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報上終於沒有關於“謎屍再度出現”的新聞,那是因爲昨天晚上我沒有再收到和前兩天類似的郵件了。
我心裏很清楚,這兩天的“現屍事件”一定都與那個發郵件威脅我的“人字兄”有關,從他所掌握的資料來看,他一定是個知道內幕的人。
因爲他不僅對白墓公司的目標男性瞭如指掌,更對我和那些男人假裝交往的事情一清二楚。
如果從郵件裏的照片來看,那傢伙甚至還是個跟蹤狂,他的偷拍技術也遠遠好過了現在的很多職業私家偵探。
到底是誰呢?我越想越抓狂,端起桌上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
接着隨手抽出一張紙來,開始塗塗寫寫。
“啪”的一聲巨響,正全神貫注於草稿紙上的我還以爲是電腦屏幕發生了爆裂,抬起頭來纔看到老闆鐵青的臉,一本厚厚的資料夾正扔在我面前的辦公桌上。
“Boss。”我一愣,忙把手中的紙窩成一團,“有什麼事嗎?”
“白亦秋,”老闆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了我的名字,“真有你的啊。”
老闆的聲音很大,公司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向我的方向。我有些窘迫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自己看看。”老闆把資料夾推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翻開文件夾,裏面是我和姑姑見面時的各種照片,還有幾張打印出來的關於我身份調查的材料證明。
材料的後面仍舊是相片,不過等等——這些相片都是我和白墓公司目標男性約會時的相片,更關鍵的是,和最近那兩名目標男性的合影竟和郵件PPT裏用到的一模一樣!
我微微震驚地合上了資料冊,站起身來。老闆的身材渾圓,個子也不高。我和他面對面站立時,甚至感覺自己可以俯視他。
這一天終於到了。我記得姑姑曾經說過,僞裝再完美的潛伏者也終有被暴露的一天。
“你需要我解釋什麼?”我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解釋什麼?”老闆哼了一聲:“跳過沒用的,我現在可以直接以竊取商業機密的罪名起訴你!”
老闆果然認真了。
我輕蔑地一挑眉梢,“竊取商業機密?就憑這幾張偷拍來的照片和一份身份關係證明?”
我環顧了一下週圍,所有人現在都在以一種看好戲的表情望着我和老闆,其中最得意的,自然是小郭。
也許我離開之後他一直盼望的升職機會就能順利到手了。
“沒錯,我的確是白漆蘭的嫡親侄女,我也不否認我和姑姑之間經常來往的事實。
我知道在這個事實存在的前提下,無論我怎麼解釋你們都不會相信,但我還是要說,我並不是你們以爲的商業間諜,我也從來沒有竊取過關係公司利益的任何一點商業機密,更沒有私下與白漆蘭合謀做過任何有違商業原則的勾當。
就憑你們現在所掌握的證據,最多也只能說明我和白漆蘭的親戚關係實際存在,卻構不成任何可以起訴我的條件。”我不屑地瞟了一眼桌上的資料夾,平靜地解釋道。
老闆的臉色似乎稍稍有了變化,愣了片刻之後,他才又找到一個可以說道的理由:“那些和你約會的男人呢?少說也有十來個了吧?你們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難道公司連員工的私生活也要幹涉嗎?那些都只是朋友罷了。”我淡淡地說。
“你撒謊!”剛剛還在一旁安靜的小郭繞過辦公桌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那些男人明明都是白墓公司的客戶,這點我已經查證了,你別想再狡辯。說來說去,你還不都是在爲白墓公司賣命?!”
我沉下臉來:“我說了,這些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願意把他們一個個找出來對質,隨你的便。”
說完我拿起提包,大步走出了公司大門。
電梯的門關上之前我最後望了一眼公司門口的“夢之城”幾個花體大字,放肆地笑了起來。
那些男人都已經和陰間的新娘完婚了,如果真心想找,恐怕只能去盜墓了。
盜墓?這個詞在我腦中閃現的時候我再一次困惑了,剛剛有那麼一下,我真的就以爲那個給我發郵件恐嚇我的“人字兄”就是小郭,而他所說的“我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麼”指的不過也只是我作爲商業間諜潛伏在夢之城的事情罷了。
因爲那些照片正是他跟蹤拍下的。不過現在轉念一想,又發現事實並沒有這麼簡單。
每次屍體驚現的新聞上報,我都會在前一天晚上收到與之相對應的恐嚇郵件,這說明給我發郵件的人就是掘屍者,或者是和掘屍者有着某種密切關係的人。
否則他不可能提前知道屍體的身份。小郭雖然狡猾奸詐、愛耍手段,卻不至於爲了升職而瘋狂到挖墳掘屍。所以這樣看來,“人字兄”另有其人。
“亦秋,你今天的臉色好像不大好。”尹林坐在我對面,關心地問道。
約會不過三次,他對我的稱呼就已經完全變了過來。
“我今天辭職了。”我淡淡地說。
“哦。”尹林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不想問問我爲什麼辭職嗎?”我反問道。
尹林笑了笑說道:“我的確很好奇,不過,我想如果你肯說,你自然會告訴我。
就像現在這樣,不是嗎?”
