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虛、心虛.除了心虛還是心虛.
試想一下.一個男人的親生女兒當着他的面.口口聲聲、親暱的喚着別的男人“爸爸”.那個男人會是什麼感覺.
她不敢去想.她現在只知道自己有種想死的心.絲毫不敢與顧掣峯對視.
雖說顧掣峯並不知道果果是誰的女兒.但她依舊覺得心虛.感覺好像很對不起他啊.不過.這真的能怪她嗎.是果果自己嫌叫“乾爸爸”麻煩.自己改成兩個字的.這能怪她嗎.
能.當然能.
當顏柯瞟了到怪笑着的顧掣峯時.正確的回答了這個問題.於是.她果斷的低下了頭.裝作什麼也看不見.默默地去了洗浴室.倒水.
她進去了.黎曉東瞬間收起了臉上的大方.看着顧掣峯的目光變得憎恨起來.連帶着語氣都僵硬了很多.“顧掣峯.”
顧掣峯挑挑眉.不可置否.他憎恨着他是應該的.就像他也不喜歡他看自己老婆的眼神一樣.讓人妒忌.
黎曉東一向不善於僞裝自己跟着不想說話的人.他自然沒必要用那麼多的力氣.“這是一沓資料.你好好看一下吧.也許你會對你和小柯之間的關係重新做一個定義.”
他看了一眼緊關着的洗浴室門.從自己的夾克裏取出一個袋子.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只是一直沒機會給當事人看而已.
他昨天知道了那麼多的事情.決心要讓有些事情重見天日.他本來是想找顧掣峯的.可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就這麼遇上了.正好.
小柯是個倔脾氣.這些事情要讓她自己來說.還不如不要說了.可是他親眼看過她受了那麼多的苦.流了那麼多的淚.他怎麼可能讓那些淚水和汗水白流.而這個男人卻心安理得呢.
顧掣峯一見黎曉東掏出了意外的東西.他不禁也是神色一凜.鷹隼般的目光直直的朝着黎曉東射.帶着不容人直視威嚴.
黎曉東揚了揚手中的袋子.譏笑道:“怎麼不敢接了.難道堂堂臨峯集團的顧總也怕認清真相.”
顧掣峯不屑.可那塑料袋子.他盯着它.它不同於一般的正規文件袋.不夠正式.很隨意.隨意到他真的不敢去接了.
直覺裏面有他想要知道的.卻又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是的.他覺得自己不一定能承受裏面的東西.太過於隨意的東西.往往帶給人的震撼纔是最大的.
許久.似乎久到呼吸都快停止了.顧掣峯才慢慢地伸出手.接了黎曉東手中的袋子.明明不重.卻仿若千斤.
黎曉東也暗自鬆了一口氣.見他拿着袋子發呆.濃眉緊皺.再次出聲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調查過她這幾年來的生活.但我知道的是.這是私家偵探絕對查不到的東西.你可以相信.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只希望她幸福.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我剛剛說的話.看完後.重新定義一下你們之間的關係.”
顧掣峯看了一眼遠走的背影.掂了掂手裏的東西.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一沓老舊的照片.還有一些單子......
顏柯出來的時候.黎曉東已經走了.顧掣峯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果果都快消滅了一盒水晶餃子.
看着果果油膩膩的小手.連帶着嘴巴都是油溜溜的.顏柯無奈的走過去.幫她一一擦乾淨.又幫小姑娘梳了頭髮.紮了辮子.帶到都弄完.送早餐的人已經來了.
“喫不喫.”顏柯拿着東西走到顧掣峯的跟前.有些討好.卻又不太敢與他說話.就怕他多問.徑自攪着東西.
誰知.那人卻不說喫也不說不喫.一伸手就抱住了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她趕緊放了食盒.又瞥見在一邊玩的孩子.想推開他.然他卻抱得更緊.
試着推了推.推不動.小聲的提醒道:“孩子......”
“沒事.我就抱抱.”顧掣峯沉悶的出聲.埋在她的肩頭.深深地吮吸着屬於她獨特的清香.心裏莫名的暖流夾帶着酸澀流竄了四肢百骸.滿心的愧疚不足以道出他心裏的複雜.說是痛恨自己.有;說是心疼她.亦有.
他不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麼過的.但肯定知道她過得並不好.從那一次她在深夜.獨自帶着果果攔車去醫院就可以看得出來.兩個孩子.哪是那麼容易就帶大的.
可是在那些她辛艱辛的歲月裏.他卻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沒有爲他們做過.排山倒海的情緒朝他席捲而來.這一刻他竟然感到了眼角溼潤.
