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笑問丁漁:“好個小和尚,原來是少林僧人,從哪裏學了一套古怪的拳法來糊弄我老人家?”
丁漁搖頭道:“七公法眼無差,貧僧的確身具少林武功,但卻不是少林僧人。”當下他便把火工頭陀反出少林開創金剛門的一段公案說與洪七公,之後連自己如何成爲金剛門叛僧的經過也沒有隱瞞。
洪七公嘖嘖稱奇,感嘆了兩句之後,話鋒一轉,問道:“小和尚,你可願意還俗?”
丁漁已猜到幾分洪七公的用意,但他仍不改初衷,道:“金剛門於小僧有恩,在還清此恩之前,小僧不能更改身份。”
洪七公嘆道:“可惜了!以你的天賦悟性,若是肯加入丐幫……”丁漁知道只要自己此時點頭,立時便能成爲北丐的親傳弟子,降龍十八掌無非囊中之物,說不定打狗棒也能覬覦一下。但他早已決定,在還清金剛門恩義之前不投他派,因此也只能婉謝七公的好意。不過他還加了一句:“郭靖賢弟和黃蓉妹子,一個秉性堅毅,百折不撓;一個天賦驚人,冰雪聰明。更難得的是他兩人都有一副俠義心腸,實爲美玉良才之屬。”
洪七公樂了,他說:“我以爲只有那個小丫頭才把那個愣小子當塊寶,沒想到你也高看他一眼!”
丁漁道:“我曾經聽一個名爲岸本齊史的東洋能人說過,努力也是一種才能。小僧深以爲然,在我看來,郭靖賢弟便是努力之道的天才。”丁漁說這話並不違心,他一直認爲,努力的笨人往往比不努力的聰明人更容易在武道上成功。因爲武功並非是只用腦子的技藝,練會乃至領悟了某個招式不等於在緊要關頭就能使出來。就好像接茶杯這個動作,練沒練過武功的人都能做到,但沒有幾個人能夠在意外碰翻茶杯的瞬間伸手接住。能夠做到的人不是“會功夫”,而是“有功夫”,這種人已經把功夫練到了身上,有點兒風吹草動,無需過腦子,身體自然會做出反應;而不是像一般人那樣看見茶杯打翻,腦子裏想我要接住它,然後才伸手去接,這時候茶杯早已經落地打碎了。
聰明人練一套拳法,也許三五遍就練會了,之後心思就放到了他處。然而這個“練會”跟“拳法上身”還有很大的距離。也許日後這個聰明人和別人動手,被人打翻在地之後,他回想起來會突然發現:其實剛纔我用這一招就能反敗爲勝,怎麼就沒想起來呢?
而笨人則不一樣,同一套拳法,笨人也許練幾百上千遍腦子裏還沒記住,然而等到他的腦子記住時,他的身體便已形成了本能反應,別人一拳打來,腦子裏還沒想到該怎麼辦,身體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將對手打倒,可能這時候他自己還在納悶:他怎麼就被我打倒了呢?
同樣是後知後覺,其中卻是敗與勝,死和生的區別。
丁漁一直都認爲,郭靖就是這種鍥而不捨的笨人,所以後來他的武功才能超越天資卓絕的的黃蓉,成爲《射鵰》、《神鵰》中的頂尖高手之一。
洪七公一代武學宗師,這個道理只會比丁漁更清楚,只不過他和郭靖接觸的時日尚短,加上丁漁的表現太過驚人,他才一時間沒注意到而已,如今丁漁一說,他心中便有幾分意思,不過面上卻不動聲色,笑罵道:“小和尚年紀不大,認識的人卻不少,連東洋人都有。”
丁漁心道:我認識的東洋女子更多,結衣姐姐、亞衣妹妹、京香老師、葵司同學……唉,今生怕是隻能夢裏再見了!
只聽洪七公接着道:“你既不願做我弟子,我的降龍十八掌便不能都傳給你。不過你讓老叫化見識了一套外域拳法,老叫化卻不能沒有回報。我看那套少林寺的金剛般若掌其實是極上乘的武學,練好了也不見得輸給我的掌法,只是苦於沒有內功心法和運勁方式這才威力不顯。老叫化便試着爲你補上如何?他日你若是碰到少林高僧,以這門掌法和他比試一番,看看老叫化能不能壓了少林一頭,哈哈哈~”
丁漁聞言大喜,當即合十謝道:“多謝七公厚賜!”
洪七公一擺手道:“什麼厚賜,我們公平交換。你請我喫叉燒,我教你一招亢龍有悔;你讓我見識了一路拳法,我便還你一套掌法。老叫化不喫虧,也不佔便宜!”
兩人回到松林中,郭靖還在不厭其煩地打松樹,但比起先前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等到黃蓉來送點心時,剛好看見他一掌將一棵小松樹打斷。兩人自是極爲欣喜,洪七公心中也是讚許:幾個時辰就將一招亢龍有悔練到小成——小和尚說的沒錯——這個愣小子果然是個努力的天才!
黃蓉眼珠一轉,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拽着洪七公的袖子撒嬌:“七公,你把他教的如此厲害,他日後要欺負我,我便打不過他了!你也得教我幾招才成!”
洪七公聞着食盒中傳出來的香氣,哪裏還有能力抵抗,當下便傳了黃蓉一套“逍遙拳”,也沒有避開郭靖和丁漁兩人。不過兩人都沒有試圖去學,一來是路數不合,二來兩人都深知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洪七公看在眼中,對郭靖的滿意又添一分。
第二天一早,郭靖又來到松林中和松樹們過不去;丁漁則在房間中修煉龍象內力。經過這些天的行功,他感覺第四層的境界已經穩固下來,準備挑個時間再服用人蔘衝擊第五層。這時他忽然聽到郭靖的喊聲:“和尚大哥,蓉兒,王府的惡人又來了!”他急忙跑出客棧外,只見樑子翁正帶着幾個弟子追拿郭靖,樑子翁口中還惡狠狠地道:“臭小子,不交代清楚我的寶蛇去向,今日你休想生離此地!”黃蓉從廚房中跳了出來,神情十分興奮,她新學了一套拳法,正愁沒處施展,這便有人送上門來,於是她一邊迎向郭靖一邊叫道:“靖哥哥別慌,我們一起對付這老兒!”
丁漁心中好笑,不過這算是他惹下的麻煩,正想上前將樑子翁打發了,還沒來得及動彈,只聽後面有人說道:“且慢上去幫忙,讓兩個小娃娃和那老兒過兩招,看他們這兩日可有所得。”他回頭一看,原來洪七公不知何時坐到了客店的屋頂。
丁漁在旁邊一棵松樹上連蹬三腳,轉身撈住屋檐一按,身子便借力上了屋頂。洪七公指着那顆兀自搖晃不已的松樹道:“你的外功拳腳不錯,內力差了一截,輕功簡直一塌糊塗!”
丁漁自己也不好意思,不過他也沒法,用龍象內力施展全真金雁功自然是不倫不類,但這已是他目前唯一能練的輕功功法;九陰真經中倒是還有幾門,卻和道家關聯甚緊,更不適合以龍象內力施展。他腆着臉問道:“要不七公傳我一門上乘輕功?”
洪七公頭也不回地道:“你要肯背上幾口麻袋,我立時便傳你一門。”
丁漁訕訕一笑,不再提這茬,坐下來看郭靖和樑子翁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