我輕輕眯起眼睛,越發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不簡單。
“你說得沒錯,可惜卻猜錯了。我並不想告訴你我辭職的理由,我想你聽了也不會感興趣。”我端起面前的奶昔吸了一口,“今天既然約在奶茶吧,不如聊點有意思的話題吧。”
尹林點頭應和:“好啊,比如?”
“就說說各自最深刻的一段感情經歷吧,要說真心話。”我提議道。
尹林愣了一下,隨即又開起了玩笑,“還沒答應求婚就開始審覈我的歷史問題了啊?”我笑笑,“不先審覈好你的歷史問題要怎麼決定該不該答應你的求婚呢?”
“好吧,你贏了。”尹林喝了口咖啡,開始講他的故事。
“我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應該說是未婚妻,我們是在旅遊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個富家千金,只覺得她很漂亮很單純。
而她對我的感覺也很好,於是我們的戀愛便隨着那場旅行的結束開始了。那時我剛剛工作,一無所有,所以得知她的真實身份之後很震驚,也很猶豫。
她的家裏當然也是極度反對,但是因爲我們感情太深,又沒辦法放下彼此,最終還是選擇了和她的家人抗爭。
終於,熬到最後,她的爸爸也妥協了,我們便訂了婚,還選好了結婚的日子。
但是幸福卻很快中斷,就在我們結婚前不久,她死在了一場意外事故中……”尹林停了下來,握緊了手裏的咖啡杯。
“看得出來你對你的未婚妻用情很深。”我靜靜地說。
“曾經是這樣。不過,人總是得學會向前看嘛。”尹林抬起頭給了我一個燦爛的笑,“現在輪到你了。”
我點點頭:“其實,說起我的話,跟你剛好相對。我的感情經歷沒有深度,只有廣度。”
的確,這是我的真心話。
“我交往過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很快就分手了。真正想要結婚的,從來沒有過。”這句也是真心話,“但是人生總是不可預期的,比如說,我現在認識了你。”這句是實實在在的假話,而且被我在不同人的身上用過了無數次。
尹林聽完我的話微微驚訝了一下。我想,稍稍聰明一點的人應該都會有覺悟了。而尹林,絕對不只是稍稍聰明的人。因爲他的反應很讓我滿意。
2012年7月26日,農曆六月初八。這又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我答應了尹林的求婚。我們把婚禮定在了農曆七月十八,也就是冥婚之後的第三天。
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歐陽家的千金小姐就可以和自己的未婚夫團聚了。
而我,又將爲家族完成一樁漂亮的買賣。
現在,我只需要再證實一件事情,就能心安理得地準備即將到來的冥婚儀式。
這間屋子是長方形的,不僅黑暗,而且狹窄,有點類似棺材的樣子。
我一襲黑衣,戴着大大的墨鏡,居高臨下地盯着面前那個不斷翻滾的麻袋冷笑。
這不是黑幫電影,也沒有綁架。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確定一件事情。
“放我……救命……”麻袋裏依稀傳來了虛弱卻執著的呼救聲。
我輕蔑地揚起嘴角,朝頭部的位置狠狠踹了過去,裏面隨即傳來一聲慘叫。
“安靜點。”我蹲在麻袋邊,惡毒地警告道。
“你是……白亦秋?”小郭終於聽出了我的聲音,既害怕又惱怒地問道。
“沒錯,我是白亦秋。”我重新站起身來,“恭喜你升職了啊。”
“你爲什麼這樣對我?你快放了我!”裏面的抗議更加激烈了。
真是個固執又不怕死的傢伙。
“我爲什麼這樣對你?因爲你做了讓我討厭的事情。”我輕聲說道:“跟蹤,偷拍,告密,凡是我憎惡的事情你都做了個遍。所以現在的這個結果,是你自找的。”
麻袋裏的反抗和掙扎仍在繼續:“是你背叛公司在先,我只是收集證據。”但是語氣卻明顯緩和了很多,原來他還是怕死的。
“好吧,算是我錯了。”我微嘆了一聲,語氣卻隨即變得更加惡毒,“你怕死嗎?”