他想起剛剛黎曉東給他看的東西.厚厚的一沓.裏面夾帶着的一張照片讓他喉頭幾近哽咽.那時陽陽和果果應該還小.她一隻手提着袋子.一隻手抱着果果.陽陽被她用揹帶綁在背上.
年輕的身體佝僂着艱難的上樓.有點像匍匐在山腰處工作的工人.一步一步緩慢的移動着自己的腳步.那姿勢.那動作.雖然在暗淡的照片裏看不真切.他卻能在腦子裏清晰的勾畫出來.糾纏着他.讓他難受之極.
六年.她的生活三點一線.家、店、市場.好像並沒有過多的精彩.可簡單又重複的繁雜生活預示着她過得“有滋有味”.卻也艱難異常.
他知道了她開了一家咖啡店.名字叫“wai”.意思是等待新的希望;知道了陽陽和果果是難產出生.出生的時候.她歷盡了九死一生;知道了她一直單身.在瑾城只有黎曉東和玲玲兩個好友;知道了......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好像都知道了......
“小柯.謝謝你.”
千言萬語.他只能說出那麼一句.一向口齒利落的他.失去了言語功能.不帶任何情.欲.色彩的一吻落到她的頸間.令她不由得一怔.難道他知道了.可如果.他真的知道了.還會這麼平靜嗎.
殊不知.自從她上次跳樓的那一舉動出現後.顧掣峯再也不敢逼她了.只要她不願意.他絕不使用暴力手段逼迫.這是他暗自立下的誓言.
“你謝我什麼.”顏柯試探的問.在他還沒有回答的時候.又自顧自的說道:“好了.快點喫吧.要不該涼了.那兩個.我估計是喫飽了.應該不喫了.剩下的這些.我估計只有你能解決了.”
顧掣峯暗自吸了口氣.平復了心情.這才放開她.自己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動手.顏柯無奈.又好笑.男人撒起嬌來.可真是不得了.不捨得餓着他.自然只能去喂他.
誰知.半途他卻趁着兩個孩子不注意.將自己嘴裏的東西渡了過來.還堵住她不讓她動.害得她只能紅着臉吞嚥.他卻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喫飯都喫不安穩的兩人.很快就被來人打破了溫馨的局面.
“媽.”顧掣峯咀嚼着.忽然停了下來.看到剛從門口進來的顧母.有些怔忡.
顧母愣愣的看着親暱的兩人.一臉吞了雞蛋咽不下去的模樣.手指指着他們四人.顫動不已.
她昨天從吳姨那裏聽說了果果的身世.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幫媳婦養了幾天的孩子.當下只覺得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
她的家教沒有告訴過她要怎麼去養一個出軌的媳婦的孩子.她不是個惡婆婆.卻也絕對沒有大公無私到那種程度.
她原本是喜歡果果的.知道這孩子是顏柯的.也沒有討厭.只是一時無法接受.媳婦出去六年.帶回來兩個孩子.她怎麼能一下子接受呢.
室內有些許的安靜.三個大人一時都是無話.
果果見到顧母倒是高興.撒着腿腳跑過來.就衝顧母甜甜的一笑.“奶奶好.”
“好、好.”顧母怔怔的看着果果的甜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果果這麼天真又可愛的孩子.畢竟她的心裏好像有些陰暗了.
顏柯看到顧母的這一刻.也尷尬起來.昨天才拌過口角.而且明顯的顧母對她存了偏見.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討喜.自己的孩子也不討喜.母子三人再呆在這兒也不過是惹人煩.
禮貌性的叫了她一聲媽.又不動聲色的把碗往牀頭櫃上放去.尋了個藉口.便哄勸着陽陽和果果離開這間病房.果果知道自己要走了.還朝着顧母不捨的揮了揮手.弄得顧母一張風姿猶在的臉通紅.
顧掣峯知道顏柯心裏所想.自然不會阻止.只是房子裏突然少了他們母子三人.讓他突感不習慣起來.若無其事的對着走進來的母親問道:“媽.你今天怎麼那麼早.”
“掣峯.你是不是病糊塗了.”顏柯一走.顧母就止不住的朝顧掣峯發難了.
她看到他跟顏柯那麼親密.對那孩子那麼好.若不是病糊塗了.他這個高傲的兒子.怎麼可能.
顧掣峯對上母親焦灼的眼.淡淡的問道:“媽你不是挺喜歡小柯的嗎.爲什麼不能接受這兩個孩子呢.凡事都要留點餘地.這可是您教我的.”
他知道顏柯不想承認.他現在只能打啞語.但願母親真的能夠聽得懂.可他低估了一個母親愛護自己孩子的心情.
顧母一聽.頓時怒不可遏.大聲道:“那不一樣的.你懂不懂.”
顧掣峯無所謂的攤了攤手.“有什麼不一樣.我愛她.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有什麼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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