只是在面首衛隊中掛個名。
心靈感應回答我之後她又問蘿莉音殿下:“他們都找到什麼了?”
“整整一支軍隊,”蘿莉音殿下說,“他們來了沒多久,就在路口附近發現了兩處藏兵洞的入口。裏面有四十具全副武裝的焦屍。盔甲兵刃,一應俱全。”
就算成百上千噸的穹頂在我面前塌下來,我也不可能比現在更驚訝了。
“所以,”我斟酌着說,從未想到這麼快自己的清白就得到了實證,“這是一起未遂的刺殺事件。這些罪犯其圖謀殺國王和公主,但是他們的運氣稍微差了一點,引爆了自己攜帶的某種魔法物品,反而把自己烤熟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子。”
我們正說着,卻發現鋼鐵方塊氣勢洶洶向我們走來。
我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鞭首大人,這個厄爾森家族,該不會就是下一個輪值爲王的十鋼家族吧?
你怎麼知道的?
半精靈充滿好奇地問。你說的對,厄爾森就是下一個輪值爲王的十鋼。如果李德王和公主都死去的話,就輪到厄爾森家族爲王。
……噢,這可實在是太糟糕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既然是這位在這裏主持現場,我們在這裏看熱鬧就是個極大的錯誤,但是……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這會兒功夫鋼鐵方塊來到我們面前,兩道眯縫眼兇狠地掃視我們。
“啊哈,讓我看看,破案了,就是你們!”
我以手加額,只聽厄爾森家族長子高聲宣佈:“無法無天的外來者刺客!來人!把他們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