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中年女人愣了愣,死死地盯着昂頭與自己對視的少女。她捏緊的手中的拳頭,緊皺的眉頭顯然對於自己徒弟的選擇表示不值,她用力地張合手掌,看着只比她矮半個頭的少女,竟然有種奇怪的陌生感。
從最開始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用稚嫩的聲音說出我要學跆拳道的話語時,直到現在一聲不吭地直接離開,歲月彷彿是過隙白駒,眨眼之間就在彼此之間轉瞬即逝。當時對她言聽計從的女孩也變成了現在知道如何反抗的叛逆少女,只是短短的幾個月沒有見面,自己這個乖巧的徒弟竟然因爲自己的陪練而選擇放棄最喜歡的跆拳道,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因爲一個只能算作是陪練的同學,就這樣自毀前程?”女人深吸口氣,壓制住內心的憤怒,希望能夠將這個迷途的少女拉回正軌。“老師也知道你喜歡你的陪練同學,但是……你知道嗎?當你繼續在跆拳道這條前途光明的路上繼續走下去的時候,你會發現,那個陪練同學也不過如此。繼續向前總會遇到更好的存在,這是亙古不變的定律,你還年輕,沒有必要將寶貴的時間花在那個無意義的同學身上!”她的聲音中帶着勸說的柔軟,希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自己的徒弟知道現在這些行爲的錯誤。
“那麼在老師看來,徐逸溪就是那個無意義的同學嗎?”墨凝顯然被戳到的痛處,她咬着牙大聲反駁,燃燒着火苗的在瞳孔中用力搖曳。“老師知道上一次的比賽我爲什麼會那麼拼命嗎?我在失利過一次之後,就全心全意地將自己的所以意志投入了跆拳道以及接下來的比賽之中,但是在這過程中,我悄悄發現了他爲了我而付出的所有努力,我也知道他不喜歡會跆拳道的女孩,之前有個女孩跟他高過白,就是因爲她和我一樣,是學校跆拳道的社的成員之一,他沒有任何地猶豫直接拒絕了。”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在的心中只不過是一個擁有着暴力元素的女孩而已,他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任何異樣的情感,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墨凝眨巴着眼睛,聲音中透着微弱和顫抖。“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對自己說,這是我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奪得冠軍,那一次機會過去之後,不管能不能奪得冠軍,我都會放棄。所以在那一次的比賽中,我依然在決賽之中碰到了上一次將我擊敗的宿敵,雖然最後我跟她分數相同,進入了加時賽,但是那一刻我並沒有把握擊敗她取得最後的勝利,直到我看到站在臺下用力爲自己加油的身影,我纔想起我最開始確定的初心。”
“就是擊敗自己的宿敵,奪得冠軍然後放棄掉所有的一切!”她張大着小嘴,用力地叫喊出自己內心的真實的想法。“就像那些話所說的一樣,這輩子,你有沒有爲一個人拼過命。在加時賽中的短短幾分鐘,我覺得那應該就是自己這輩子最想跟人搏命的時刻!”
“我忘記了老師你平常給我教導的防守跟進攻,我也忘記了對方是自己難以逾越的一座大山,我只知道,徐逸溪他爲了跟我陪練,放棄了許許多多,要是自己再不能夠拿下那一次重要的勝利,恐怕……會留下終身的遺憾。”她歪着頭看着下午落日的晚霞和夕陽,深深地呼吸,起伏的胸口如同湧動的潮水般洶湧。“所以我拼了命也想要贏,最後我做到了,沒有任何遺憾地做到了。”
“在那之後,你就選擇了離開,就連老師我你也不告訴?”中年女人盯着表情任性的少女,在對方充滿熱情的話語之中,算是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她微微嘆氣,摸了摸墨凝的腦袋,輕聲問:“你覺得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放棄掉所有的一切,就爲了一個並不知道你所做一切的少年?”
“老師這並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情,而是我自己願不願意的事情。”墨凝搖搖頭抿嘴,似乎想起了自己跟徐逸溪重逢時的畫面,當時的他沒有半分的幸喜,也沒有半分的期待,只有着深深的恐懼和不安。
終於在天臺之上,這一切壓抑的情緒終於徹底地爆發了,之前那個從來不敢跟自己大聲說話的膽小鬼徹徹底底的爆發了,他衝着自己大聲怒吼,衝着自己將心中隱匿的不滿洶湧而出。她從來沒有見過表情那樣猙獰的少年,像是從地獄而來的惡鬼一樣,可怕而讓人憐憫。
要是沒有那一次的徹底爆發,她恐怕永遠不會知道隱藏在自己青梅竹馬心中的真實想法,還傻乎乎地以爲對方的離開只是有一種臨時的玩笑而已,只是因爲某些特殊的原因不得不選擇離開而已。
知道在天臺上,在只有兩個人獨處的時刻,他纔將自己心裏所有的想法說了出來,才讓自己知道過去自己的所作所爲到底有多麼地過分和殘忍。
“我覺得這是我對不起他的地方,都說欠下的債終究是要還回來的,這是我欠他的,沒有什麼後不後悔的。”墨凝昂着頭話語中充滿了釋然,似乎她早就想到了這一天的到來,應該說期待着這一天的到來。
“所以……你從此以後都不會在繼續跆拳道了,對吧?”中年女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自己徒弟的努力和倔強,也知道自己現在不管說什麼都無法改變她已經確定的事情。“老師我雖然覺得你做出這樣的抉擇非常不值得,但是既然是你自己的想法,老師我並不能說什麼。我只是希望多年以後的你,想起今天的選擇時,沒有任何的後悔。”她輕輕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露出了淡然的苦笑。
說支持自己徒弟的選擇這種話自然是假話,不過她也沒有辦法去替別人做任何的決定,只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議。
“是的,我答應了他,跆拳道已經從我的字典中徹底去除,這是我跟他之間最後的承諾了。”墨凝點點頭,笑容中透着解脫般的輕鬆。“而且老師我也沒有留下任何的遺憾,能夠從我宿敵手中搶到最後的冠軍,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