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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節無頭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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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高飛你講的故事真是太棒了。”張詳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哪裏哪裏,都是老一輩講給我們聽得。”高飛害羞的低着頭。

李剛看風頭都被高飛搶走了,不甘似弱的看了一眼邵庭,生怕自己的女神被高飛拐跑了一樣。

“那麼我也給你們講個故事,名字叫無頭騎士。”

“那不就是……”邵庭還沒說完就被李剛捂住了嘴。

“李剛。你,你確定要講這個故事?”邵庭有些反感。

“對,我就要講這個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想必各位在坐的都不知道吧?”李剛的神祕帶來了不少人的好奇。

張詳勾搭着李剛,“什麼事?連我都不知道?”

“等我講完了,你們不就清楚了嘛!”

又到雨季,星星點點都是雨珠,落在地面上,一陣陣碎碎的響。空氣中滿是潮氣,縹緲的煙霧籠罩着燈光。

杜茲嘯滿臉是血,掙扎着從廢墟裏爬出來。他在自己懷裏摸索了一陣,掏出了香菸和打火機。頗費一番功夫後,他纔在漫天細雨下點燃煙。

猛吸幾口後,杜茲嘯嚐到喉嚨深處泛上來的血腥味,才感覺自己還活着。

誰也沒有想到這棟房子竟然會倒。貧民區的違章建築像惡性腫瘤般瘋長,留下一棟棟簡陋的房子。

杜茲嘯緊追着逃犯進到這裏。周騰是真正意義上的魔鬼,在做下十餘宗入室殺人案後,警方纔將其捕獲。被捕後,周騰在供訴中也把自己稱作魔鬼。

“我時常想有些人那樣善良,樂於幫助別人,奉獻自己。那麼也應該有人是惡的化身。我就是所謂惡的化身吧。我就是忍受不住那種誘惑,一旦嘗過殺人的滋味,我就不能自已了。”

這個看似無害的男人在審訊時一直面帶笑容:“你們口中所說的愛和奉獻,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看到一個人去救助落水兒童,我只會覺得他傻而已。同樣,我也沒有感受到什麼內疚和自責。”

周騰最愛的是那些住着一家人的民居,他在深夜戴着面罩闖入,將他們統統捆起來,然後肆意玩弄折磨他們。

他在虐待後往往會蠱惑意志不堅定的人。

騙他們說,只要他們向他表示忠誠殺死自己的親人,那他就會放了他們。

有些人誓死不從,他們被周騰殘忍地殺害。有些人動搖了,於是出現了子殺父、母殺子,兄弟相殘的慘劇。

可週騰又怎麼會真的放過他們,他把他們帶到他們親手殺害的親人面前,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他們,告訴他們有多可憐,竟然會因爲這麼拙劣的謊言而殺死自己的愛人。

這時,周騰會給他們一把刀子,絕大多數人會選擇自我了斷,而少數仍下不去手的人會由周騰親自解決。

周騰被捕入獄後,考慮到他的情況,獄方特意將其安排到單人牢房。

犯人們知道殺人魔成了自己的獄友後,羣情激憤。他們不願同惡魔待在一起,如果獄方不移走周騰,他們就發起暴動。

在無奈之下,獄方只能將周騰轉移到更爲偏僻的枯山監獄。

沒承想轉移時,囚車由於雨天道路溼滑竟翻下山路。幾十米的落差讓囚車變成了一堆廢鐵。

司機和獄警全部遇難,只有周騰活了下來,他消失在了山中。

警方立即發佈通緝令,通緝周騰,有關周騰的目擊報告層出不窮,城內人心惶惶。

一定要在他再次犯案前抓住他,杜茲嘯想到這裏,不由得握緊了槍。在這裏,他確確實實見到了周騰。

他追着周騰鑽入破舊的棚屋,但不知怎麼回事,也許是天罰,也許只是因爲年久失修,巨大的廣告牌從黑色的大樓落下,本就搖搖欲墜的兩層小屋在衝擊下如多米諾骨牌倒下,廢墟掩埋了兩人。

