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雪花依舊飄落，不過相較於那一年的大雪壓城只想倒是差了很多，也沒有對大軍行軍的路程有什麼影響。
此次率軍出關作戰，山西那邊晉王朱?已經提早上路，正帶着手下的三萬親王護衛趕來北平這邊，而其餘的大軍也在逐漸的向長城關卡處整頓匯合。
只需再過幾日，待二十萬大軍整頓完畢，北伐靖邊之戰便可以正是展開，朱棣期待已久的戰事也即將要來臨。
正是因爲如此，這幾日朱棣都顯得十分興奮，每日擦拭着自己的寶劍，是不是的走上古北口的城關眺望眼前白茫茫一片的景象。
雖然他除了潔白的雪花以外什麼都看不到，但也並不影響他此刻的心情和對即將到來戰事的期待。
實際上早在大明整軍備戰的時候，乃兒不花等人便已經是收攏各方兵馬，不在無意義的侵擾大明的邊關哨卡。
因爲那樣做不僅不會對大明造成什麼損失，反而會讓己方的士氣有所削減，畢竟冬日作戰，乃兒不花一方又是主動進攻，大明作爲依關據守的一方，自然是佔了一些便宜，雖然之前有很多關卡遭到了猛烈的進攻，但卻沒有一個是面臨城關被奪的危險境地。
這裏面自然是由乃兒不花不願意過度損兵折將的關係，也有大明本是守勢佔盡了城池地利，居高臨下又能躲避風雪，兩相加減之後自然是顯得輕鬆一些。
可就算是如此輕鬆，依舊是有加急的軍報傳遞回去呈送京城，由此可見這一回乃兒不花等人進攻心智的鑑定和果決。
以往的蒙元人騷擾大明城關也就是爲了攻破一些小的縣城或者聚集地，掠奪一些糧食財物，對主要的自然是過冬的口糧。
基本上不會和大明軍硬碰硬的作戰，往往是依靠着戰馬的便利和速度，迂迴的騷擾各地，使得守關城池的邊防將領不堪其擾。
這種現象尤以宣府大同等地的縣鎮最爲嚴重，也相對而言那裏的戍守軍卒也比古北口這邊要多上不少，戰力等彪悍程度也是高出了一頭。
但是此番乃兒不花的進攻動向很大，可大明這邊卻沒有找到這些敵人真正要爭奪的目標是哪裏，不然也不會這麼焦急的調遣大軍出關與之決戰剿滅。
守城戰役的損失比例多劃算，如果能據險而守自然是最佳的戰場，可實際上敵方沒有明確的進攻目標也給大明造成了不少的麻煩和不便。
然而事實是就連乃兒不花自己都不知道他們聚集起來的這些人究竟是要重點進攻哪一處城關。
當初被脫古思天保奴身死的消息，再加上兀良哈部整體投降的事情，兩相加起來這麼一刺激，頭腦發熱的便搞出了現在的狀況。
從原本三萬的金帳護衛發展到如今十萬出頭的士卒，雖然其中真正有戰力的也就五六萬左右，但在如今的草原上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況且他們當初打的大旗可是爲了替脫古思大汗報仇的，那些骨子裏對黃金家族忠誠到死的部落可有很多是傾全族之力在支持乃兒不花等人的行動。
就連這等時候，他們已經知道大明方在整頓大軍要來剿滅一方，也仍然有一些部落的兵士在向着他們這裏源源不斷的聚攏過來。
現在乃兒不花手下就是一團大雜燴，能說上名字的部落都有數十個，如此調度指揮便成了最大的問題。
不過好在這些人的目標都是一致的，爲脫古思大汗報仇的信念讓他們服從乃兒不花等人的統率。
至於那些零散的流浪蒙元人，乃兒不花本來也沒指望他們能做些什麼，純粹就是爲了壯大軍陣聲威而收攏起來，也可以在攻城的時候當作炮灰來消耗大明一方的有生力量。
反正他有督戰隊在，怕死退回來的一律斬殺絕不留情，能容忍這些人成軍，分他們一口糧食喫就不錯了，焉能還讓他們膽小的舉動破壞大軍的士氣。
可是隨着聚集過來的人手越多，乃兒不花心裏卻變得越來越不安的煩躁，他此時已經有些清醒過來了，卻更加的不知道前路在哪裏。
也許還有一絲光復大元野望的信念，也許還想着能扭轉此時草原上的混亂局面，但更多的確實迷茫和不知所措。
這位被王保保寄予厚望的蒙元將領，第一次懷疑自己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嗎，比如他一意孤行的第一次，堅決要和徐達一戰定勝負。
而那一次的結果是己方慘敗，好不容易恢復過來一些的北元生氣被他這一戰消耗殆盡，原本是英主的脫古思也在那一站之後沉淪墮落，成爲了日後他要去除的敵手。
又像是他們選定了天保奴作爲草原下一任的大汗，可卻在借刀殺人的時候被刀反傷了己身，不僅僅損失了數萬金帳護衛，更是讓大元帝國徹底的滅亡了。
朝臣被俘虜者不計其數，宮廷器具等等貴重的器物也都被藍玉大包帶回了南京城去，最重要的是就連脫古思和被他看中的天保奴都喪命於也速迭兒這個叛臣的手裏。
這個時候乃兒不花對自己的不信和懷疑也達到了頂點，他真的是像王保保所說那樣爲大元復興的重臣嗎，如果是的話那爲什麼會讓大元走到現在滅亡的地步，就連大汗都被人用弓弦勒死。
可如果不是，那他現在又在做什麼，一個小小的號召竟然能徵集到十萬之數的兵勇，也有了能和大明一戰的實力。
就連現在徵伐不斷混亂不堪的蒙元草原佔據上，韃靼部和瓦剌部也已經注意到他們了，也打算看一看這些人到底能翻出什麼樣的浪花，能不能將大明這個屹立不倒的城牆拍到或者敲碎一些磚塊來。
但就是在這樣最緊要的關頭，身爲最高統率的乃兒不花卻有些迷茫起來，甚至都不知道這一戰是否要繼續下去。
因爲他也沒有戰勝大明的信心，而且就算是僥倖勝利了，難道就真的有用處嗎。
別說現在大明是以二倍兵力徵剿他們，就是他艱難的贏下了此戰，那之後又當如何，難不成要繼續進攻那些長城關隘嗎，亦或者是帶領手下再去掠奪一些糧食和物資。
可這終歸不是長久之策，也不能維持十萬之數大軍的日常開銷和用度，但如今的局面已定，讓這些部落的人回去，簡直就像是在看玩笑一般，乃兒不花都說出口。
難道讓這些人都以爲他們是玩具嗎，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用到了就召喚，用不到就不管不顧嗎？
所以說此戰開打已成爲定居，縱使乃兒不花有心猶豫也無力更改，哪怕他是全軍總指揮，有統率大軍的職權。
可是，如果真的要打的話，他們有勝算嗎，真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