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強站在鏡面的湖上,腳下湖水平靜,他走了兩步,漣漪盪開。湖面遼闊看不到邊界,頭頂天空沉靜,前方不遠處,有一顆造型古樸的枯樹,枯樹之上有一滴黑血。
孫強一步一步的靠近,他距離枯樹有幾百米之遠。
隨着靠近,周圍充實的疏離感、排斥感,令他渾身難受,就像是針刺進了毛細孔。密密麻麻的敵意。
孫強沒有停下腳步,他依然前進,邁出的步子越來越小,走的越來越慢,整個空間都在抵抗着他的靠近。
舉步維艱。
孫強笑了。
從進入鬥籠開始,從被抓到此處開始,什麼時候容易過?他依然前進,步子緩慢,卻堅定有力。
腳下的水,慢慢淹過了腳踝,溫柔的撫慰着雙腳,緩解壓迫感,帶來了溫和的力量。
孫強加快了腳步。終於他一腳踏出,腳下的漣漪盪開,空中彷彿響起了一聲叮,遼闊悠遠。
枯樹上的黑血,逐漸融化變形,變成了一隻鷹。
孫強極其熟悉這隻鷹,這是他許諾過的鷹。它註定與衆不同,再遠也只需要一眼就能認出。
鷹停在枯樹上,揮動翅膀。狂風撲向孫強,幾乎將他掀翻在地面。他腳下的水面,堅定的提供着力量,穩穩的將孫強護住。
這是一次風和水的角力。
孫強慢慢彎下腰,雙手向前擋住眼前的風,緩慢的前進着。水給了他助力,風不斷想要阻攔他。
當他依然在前進。
沒有什麼是容易,只能不斷的前進,前進,前進。
風戈然而止。
孫強抬起頭,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枯樹幾步外,能清晰看見枯樹上的鷹。
懸崖之後第一次,再次四目相對。
他們讀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孫強笑了,他想,這可真是有趣,他和一隻鷹,心有靈犀。
湖面清晰的倒映着他們,就像一個顛倒的世界。
孫強張開雙臂,他說:“我來接你了。”
鷹動了,它衝了過來,化成黑氣撲向孫強。
孫強沒有躲開,他深呼吸,感受着鷹融入身體時那種異樣的感覺。
改造。
從他們進入暴雨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被進行了改造,改造成適應這個世界的模樣。從今往後,他們要想活着,就必須不斷的接受改造。
孫強環抱手臂,給了鷹一個擁抱。
突然,腳下的鏡面成了真的水面,孫強來不及反應,整個人掉入水裏,他忙憋氣捂住口鼻,整個人在水裏遊動,試圖衝上水面。
水流溫和的包圍着他。
纏繞在他身上的黑氣,重新化成了鷹的模樣,被包裹在水球裏。鷹沒有掙扎,它乖巧安靜的接收了水球的包裹,陷入沉睡,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小小鷹。
水球被送到水球面前。孫強詫異的忘記了自己在水下,伸出手去接。
呼吸!
一手小心捧着水球,一手慌忙回撤想捂住口鼻。
呼吸。
他在水裏呼吸。
孫強楞了下,又笑了。他仔細將水球捧在手心裏。
細小、柔軟的鷹,沉睡着,毫無防備。
水在保護。保護他,也保護鷹。
孫強想要知道更多,信息不平等帶來的疑惑,令他備受煎熬。
周圍的水溫柔的蕩着,將他緩緩送出水面。離開水面的那一刻,孫強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前水幕晶瑩剔透,水珠漂浮着,在陽光下燦爛耀眼。
嘩啦啦。
水球散開,水淋了下方顧濤一身,他拼命甩着腦袋,躲到一邊。
趙婉君早就跳到一邊,仔細看着落在草地上的孫強。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除了一臉茫然。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似乎有些喫驚的左右找了找。
趙婉君問:“還好嗎?”
孫強楞了下,笑着點頭,“沒事。很順利。”慢慢站起來。他全身溼漉漉的,鷹血幾乎都被沖淡、衝乾淨,毫無痕跡。
他們已經回到了表世界。顧濤身上本來滿是血,淋了水,看起來更慘,狼耳朵黏着血,狼尾巴更是黏答答的,他很不舒服。趙婉君自然也是一身血。他們身上的衣服要不是經常洗,這會兒絕對發臭了。
三人優先決定先去小溪裏洗洗,孫強的事邊走邊說。
“大叔,你的情況和我們不一樣。你砸開黑血後,也陷入了昏迷,但是你沒有全身變黑。你身體周圍出現了水,將你團團包圍起來。太神了。水球飄起來,你就在裏面,一點事都沒有。”顧濤誇張的比劃着,神採奕奕。
孫強說:“水的力量發揮了作用,它穩定了黑血。”他試圖耍個帥,弄個小水球出來,手掌翻來翻去,一個小水滴都沒出現。
顧濤看懂了孫強的手勢,他說:“大叔,我有經驗。要先喊咒語!”他一副激動又神祕兮兮的樣子。
孫強沒能忍住激盪。誰還能沒個魔法師的夢呢。他邊走着,邊中二的擺開架勢,大喊着最基礎的:“水球術!”
毫無動靜……
靜……
孫強和顧濤面面相窺,最後孫強豁出去了一般,把知道的水系技能喊了一邊。沒用過魔法,難道還沒玩過遊戲嗎。顧濤更是出謀劃策,跳着喊着,比孫強還激動。
趙婉君實在看不下去這兩人的中二行爲,搖搖頭。
他們到了水潭邊。顧濤跳進水裏,歡快的開始洗。趙婉君也遊到水中,舒服的舒展身體。孫強潛入水裏,試圖在水裏呼吸,結果嗆到了,慌亂的浮出水面,拼命咳嗽,眼眶通紅。
趙婉君和顧濤馬上游過來,左右帶着他回到岸邊。
“是抽筋了嗎?”趙婉君擔心的問。
孫強搖頭:“沒事,一時沒緩過來,嗆到水了。你們去洗吧,我坐一會兒。”
兩人回到水裏。
孫強看着瀑布發呆,他坐在岸邊,雙腳放在水中,水流溫柔的撫慰着他的雙腳,那感覺和在那片意識空間裏一樣。他無奈的笑了下,看着水面,看來哪怕是控水能力,也不可能讓他在水裏呼吸。他腳微微動了動,水跟着慢慢的盪開,水中出現了一條水做的魚,融在水中,看不出。他笑了下,仰起頭,看着天空,笑起來。
這個能力很好,遠比他預想的更好。不過,這還遠遠不夠。
他盯着天空看,彷彿透過這層虛假的天空,看到了天空之後的那個‘它’。
這還不夠。
三人洗了衣服鞋,然後光着腳走在樹林裏,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樹蔭斑斑駁駁。
在山洞前修整後,他們進入樹林,往懸崖的方向跑。跑的最快的是顧濤,趙婉君和孫強其次。
前方一棵樹,趙婉君腳踩着樹幹,一路上到樹頂,笑着看着孫強和顧濤。下面兩人不甘示弱,也衝上了樹頂。
天空開闊,遠處的山脈清晰可見,懸崖對面濃霧瀰漫。
“你們看。那觸手怪是不是又出來了?”顧濤發現了情況。
懸崖對面,濃霧裏,黑色觸手攪動着濃霧,試圖掙脫濃霧,衝到對岸來。
懸崖對岸的怪物。他們曾經懷疑,那隻狼是那觸手怪的誘餌,後來證明並非如此。孫強微微皺眉。濃霧裏的黑色觸手,滿是不詳的預感。
趙婉君率先衝下樹:“我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