杜茲嘯扒開碎磚頭,他記得當時周騰就站在這裏,杜茲嘯不認爲周騰會這樣輕易死去。

廢墟下,半張臉露了出來,佈滿血絲的眼睛,蜷曲着的亂髮如美杜莎的魔蛇,一行血順着額角流下。

杜茲嘯舉槍對準周騰,踢開那張臉附近的雜物,然後他看到了可怕的創口。

這不是周騰,而是周騰的一部分,只有一個人頭,人頭下連着部分脖頸,後腦勺不知被什麼削去了,紅白之物沾在殘垣斷瓦中似一幅抽象畫。

杜茲嘯伸出發顫的手去摸那顆人頭,彷彿伊甸園的禁忌之果,讓人無法拒絕,但一旦觸碰就會被驅逐出天堂。

“啊。”杜茲嘯如被蛇咬了般縮回手發出短促的尖叫。

他臉色紫黑倒了下去,咬人的當然不是周騰,咬人的毒蛇正安靜得躺在水泊中,那是一截老舊的電線,它深埋入牆體被人遺忘,可當它一重見天日,它就順着周騰的血水送出了自己的“毒液”。

杜茲嘯受了電擊,昏死在了這一片廢墟之上。

潔白無垢的病房內,杜茲嘯緩緩張開眼睛,迎接他的是好友靳彥的微笑,“歡迎回到人間。” 靳彥笑着說。

靳彥坐在牀邊替杜茲嘯削了個蘋果。

杜茲嘯坐起身子:“周騰呢?”昏迷三天後,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放心,你已經抓住了周騰。” 靳彥欲言又止。

杜茲嘯看出朋友的遲疑,“你有什麼事瞞着我?”

“不用擔心,”靳彥說道,“周騰確實已經死了,只是……”

雨季尚未結束,窗外仍飄着細雨,它淅淅瀝瀝彷彿要下一個世紀,也許有時一個月能長過一個世紀。

林伊兒坐在後門的石墩上,雨水沿檐而下,形成一道水晶簾。

女孩的聲音像風穿過幽深的山洞般悠長,這是一首荒誕無稽的歌,“我看見,我看見,火在水裏燒,雪往天上飄;我聽見,我聽見,魚的笑聲,貓的腳步……我愛你,於是把你埋在漫天花雨的暮春。”

九歲的林伊兒被一個人留在家裏看家,作爲對姐姐獲得鋼琴大賽優勝的獎勵,爸媽帶着姐姐林皎去定製禮服了。

林伊兒並不像姐姐那樣出色,這或許讓她的爸媽很失望,但作爲一般人的爸媽能培養出姐姐那樣的一個天才已經是奇蹟了。

她也感到過孤獨和嫉妒,但時間一長,她發現只要發呆就可以了,一切不滿都能暫時忘卻。

撲哧,撲哧……有人拖着滯重的腳步緩緩接近她,後門對着破敗的小巷,除了遊蕩的野貓幾乎沒有東西會來。

一個巨大的身影擋住路燈昏暗的光,林伊兒抬頭不禁發出一聲尖叫。

一隻大手立馬捂住了林伊兒的嘴,巨大的身體壓上了林伊兒,帶着厚重的血腥味。

一開始,林伊兒驚恐得難以自持,但那具身體壓住林伊兒後便不再動了。林伊兒試探着推了推他,他沒有反應,於是林伊兒像條魚一樣從那人身下滑了出來。

咣噹一聲,那人的身體倒向一邊。這時林伊兒纔看清這個“人”。

脖子以上是一個可怖的創口,只連着部分腦殼,藉着燈光,她能看到一開一閉的氣管。他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又像是從故事裏走出來的怪物。

