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呀?”張冬瞪大眼睛:我又不跟他接頭,我站在那裏聽你們講也沒什麼用呀。
“沒有爲什麼,喫好了,走吧。”劉黎茂笑道:“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不然明天怎麼去送行?”
“是。”他癟了癟嘴:“好吧,我喫飽了。”
沐馥與採兒忍俊不禁:“今天我們就不用去那邊了,他們兩個去,讓周從凝去檢查新傷就好。”
“不用特意提醒,反正她每天都要去的。”採兒舒展身體:“我們反而因爲她多了這麼多活,按道理來說是該惡她的。”
“之前我們兩個在門口說的那些事情不是扯平了?”沐馥笑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畢竟黎哥的身份除了李榭知道外,其他的人知道還真是壞事。”
兩人收拾完後,也離開了家裏。
沐馥這邊今天接到新的任務,配合劉黎茂取得巖井先生的同意,同時完成傳輸情報任務。
這種任務,無外乎就是那些社交場上的。
自己還是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並無干擾。
就是不知道這個傳輸任務,會不會是上麪人員調動的關係。
李榭也是因爲此事煩躁……這要是傳遞不過來,那隻能自己親自接頭了。
這不,李正文早上已經 出去踩點了,到現在還沒什麼動靜。
李榭自己又要送王弘新去上級的接頭地點,現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實在不行,要不我一個人過去。”
“現在四周都是抓你的人,我知道一條近道,根據我的路子走就好。”
兩人不一會兒,就抵達一座房子。
“爲什麼接頭地點選擇在陽臺呀?”
“因爲陽臺比較空曠,不方便偷聽。”
王弘新翻了個白眼,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結果發現,張冬就在門旁邊守着。
“你……”
他剛要猶豫地說出口,就被對面的人打斷了。
“你想要見的人在上面,你想要說什麼話就去對他說。只有他才能解答你的任何疑問,只有他才能說有些不方便說出口的事情。”
“哈?上面不會是?”
“你上去之後就知道了。”張冬淡淡一笑,並沒有再說其他的。
想到他此時的心情,恐會隨時起伏,只能不在這裏刺激他。
“好。”王弘新鞠了一躬,離開陽臺門口。
張冬進入側門,與李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你們那條線已經斷了,接下來要儘快重新搭建,黎哥進入巖井公館的任務很重,可能要純依賴你這邊。”
“ 我已經向組織申請,多在申城打造幾條傳遞情報的線路,這一次可算是將我們的位置連根拔起了。”
“那個酒樓賣了?”
“已經賣了,剩下的需要重新找一個地方。”
“那就好,在王弘新被送出來之後,那邊的酒樓同時關閉肯定會引起懷疑。”張冬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王弘新走到陽臺中央,見到了劉黎茂。
“好久不見。”
劉黎茂轉身正對來人:“看樣子恢復得不錯。”
王弘新慌張地看了看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存在,難道是因爲接頭的人沒來?
沒辦法,他只能與面前這人糾纏起來:“劉先生也能平安出獄,這讓我感到欣慰。只是那些執行任務死去的戰友,再也回不來了。”
“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現在任務達成,都能欣慰。”
王弘新冷哼道:“真的都能欣慰嗎?開口叫我們去死的上級只是把人命當成草芥罷了。”
“誰又不是抱着必死的心態潛伏在敵後的?”劉黎茂瞪了一眼:“你是覺得只有你死了戰友,現在就能在這邊撒潑?”
他走到靠着最邊緣的地方,下面來來往往的人羣絲毫沒有看到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又不是死了戰友?你才參加革命鬥爭幾天?就因爲身邊的戰友犧牲就萎靡不振?你知道這些年參與抗日的國人死了多少嗎?”劉黎茂苦笑道。
“身在這個亂世之中,只要心中有理想有信念,哪怕組織上叫我去死,我肯定第一個願意。與其受着萬人唾罵,還不如死了痛快。”
他說着有些哽咽:“但是我們在敵後潛入敵人內部的這些人還得好好地保護自己的性命,畢竟我們的每一個情報都是拯救其他戰友的關鍵。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在這裏埋怨這些嗎?”
“你的意識是他們的死是換來了戰場上那些人的發生嗎?”