“什麼!?”小郭明顯恐慌了起來:“別殺我……你要知道什麼?我全部告訴你……別殺我……”
我滿意地笑了笑,這正是我在等的那句話。
“你跟蹤我時偷拍的相片究竟給誰了?”
“老闆!我發現你的祕密就告訴了老闆,這個你是知道的啊!”
“我當然知道,”我朝着麻袋又踹了一腳,我是問除了老闆以外的其他人!
“沒有了——啊!我說……我說!”伴隨着痛苦而來的還有小郭的抽泣。
“是白墓公司的老闆白漆蘭!”
我怔在原地,開始發狂:“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發誓!最初花錢僱我跟蹤你偷拍你的人,就是你姑姑。白漆蘭!”小郭的聲音仍然帶着哭腔:“雖然我不知道她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不過她給的報酬很多,又不涉及什麼商業原則,對我也沒什麼影響,我就答應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不管你信不信我,你都不能殺我,至少你現在不能殺我。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把你姑姑找來跟我對質。求你了,別殺我……”
可憐兮兮的哀求聲繼續在耳邊縈繞,我的心像灌了鉛一般地不斷下沉,一直沉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我看不起懦夫,也不會取懦夫的命。”我丟下這句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屋子。
原來是姑姑。
一直被我稱作“人字兄”的那位神祕人,竟然就是姑姑。
這就解釋了爲什麼小郭拍到了我和每一個目標男性約會時的相片——那是因爲我的約會行程表掌握在姑姑手裏;也解釋了那兩起怪異的掘屍案——除了白墓公司的人,沒有人會知道冥婚舉辦的場所——也就是屍體埋葬的確切位置。
“亦秋,你太狂傲了。”
太狂傲了。
太狂傲了。
太狂傲了……
這是姑姑訓斥我時最愛說的一句話。
也許這只是姑姑爲了教訓我而給我的懲罰和考驗。我冷靜地自我安慰,心裏卻更加不服,因爲我知道我完全可以做好公司的所有工作——憑我自己一個人。
我終究要接替姑姑的位置,即使是在她不樂意也不情願的情況下。
她的智障獨女沒有任何資格與我相提並論,而且,她也不姓白。
我坐在鏡子前,一邊沿着眼角狠狠畫着眼線一邊盯着鏡中越發冷豔絕美的面容。
姑姑已經老了,白墓公司需要的是我,只是我。
我收起化妝包。看了一眼時間——22點整。
我該出門了。
我換上最漂亮的裙子,關門之前最後瞟了一眼客廳的儲物櫃。姑姑的屍體應該已經冷了吧。
今天是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
也許是害怕撞鬼的原因,選擇在今晚出門的人較平時少了很多。
我剛剛關上車門,尹林就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我把持着方向盤,不時斜過眼睛瞟一下尹林熟睡中的側臉,安靜,唯美。我想,如果不是因爲他屬於歐陽家死去的女兒,也許我會愛上他。
開個玩笑。
歐陽家把禮堂選在了位於郊外的一棟家族別墅附近,那裏有一片起伏和緩的小山坡,上面種滿了惡毒而美麗的曼陀羅。
我把車一直開上山坡,停在了花叢旁。
“親愛的,我們到了。”我輕聲喚醒了尹林。
尹林揉了揉朦朧的睡眼:“我怎麼感覺這麼累……”
“你睡了很久。我們下車吧。”說着我打開車門,踏上了浸泡在花香中的軟泥。
尹林在另一邊下了車,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裏。
“不是說去看夜場電影嗎?這裏是?”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看着我困惑地說。
我扯開嘴角笑了笑:“你很快就會愛上這裏的。”然後示意他跟上我。
我帶尹林來到花叢正當中的位置,在一尊木棺前停住了腳步。
“我記得你說過你很愛那個死去的未婚妻,是嗎?”我撫摸着木棺,輕輕地問。
尹林望瞭望面前的棺材,又望瞭望我,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聽出他語氣裏明顯的虛弱。
“你的新娘在這裏等你呢,你不想見到她嗎?”我向尹林逼近了一步。
“亦秋,你清醒一點。”尹林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靠上了木棺,他的語氣在變得更加虛弱。
我滿意地笑了笑,又向他逼近了一步:“還記得我們上次看的那場電影嗎?我還記得我對你說‘如果最後維克多是和殭屍新娘一起生活在地獄裏,說不定會更幸福呢’,你也同意不是嗎?”