他身體微微發顫,林伊兒回想起剛纔自己碰他的感覺,有些發燙。

林伊兒轉身跑回了家裏,留下無頭人在夜雨之中。

沒多久,她捧着一壺水又回來了。林伊兒將溫水調成濃糖水,倒入一些感冒藥,慢慢順着管子倒入了無頭人的食道當中,咕嚕咕嚕,食管顫動接納了糖水。林伊兒又拿來了爸媽不要的大衣蓋在他身上。

終於,無頭的身體動了下,他摸索着抓住林伊兒的手將它放到了自己胸前。

透過胸腔,林伊兒能感受到那顆心臟的躍動,溫柔得像初破殼的幼鳥。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這次不是痛苦的顫抖,而是感激。

“你的個子好大,長得好可怕!”林伊兒拍拍他的肩膀,“我叫你騎士吧,爸爸媽媽都不把我當公主,那你把我當公主吧,你要保護我,做我的騎士。”

騎士捏住她白皙的小手,表示願意。

林伊兒拉着騎士冒雨走到巷子裏,那裏有個簡陋的小棚:“我爸媽要回來了,我必須回去。

這是我以前爲小貓搭的,可惜媽媽趕走了它。你可以待在這裏躲雨,我會回來給你帶喫的和穿的,別害怕。”

林伊兒戀戀不捨地回望無頭騎士一眼纔回屋。

“只是什麼?”病牀上的杜茲嘯立刻追問道。

靳彥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我們找到的只有頭顱,周騰的身體不見了。”

“身體不見了?”

“不知道是怎麼了,也許是我們趕到前身體就被人帶走了。”

靳彥說道,“你或許不知道一具新鮮的屍體在黑市能被炒到多貴。再說那可是周騰的屍體,說不定有特殊收藏癖的金主會對他感興趣。”

杜茲嘯緊鎖着眉頭沉思不語。

靳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放心,一具沒有頭的身體什麼也不能做。他是刑天嗎,難不成還能以乳爲目,以臍爲口,操干鏚以舞?”

杜茲嘯點了點頭,但他心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像此刻天空中總散不去的烏雲。

紅木長桌,燈光自餐桌上方灑下,讓人有種安心的錯覺,桌上是幾樣別緻的菜,白切雞、紅燒魚、焯菠菜……漂亮舒心。

林伊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喫着魚。

“伊兒,你最近老往後巷跑,冰箱裏的牛奶和喫的也少了不少。”媽媽的眼睛盯得林伊兒後背發冷,“你是不是又偷偷在後巷養貓了?”

林伊兒不敢看媽媽的眼睛,她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爸爸,但爸爸沒有理會。比起林伊兒的難堪,他更關心晚間新聞。

最後還是姐姐林皎替她說話:“媽媽放心,伊兒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再說養寵物也不錯,至少能培養愛心和責任感。

伊兒知道分寸,她不會讓那些流浪貓在她身上亂舔亂撓的。摸過它們後,她也一定會洗手,不會把病菌帶回家的。”

林皎面向林伊兒眨了下眼睛。

“沒錯。”林伊兒忙說道。

媽媽嘆了一口氣:“最好如此。”

林皎又一次替林伊兒解了圍,林伊兒偷瞄了姐姐一眼。

齊腰烏髮如漆,肌膚如玉,一雙足以攝魂奪目的眼睛,在她容光映照之下,燦爛的陽光都顯得黯然無色。

不單單是漂亮,林皎成績拔尖,又彈得一手好鋼琴,她是全校偶像,很難想象有人不被她吸引。

姐姐是公主,林伊兒自小就這麼覺得,而自己則是一隻可憐的醜小鴨,無人問津。在姐姐美麗的光輝下,她成了一顆可有可無的塵埃。

或許,自己是討厭姐姐的,林伊兒常這麼想,但姐姐是這個家裏唯一關心她的人。

夜色降臨,雨聲持續不斷,在夜晚寂靜的環境下,淅瀝的雨聲越發清晰,催人入眠。

林家的燈一盞接着一盞熄滅,地上的水窪映這路燈碎碎的光。二樓的窗戶打開了縫,林伊兒的房間原先是間庫房,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小窗戶。

