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睜開眼睛,頓時打了一個飽嗝,就見人來人往的大酒樓中,竟有一個身穿僧袍的光頭和尚,其人雖是光頭,可看那面容,分明就是楚夜!
“嘭嘭嘭”一系列碗碟放到桌上的輕碰聲傳出,小二揚聲喊道:“菜來咯!”
“唔唔唔”楚夜邊往嘴裏塞雞腿邊點頭吱唔,示意小二接着去拿,旋即猛灌幾口酒,接着再喫,小二立馬喜笑顏開地頻頻點頭:“好嘞好嘞!”
一名初次來這酒樓的客人看到這和尚喫相如此兇猛,好奇至極地湊到櫃檯旁邊,悄聲問道:“掌櫃的,那人是誰啊?”
掌櫃眉開眼笑,數着先前從楚夜那兒收到的銀票,笑眯眯地道:“他可是咱們酒樓的常客!這一帶出了名兒的酒肉和尚!要是論起喫啊,咱們這兒恐怕誰也比不上他!不過你可別把這事兒到處亂傳呀,否則被他寺裏的住持知道了,他就沒法兒來給我錢賺啦!”
“哎喲,掌櫃的可真是好福氣啊!有這麼一棵搖錢樹在這兒給你錢賺,要不了幾年掌櫃的你就能安心回家養老,再也不用幹活啦!”客人羨慕至極地說着,旋即突然露出一絲疑惑神情,問道:“掌櫃的,說起來你這酒樓檔次不低,飯菜價格貴得很,他這麼一個和尚,究竟哪來那麼多錢經常來這兒揮霍啊?”
掌櫃“噯”了一聲,無所謂地笑道:“管他哪兒來的,總之有錢給我賺,我幹嘛不賺呢!”
客人眉梢微微一挑,想想也對,便不再多管閒事兒,自顧自喫小菜去了。
整個酒樓大廳只剩下楚夜狼吞虎嚥的聲音。
……
……
還別說,這酒肉和尚倒是天生喫不胖,雖然天天都是大魚大肉,卻怎麼也喫不胖,引來旁人諸多猜測,說他是食神下凡等等。只不過實際上嘛,當事人哪會閒着沒事告訴你,喫得多,當然拉得多嘛。
提着最後一壺酒,楚夜晃晃悠悠回到了所屬的相門寺。這間相門寺乃是由當朝宰相出資建造,每年光是宰相捐來的香油錢便是十分龐大的數目,再加上允許百姓入寺上香,來自民間的香油錢又是一份大收入,原本該是十分富足的寺廟,可如今不知爲何,陷入了一場經濟危機。
楚夜一到寺門口,立馬添乾淨最後一滴美酒,將那酒壺朝旁邊的小河一拋。旋即,他拍了拍自個兒的臉,凝神靜氣,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深呼吸,竟然在短短幾息便沒了醉意,不僅完全恢復清醒,而且連口中的酒氣都消失不見!
這可是楚夜在這兒安身立足的絕活兒,旋即,他拿出一個空蕩蕩的鉢盂,光明正大地走入了寺中。
不料剛到大殿,一衆面黃肌瘦的和尚皆在坐苦禪,只有住持力氣還足些,閉着眼問道:“戒欲,可曾化到緣?”
這住持與其他僧人有些不同,穿的是一套白色僧袍,其人白髮白眉,山羊白鬚,連皮膚亦是白色,樣貌竟與白仲堯一模一樣!其俗名白仲堯,法號名爲戒白,這是他爲了自我監督而立的法號,可實際看來作用不大。
而戒欲乃是楚夜的法號,當初楚夜入寺之際,胃口實在太大,白仲堯便給他取了此號,要其戒除食慾,淡薄飲食。此後似乎是法號起了作用,他在寺裏的確是喫得很少很清淡,這令白仲堯十分欣慰。
楚夜擺出一副無奈至極的模樣,嘆息道:“如今世道不好,百姓大多自顧不暇,有錢人又勢利不施,戒欲走遍城中南北化緣,竟無一人搭理。”
“哎……”白仲堯長嘆一聲,緩緩搖頭道:“罷了,這不怪你。”
“是……”楚夜無奈地應了一聲,旋即找了塊団蒲,入列打坐,就聽戒白又道:“寺內近日繼續淡薄齋食,清心寡慾,離宰相臨寺添香油已經時日不遠,大家便再忍忍吧。”
“咕嚕嚕”一陣陣肚子叫喚聲在堂堂相門寺大殿中此起彼伏……
……
……
相門寺有一條鐵規,香油錢乃是信徒的誠心,旁人不可隨意觸碰,而且要在金像與火燭前清靜沐浴一段時間,纔可同化爲寺中之物。只有在深夜子時,萬物歸零之時纔可由專門負責的僧人自香油箱取出並且集中保管供寺廟維持與僧人生存。
當天夜裏亥時,此時離子時還有一小段時間,殿內燃着昏暗的燭火,卻是空無一人。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大殿門口,他左右瞧瞧無人,拉開一絲殿門兒竄了進去。旋即,腳步靈活地小跑幾步,躍身一跳,燭火映亮了他的臉龐,赫然便是楚夜!
落地後乃是金像與香油箱之間,他立馬一蹲,幾乎把頭貼着地面兒。
事實上,香油箱早就被他動過了手腳,底板被他徹底換掉並且設了機關,而且做工非常精細。自香油箱的正面開鎖後觀看,香油箱內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異常,可在香油箱靠近殿內金像的背面底部,卻有一個小釦子,只要將這個釦子打開,香油箱的底板就能朝下拉開,根本不用從正面開鎖也能取得其內的香油錢!
楚夜伸手摸到了小釦子,輕輕一拉,底板朝下一開,頓時嘩嘩嚓嚓的銅錢銀票聲響起!他頓時咧嘴一笑,自懷中取出事先備好的袋子,手腳勤快地裝了進去,但他倒並未全部拿盡,只留了幾個銅板在底板上,旋即又把底板復原,扣好釦子。
就在這時,大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楚夜眉梢微微一挑,立馬將袋子往懷裏一揣,一閃身躲到金像之後,一動不動,隱匿氣息。
負責收香油錢的僧人走進大殿,急急忙忙衝到香油箱之前,他早就等不及了,事實上整個寺廟的僧人都等不及了,因爲他們如今窮得很,有一頓沒一頓,天天餓得眼冒金星。今兒個白天來寺中上香的信徒人數不少,故而一到子時,他便急着想來收錢。
出家人雖戒貪嗔癡,但性命攸關誰還顧得着這些。然而,當他火急火燎解開鐵鎖,一拉開香油箱的門兒,頓時兩眼暴睜,因爲其內竟只有幾個銅板!
這一刻,明明在金像面前,而且是大殿清靜之地,這和尚還是苦修多年的僧人,竟還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媽/的!現在的人怎麼光上香不捐錢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