尹林搖了搖頭:“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的聲音虛弱到不行,卻聽不出一絲恐懼。
“想幫你們團聚。”說着我順手推開木棺,一股涼氣自他的背後騰然升起。
現在,只需要我輕輕的一推,尹林便會立刻和那位等了他一年之久的殭屍新娘相聚,然後永遠長眠在地下,直到海枯石爛。
“白亦秋,你收手吧。”尹林冷冷地說。他好像恢復了精神,聲音也變得鏗然有力,**的功效似乎在頃刻間徹底失效。
“你……”
“你看看裏面。”尹林轉身閃到我背後,示意了一下木棺。
我走近向裏面望了一眼——空無一人,或者說,空無一屍。
世界在瞬間被顛覆,我盯着空空的棺材,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這是怎麼回事?”我開始失去控制地狠狠揪住長髮。
“自我介紹一下。歐陽尹林,歐陽家族繼承人,也是白墓公司最新一筆生意的客戶。”尹林仍然保持着那無比紳士的姿態和微笑,風度翩翩地朝我微微欠了個身。
“什麼?”暈眩感越發強烈,尹林的輪廓開始在我的眼前搖晃不止,我雙腿一軟,癱倒在棺材前。
“現在你明白了?”尹林望着我,表情輕蔑而高傲。
“歐陽家……陰謀!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我歇斯底裏地叫了出來。
“現在才覺悟,有點太晚了吧。我警告過你,要你趁早收手。如果你一早就聽了我的警告,事情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他靠近我輕聲說道。
原來是他,那個給我發恐嚇郵件的人原來不是姑姑,而是尹林。
我呼吸着瀰漫花香的空氣,想到姑姑此刻正變得冰冷的屍體,悔恨感瞬間如同毒藥一般深深侵入五臟六腑,痛得我撕心裂肺。
“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歇斯底裏地叫了出來。
“爲什麼?爲了歐陽家族的事業。”尹林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接着說:“白家壟斷冥婚經營已經足足一百年了,只要你們存在一天,就必然會繼續凌駕於我們家族之上。
只有除掉你們,我們歐陽家才能獨佔鰲頭。”
我抬頭望着眼前這張陌生的臉,愣愣地僵在了那裏。
尹林彎下腰,伸手幫我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然後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說:“親愛的,我們走吧。你的新郎們正在等你呢。”說着尹林將我從地上拉起來,走進花叢深處。
我驚訝自己竟然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想過掙脫他的手不顧一切地逃離這個噩夢般的花園,而是恍恍惚惚地跟着他來到了花叢深處。
尹林在一片空地前停住了腳步,那裏此刻正整齊地躺着一排身穿新郎裝男屍。
我尖叫着向後退了兩步,再次無力地跌倒在地。
“還記得他們嗎?他們都是和你訂了婚,卻又不幸死在婚前的未婚夫啊。”尹林望着面前成排的男屍,轉過頭來笑着對我說。
我拼命搖着頭,只感覺混雜着絕望和恐懼的眼淚不斷地被風乾在臉上。
“不記得了嗎?”看到我的反應,尹林微微皺起了眉頭,指着面前最新鮮的一具男屍說:“你看看他,他的臉還沒有腐爛。認出沒有?他是你最後一個未婚夫,吳子軒。”
我盯着面前那具剛剛開始腐爛的屍體,意識全無地倒在了旁邊。
夜晚的風很涼,吹乾了我臉上最後的一滴眼淚。
頭頂上方是漫無邊際的黑暗,只有天邊的點點零星在可憐兮兮地望着我。
最後的一點意識正隨着體溫慢慢消逝,我的眼睛也開始不聽使喚地想要合上。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自己在哪兒。
恍惚中,只有眼前的一行小字在夜幕下變得越發清晰——2012年,農曆七月十五,我和亦秋終於結婚了。
【後記】
公元1912年,英國泰坦尼克號因爲撞上冰山而沉入北大西洋底。
公元1912年,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舉辦了第五屆奧運會開幕式。
公元1912年,中華民國元年。白府上下爲了找一個失蹤的新娘而發了瘋,而白家的女兒爲了報復那個逃婚的新娘,開始了冥婚的經營。
公元2012年,在經營冥婚整整一百年之後,白氏家族卻因爲某個不知名的原因,一夜之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