林伊兒從窗戶裏鑽出半截身子,她就這樣不上不下地掛在半空中。

“騎士,騎士!”林伊兒低聲呼喚道。

一會兒,一雙有力的手接住了林伊兒嬌嫩的雙腳,讓林伊兒坐到騎士的肩膀上。她掏出一包彩虹糖,自己喫一顆就往騎士敞開的食道裏丟一顆。

“今天,我們去公園玩。”

絢爛的花傘,在兩人頭上升起,騎士雖感受不到糖果的甜美,但他也高興地應和,發出“噗噗”的叫聲,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在肺部將氣體壓縮再一下子呼出,撞擊氣管才能發出,每一聲都痛徹心扉,但騎士願意讓林伊兒聽到自己的聲音。

“媽媽不喜歡我,爸爸也不喜歡我。”林伊兒將自己的事告訴騎士,“他們都不關心我,姐姐願意關心我,可她總是那麼忙,不是去補習班就是去上鋼琴課。”

“今天,班主任又威脅說要請家長了,因爲我又和人打架了。”林伊兒拿手背抹了抹眼淚,傘能擋住雨水,卻擋不住她心裏的苦,“學校裏的人都不喜歡我,因爲我讓他們失望了。”

林皎的優秀讓學校的老師對林伊兒抱有過高的期望,但當現實打碎他們的想象後,率先受遷怒的便是林伊兒,他們嚴厲地對待林伊兒,希望能挖掘出她的什麼潛力。

當他們徹底失望後,就把林伊兒當作玩厭的玩偶似的丟到了一旁。

再耀眼的光下都有影子蟄伏,不知有多少人嫉妒、怨恨着林皎。正因爲林皎的存在,才反映出他們自己的乏味和平淡。

他們不敢對林皎出手,於是攛掇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孤立林伊兒,彷彿可憐的妹妹受傷會影響到血脈相連的姐姐一樣。

“他們都不願意和我做朋友。”林伊兒突然說道,“那我也不需要他們,我只要我的騎士就夠了。”

她跳下騎士的肩頭,“就是他和我打架的!”林伊兒撿起一塊石頭砸向窗戶。

石頭劃出一條弧線歪歪地落到草叢裏,騎士彎腰拾起一塊磚頭砸了過去,同林伊兒不同,騎士的磚頭筆直衝向窗戶,清脆的一聲,玻璃碎了。

“快跑!”林伊兒跳到騎士背上,騎士宛如一匹良駒帶着她逃離犯罪現場,林伊兒放肆地大笑,伸出拿着鑰匙的手,刺耳的刮擦聲不絕於耳,沿街停放的車輛上都留下一道難看的傷疤。

汽車警報的嗡鳴和玻璃破碎的響聲,混着林伊兒銀鈴般的笑,像混亂的交響樂。

那個夜晚,林伊兒砸碎了所有仇人家的玻璃,並劃花了停在外面的車子。直到晨曦初現,她才被騎士帶回家。

杜茲嘯將報紙放到一邊,報紙上報道的正是城西出現無頭人的怪事,據說他打着一把花傘在午夜出現,他們將他稱作“無頭騎士”。

杜茲嘯問靳彥:“菜無心可活,人無心即死,那麼無頭呢?”

“你有聽說過無頭騎士嗎?”

無頭騎士,是愛爾蘭傳說中沒有頭部的妖精,和死神一樣預示着死亡。

靳彥說道:“他騎着同樣無頭的黑馬,腋下夾着自己的頭。其頭部擁有爬滿蒼蠅的眼球和他的嘴,頭顱的顏色像發黴的奶酪一樣可怖。

無頭騎士的鞭子是人類屍骨的脊椎,鬥篷是用蟲蛀的爛布做成。無頭騎士會喊出他們的名字,宣告對方的死亡。

現在的城市傳說中也常出現無頭騎士,不過他騎的是機車。這不過是三流恐怖故事的噱頭。”

“可這不是故事,有人切實地目擊到了無頭的怪物。”杜茲嘯道,“聯想到周騰的屍體,我就有一種不安。”

