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秋荻已然震驚,驚訝之色,無與言表。
昏黑的天,蒼白的月,蒼白的臉,蒼白的眼。
秋鳳梧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欣喜:“你的計謀實在高明。”
慕容秋荻點頭,然後又說道:“但再高明的計謀,也被你識破了。”
秋鳳梧道:“我並沒有識破,若我是燕十三,絕對無法識破,但我卻是秋鳳梧。”
慕容秋荻道:“你可知道,我直至現在還認爲你只不過是燕十三易容了而已。”
秋鳳梧問道:“爲什麼?”
慕容秋荻道:“秋鳳梧可是死在青龍主人手下,天下人只怕沒有人會認爲秋鳳梧還活着。”
秋鳳梧道:“但我卻還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慕容秋荻道:“你真的不是燕十三?”
秋鳳梧道:“你可以認爲我是燕十三。”
慕容秋荻道:“那麼我也可以認爲你是秋鳳梧?”
秋鳳梧道:“你甚至可以認爲我是謝曉峯。”
慕容秋荻:“......”
秋鳳梧道:“難道你現在還不能原諒他?”
慕容秋荻道:“那種怨恨,你是不會明白的。”
秋鳳梧道:“所以,當你知道他沒有死的一刻,已經定好了計謀?”
慕容秋荻點頭:“這一切本就是爲了讓他去死!”
秋鳳梧道:“那爲什麼你還要燕十三去救他?”
慕容秋荻道:“我想要他嚐到失敗的痛苦。”
秋鳳梧道:“讓他在失敗中死亡?”
慕容秋荻道:“不錯,天下若還有這麼一個人,那絕非燕十三莫屬。”
秋鳳梧道:“只可惜你未曾料到還有一個秋鳳梧。”
慕容秋荻道:“誰又能料到?我本還想在他死之前的一刻告訴他,其實救他的也是燕十三。”
秋鳳梧道:“然後呢?”
慕容秋荻道:“哪還有什麼然後?”
秋鳳梧微笑:“你說不出了嗎?我可說的出!”
慕容秋荻道:“你說。”
秋鳳梧道:“無論是燕十三還是謝曉峯死去,總之,他們之中總有一人會死,而餘下的那人,已經對你構不成威脅,所以,你要除掉他,很容易。”
慕容秋荻的臉色已由蒼白變做慘白。
秋鳳梧繼續說道:“解決了謝曉峯,殺死了燕十三,天尊的勢力,將在江南得到進一步的擴張,你說,我說的對麼?你這一計,可不僅僅是用在了謝曉峯身上,若今夜來的是燕十三,或許,他已經不死無疑了呢!”
說着,秋鳳梧的聲音已然狠厲,眼中流露兇光。
慕容秋荻這時卻笑了:“不管來的是誰,都一樣!”
秋鳳梧道:“你錯了!你又錯了!若現在此刻站在這裏的是燕十三,你已經死了!”
慕容秋荻一怔,他知道,秋鳳梧絕不會說謊,所以,她問道:“爲何?”
秋鳳梧道:“你遠不知道奪命十三劍衍生出第十五劍之後,是多麼的可怕,那一劍已是劍法中的神,若是燕十三在此,你,已經死了!”
慕容秋荻道:“你的意思是說,若沒有你,我的計謀也失敗了?”
秋鳳梧道:“不錯!世上本沒有天衣無縫的計劃。”
慕容秋荻道:“好!很好!”
秋鳳梧道:“哪裏好?”
慕容秋荻道:“若你方纔不與我拖延時間,你或許還有逃走的機會,但,你現在卻無處可逃了。”
秋鳳梧道:“真的嗎?”
這時,慕容秋荻雙腳微微點地,身子向後翻飛而去,她嬌喝一聲:“天地幽冥,唯我獨尊!”
霎時,四道黑影,劃破銀白的月光,穿過鮮紅的楓林,急速飛來。
慕容秋荻的笑聲還在空中飄蕩:“我就先不奉陪了,讓我的手下好好陪你吧!哈哈哈哈!”
她飛的很快,她的輕功也算不錯了,但,正在這時,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在她身前,秋鳳梧一如一尊雕塑一般矗立,似乎早已站立在此了。
秋鳳梧道:“既然來了,爲何要走這麼快呢?你不妨慢點走!”
慕容秋荻沒有理會他,立即轉身,左腳猜中一顆楓樹的枝頭,輕盈的身子,飛竄出去。
那四條黑影,見秋鳳梧又到了這邊,便追了過來。
慕容秋荻奮力的在樹林間穿梭,她不相信,秋鳳梧還能追上來,但,下一刻,她幾乎崩潰了。
風,微風。
一道微風拂面,秋鳳梧已然佇立在她身前。
秋鳳梧道:“你不是還有話沒對你丈夫說麼?”
慕容秋荻道:“現在人都死了,還說什麼?”
秋鳳梧雙眼一瞪,驚訝的問道:“誰說他死了?”
慕容秋荻道:“我明明看見你一劍刺入......”
秋鳳梧的神色又變了:“沒人說中了我一劍就必死無疑!”
慕容秋荻再次震驚,她已無話可說。
秋鳳梧朗聲說道:“三少爺,你可以起來了!”
話音落下,謝曉峯被層層楓葉所覆蓋的身體慢慢從楓葉中爬了起來。
謝曉峯捂着傷口,一步一瘸的晃到了這邊,秋鳳梧這一劍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命,但也夠嗆。
“佩服!實在佩服!”慕容秋荻已是滿臉無法掩飾的陰沉。
謝曉峯道:“不得不佩服!”
秋鳳梧道:“沒什麼!”
謝曉峯道:“我只怕永遠也練不到這一劍!”
秋鳳梧道:“其實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缺了一點!”
謝曉峯問道:“哪一點?”
秋鳳梧道:“要記住,劍,不但可以殺人,還可以救人!”
謝曉峯雙眼閃着明悟,似乎知道了什麼。
慕容秋荻道:“可惜啊!”
秋鳳梧道:“什麼可惜?”
慕容秋荻道:“可惜沒要了他的命!”
秋鳳梧道:“你就這麼想要他死?”
慕容秋荻點頭。
謝曉峯長嘆一聲道:“我不怪你!”
慕容秋荻道:“我卻怪你!不僅怪你,還恨你!”
“難道世上的怨恨就如此難以磨滅嗎?”一道哀婉的聲音,從遠處樹林裏飄然。
月光,在楓林中落一地斑駁。
他,落着淚,倚在一顆血色的楓樹旁,這棵樹上,還染着謝曉峯的血。
秋鳳梧微微皺眉:“小弟?”
慕容秋荻卻已經奔過去了,同樣,也落着淚。
秋鳳梧沒有阻攔,謝曉峯更沒有。
她的聲音,已經嗚咽:“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兒子......我只有你了......”
小弟的眼神卻呆滯着。
誰都能理解他們,一對被拋棄了的母子,除了相依爲命,還有什麼呢?
慕容秋荻固然可惡,但,謝曉峯是不是更可惡呢?小弟又是何苦受罪?秋鳳梧也無所思索了。
但,這次他卻錯了。
當慕容秋荻抱住小弟時,哭咽聲同時止住,而慕容秋荻卻開始陰狠狠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莫要忘了,高手着棋,總會留後手!”
秋鳳梧這才反應過來,方纔那四道人影竟然一直未曾出現,但,此刻已經晚了。
一道沉重的鐵籠,從天而降,隨着一聲沉悶的巨響,秋鳳梧與謝曉峯已被罩在了鐵籠中。
這,纔是慕容秋荻的最後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