“對。”劉黎茂幾步走到他跟前揪住他的領口:“是的,我回答是的。而且那些任務當初是王季同制定的,執行任務前,他找黃芪材談過,我也找王祕書談過。”
王弘新又萎靡了起來:“那王季同最終還是沒有背叛我們對不對。”
“他當然沒有背叛,他十分偉大,犧牲自己讓你們傳遞任務的情報變得更加真實。”劉黎茂鬆開他的領口,他直接滑到地上,慢慢感受這種傷痛。
“我居然還親手殺了他。”地上的人話音帶着哽咽。
“之前張先生說,這個計劃是要犧牲掉一整個小組的人。可爲什麼你能救我?難道是因爲有其他的原因?”
“我原本是不打算救你的,畢竟他的計劃裏沒有人能打亂。但是我知道了他最終的計劃是想要我指引去揭露那份假情報,從而讓我去死,讓我不得不出手。”
“那我現在的身份……”
劉黎茂神祕一笑:“你不要記恨王季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組織。”
他拍了拍王弘新的肩膀,一道將那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我明白了。”他站了起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的真相,我也就解開了心裏的結。”
“黃芪材的遺物是不是交代給你了。”
“是交代給我了,我怕我後面會出什麼事情,就一起埋在那間廢棄的工廠那個做標記的位置。”王弘新言語中還是帶着悲傷:“我現在在申城暴露了,我想離開申城一段時間。”
沒錯,我現在還要與組織上的人接頭,要儘快與這個人擺脫糾纏。
劉黎茂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突然開始唱起了歌。
王弘新連連後退幾步,這個人是什麼東西。
這不是……
“這不是……”
他想起李榭對他說的話,一首樂亭戲曲,居然連自己特意瞭解的歌詞都一模一樣。
退無可退的王弘新終於問出了自己的藏在心裏的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到底是什麼人?”劉黎茂笑道:“你今天過來不是爲了跟你的新上級接頭的嗎?難道還猜不出我是什麼人?”
“你……你……你不是新政府的特務委員會副委員長嗎?”
“我是……”
“新政府經濟司的司長。”
“確實也是我。”
“然後我們那個站點的專門管情報的副站長?”
“現在你告訴我你是赤色組織的潛伏人員?”說到這裏,王弘新站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另外我還可以告訴你,青幫與龍虎幫都與我有交集。”劉黎茂笑道:“這些身份與我們接下來說的話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你夫人知道嗎?”
“她如果不知道,她跟我重返申城做什麼?這些事情都是需要革命鬥爭經驗豐富的,稍不留意就會露餡的。”
“怪不得,你的皮可真多,就是不知道你具體真心爲哪一個組織做情報工作呢?”
“在衆人眼裏,我就是個情報販子罷了。”他蹲下來,學着王弘新坐到了地上:“收集情報交換情報是我的本職工作,但是在這裏面需要找到對組織有利的情報傳遞出去纔是最難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用你原本的特務身份打入赤色內部,找出潛伏在組織內部的人,並處決殺掉。”
“我還用自己原本的身份?然後殺掉自己人?”王弘新皺了皺眉頭:“這種複雜的事情,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完成?”
“現在就對自己否定,也不像之前那個一往無前的你。”劉黎茂笑道:“明天你與周從凝一同離開申城前往北平,我們會在那之前給你做好身份,剩餘的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沒有你的幫助了。”王弘新起身:“那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說不好,或許我會死在黎明到來前,或許我會一直長長久久地活着。”
“那你爲什麼不調往蘇區去呢?時不時的緊張刺激,想必夫人也會跟着提心吊膽。”
“是啊,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了。沒有給她安逸的生活,反而跟着我在申城提心吊膽,還要時刻想着後手。”劉黎茂跟着站了起來,靠在臺子上:“生在這個國家,我們有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做。我與她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可能就是因爲夢裏的孩子們總是喜笑顏開,平安度日的樣子吧。”
“我知道了,這些都是我們必須要去做的事情。”王弘新聽到這裏,朝着劉黎茂深深鞠了一躬。
“明天我不會提前走,等你們殺掉藤井科長。或者我也有必要一起殺掉藤井仁救下從凝的時候,我再跟他一起離開。”
“那可不能耽誤太久……”
“直到的。”
王弘新說完這句話,緩緩地離開陽臺,跟着李榭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