“現在說實話的媒體又有幾家,茲嘯,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只是所謂的無頭怪物只會存在於故事裏。大腦是人體的指揮所,失去了腦袋,絕不會還活着。”

杜茲嘯離開病牀穿上鞋子:“陪我去見一個人吧。”他對靳彥說道。

狹長的過道如蛇可怕的腸道,空氣中趕不走的潮氣則是黏稠的胃液。杜茲嘯帶着靳彥拐入一間病房。偌大的病房中,只有一張牀,牀上躺着一個男人。

“他是誰?” 靳彥原以爲那是個身材瘦小的植物人,但湊近了他才發現那人嘴脣微動,像是在喃喃自語些什麼,他的瞳孔對光線也有反應。

“他是周騰手下唯一的倖存者。”

“怎麼可能,周騰不是從不留活口的嗎?”

“你看看他就明白了。”杜茲嘯說道,他掀開了那人身上的被子。

靳彥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覺得他身材瘦小了,牀上的人除了右手,其他手腳已經被截掉了。

杜茲嘯再度替他蓋好被子:“周騰誘惑他殺害親人,可當他殺死最後一人後,周騰又殘酷地對他說‘還不夠’。

於是他砍掉了自己的左腿,但周騰還是那句話‘還不夠’,直至砍得只剩右手,他才醒悟過來,想要自盡。這時,周騰卻奪下了他的刀,讓他就這樣苟活下去。”

“太可怕了……”

“周騰就是這樣玩弄人的,而被害者被救後也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像個活死人,怕是不能恢復了。

你知道周騰的恐怖了吧,所以哪怕是他的一個細胞還活着,我也不能安心。”杜茲嘯咬牙切齒地說道,“只有當他在焚屍爐裏化作灰燼,我才放心。”

“沒人調查,那就我上。”杜茲嘯往住院部走去,“這樣的天氣,在牀上窩了半個月,我都要發黴了。”

第二天,杜茲嘯正在擦槍,他一直認爲槍如人一樣,若不能隨時保養,便會出問題。

靳彥將一疊資料摔在杜茲嘯的桌上:“我昨天回去仔細查找了資料,你看看吧。”

杜茲嘯拿起資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無頭雞事件”。

一九四五年,有一隻叫麥克的公雞,他的主人在斬雞頭時沒砍中咽喉脈,意外留下了它的一隻耳朵和大部份腦幹。

麥克被砍頭後若無其事四處撒歡,好像不知道沒了腦袋一樣。

到第二天無頭雞仍然好好的,於是它的主人就通過滴眼藥水的小瓶將牛奶和水混合物餵養它,並拿它四處展出。

無頭雞麥克能平衡、笨拙地走到棲息處,那隻可憐的公雞足足活了十八個月。

“這是什麼?”

“如你所見是史實,可能一隻雞並不能說明什麼,畢竟鳥類和哺乳動物還是不同的。” 靳彥說道,“你繼續看。”

在一九八○年,神經病學家在塞非爾德大學發現了一個特殊的學生。

正常人在大腦皮質與腦室之間有4.5釐米厚的腦組織,而這位高才生卻只有一毫米厚,顱腔裏幾乎全被腦脊液充滿,他的整個腦重,只相當於常人的十分之一。

但他的行爲卻與普通人沒有兩樣,而且他還特別精通數學。

而在美國弗吉尼亞州,一位名叫安德魯的男孩,他從生下來起就沒有大腦。

醫生通過觀察後斷定安德魯活不過幾個星期就會死掉。

不過,這個孩子已安全地生存了五年,當他看電視節目時還會產生反應。

醫生再次對他進行會診,結果發現安德魯的所謂顱腦只是一個囊腫,支配人的思維、協調肌肉運動的大腦部分根本就未發育形成,顱腔內全是積水。

“類似這樣的無腦者,目前已發現有數十位之多。我們說,沒有大腦就不會存在意識的本體這種觀點,也許是錯的。

茲嘯,人也許真的可以無腦,你也許是對的。但有關人無頭的事例卻太少了。”

靳彥繼續說道:“西藏喇嘛倉央嘉措的祕傳中記載了這麼一件見聞:他從拉薩來到了康區的理塘,有一天到一戶人家裏歇腳,他就看到了一個無頭人。

向其家人打聽原因,說那人原先就患有頸項病,後來頭就斷掉了。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年,現在他依然活着。

不大一會兒,就見無頭人用手捶打前胸。這表示那人餓了,要喫東西。無頭人儘管沒有了頭顱,但他脖子上還留有兩個管道,家人就將用瓶子盛裝的糌粑湯順着管道倒下去。

就像平常倒水那樣,慢慢地,瓶中的糌粑湯就給倒完了。沒有圖片和準確的記錄,這就不太可信了。”

“你是說無頭的周騰還可能活着?”

“也許是億萬分之一的幾率,電擊使周騰無頭的身體心臟再次起搏,同時爲他止血。

我記得廣告牌削去的也只是周騰腦袋的一部分,他的部分腦幹可能還連在身體上。他可真是個生命力強到可怕的怪物。”

“無論是不是怪物,他只要是活的,我就不會放過他。”杜茲嘯將擦拭一新的槍別在腰間,“你解釋後我反而放心了,我最怕的就是那無頭的東西是什麼打不死的魔物,能用槍解決的東西,又有什麼可怕的。”杜茲嘯的眼中一道寒光閃過。

“唉,伊兒,你聽我說。”媽媽說道。

“不聽!”林伊兒跑進自己房間用力摔上了門。

“快開門,伊兒,你乖一點。”是姐姐的聲音:“媽媽,讓伊兒自己待一會吧,她自己靜靜。”

門外的聲音消失了,他們根本就不關心自己,林伊兒流着淚從被子裏鑽出來,她打開窗戶,“騎士接住我!”她撲入了騎士的懷裏。

夜雨纏綿混着女孩的啜泣:“爲什麼他們不愛我,我不像姐姐那樣優秀又不是我的錯,我只能活得像我自己而已。”

“我受夠一切都圍着姐姐轉了,姐姐要去睡覺了,所以我必須關掉電視睡覺;姐姐在複習,所以我連哼歌都不可以。哪怕是一條魚,姐姐喜歡紅燒,我就喫不到清蒸的。”

“連一件新衣服,我都沒有。到底是哪條法律規定,妹妹就只能穿姐姐的舊衣服?

我想要一條裙子,不要姐姐的舊裙子改的,要一條新裙子。

學校裏的人都看不起我,因爲我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

林伊兒轉向騎士,冷冷地說,“我不要姐姐、媽媽,還有爸爸了。沒有他們,我也能活下去。騎士,讓他們消失吧。”

騎士“噗”地叫了一聲,將林伊兒輕輕放到遮雨的棚子下,轉身朝後門走去。

當置身其中,林伊兒才發現這個棚子並不舒適,有一股黴味不斷衝擊着鼻腔,角落還在滲水。

屋子裏傳出慘叫和打鬥聲,林伊兒緊緊捂着自己的耳朵,不讓可怕的聲音傳入耳朵裏。

大概過了十分鐘,或者更多,林伊兒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聲音消失了,騎士一個人衣衫破碎地從後門出來,屋子裏一片寂靜。

林伊兒跑進屋子,爸媽的臥室一片狼藉,人卻已經不見了,她顧不得喘氣,又跑到姐姐的房間,姐姐的書桌上還鋪着作業,但姐姐也不見了。

屋子突然顯得空空蕩蕩,後門大開着,冷風吹進來帶走熱量。

林伊兒跑到廚房,她看到了散落在地的菜刀和鮮血,眩目的紅躍入林伊兒的眼簾,像一記拳頭打到她心上,她趴在地板上不爭氣地哭了。

騎士就站在她身邊,一聲不發。林伊兒抓起她能抓到的東西一股腦朝騎士砸去,她心裏知道騎士愛着自己,他不過是照自己命令行動,可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騎士倒在地上,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濡溼。

“這些血是你的?”

“噗。”

“他們都沒事?”

“噗。”

林伊兒抱住騎士:“謝謝你,謝謝你沒有真的下手,我的騎士,我馬上替你包紮。”

屋外警笛嗡鳴,前門傳來撞擊聲。

“是我爸媽,他們帶警察來抓你了,我們從後面走。快,騎士,他們會殺了你的。”

杜茲嘯帶着人馬闖入,他看到了大開的後門和還來不及被洗去的血跡:“靳彥,這是我這段日子以來最高興的一天,我終於又發現周騰了。”

“小心,他可能有人質。報案的屋主說,他的小女兒沒有逃出來,讓我們一定要救下她。”

“我不會再讓無辜者流血了。”杜茲嘯帶頭奔入小巷。

林伊兒帶着騎士狂奔在小巷,越到深處,巷子越狹窄越骯髒,林伊兒最後不得不停下腳步:“怎麼會這樣,我上次來明明還沒這些。”

不知是誰偷偷傾倒的建築垃圾堵上了騎士的生路,追趕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騎士的身體越來越冷。

“不許動!”十幾把槍對準了無頭的身影,“終於抓住你了,周騰。”杜茲嘯一歪頭吐出菸蒂,“放開那個女孩,蹲在地上,不許動。”

“等會兒……”林伊兒急忙辯解,“騎士,他是好人,他不會……”

大概是感受到了殺意,騎士發狂似的張開雙手,發出咆哮般的一聲。

杜茲嘯急忙下令:“保護人質,他要對人質下手了,開槍,開槍!”

出乎杜茲嘯意料的是,無頭的周騰推開身旁的女孩,張開雙手迎向了槍口,彷彿是爲了護住那個女孩而故意將火力引到自己身上的。

在漫天的火光和硝煙落幕後,只剩下女孩的哀鳴:“不……”無頭的周騰砰然落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那個叫林伊兒的小姑娘簡直瘋了。”杜茲嘯抱怨道,“就好像我們纔是壞人,對我又抓又撓。”

“按她的證詞來講,周騰對她還不錯,她會這麼對你也很正常。”

“究竟爲什麼周騰沒了頭還能行動,還有思考能力?”

“大概是腹腦吧,它分佈在消化道內壁的組織細胞皮層中,由負責信息交換的神經元網和衆多的輔助細胞組成,結構與大腦完全相同,只是神經元的數量比較少。

它是原始的神經系統,有類似管狀蠕蟲的神經機能。在進化中,腹腦沒有消失,它留在某些哺乳動物體內,幫助胚胎髮育。

在某一發育階段,胚胎中會出現兩個腦。起初兩者的發育是完全獨立的,到後來,它們通過迷走神經相連。

它不像腦那樣能進行思考,但這一機能可以培養的。”

靳彥沉思片刻接着說道:“大抵是因爲周騰的腹腦在刺激下獲得了對身體的掌控吧,不過我在想,殺人魔周騰和‘騎士’是兩個人。

殺人魔住在周騰的大腦中,在他腦袋被削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然後腹腦產生的‘騎士’成爲身體的主人,沒想到周騰的身體裏還有如此善良的一部分。”

杜茲嘯點上一支菸:“無論如何,在生理學上他就是周騰。我們就不能放過他。”

“這世上的事真如雨果說的一樣。”

“雨果?”

靳彥說:“就是那個偉大的雨果啊,法國的維克多·雨果。

他說,萬物中的一切並非合乎人情的美,醜就在美的旁邊,畸形靠近着優美,醜怪藏在崇高的背後,美與惡並存,光明與黑暗相共。”

“硬幣的兩面嗎?”杜茲嘯推開面前的窗。

夜雨還未結束,今夜的雨,也許是那個小姑孃的淚雨吧,杜茲嘯沒由來地瞎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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