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恰恰就是這個貪字當頭的葛誠,便是兵部尚書齊泰口中所說的那個關鍵人物,也就是他對朱允炆建議,在北平燕王府當中埋下的一顆專屬於朝廷的棋子。
說巧不巧,在確定關於北平燕王朱棣請求之事以後,除了黃子澄留下繼續替朱棣擬寫詔書意外,方孝孺和齊泰都各有各的事,自然是趕忙離開處理手頭上的政務。
而齊泰纔剛剛回到兵部衙門,還沒等屁股坐熱乎呢,手下就有人來報他剛纔囑託下去的事,也就是打聽此次燕王府派遣之人所在何處。
結果根本不用怎麼費心,葛誠就在藩王世子爲先帝服喪的禮館門前轉悠,正想着要怎麼才能進去見一見燕王府的三位世子殿下呢。
齊泰也沒想到事情這麼巧,索性也就不打算派人去將這人請來,還是他自己親自去接觸接觸爲好,也看一看這北平燕王府到底是不是遍地都是人才,到底有沒有他們想象當中的那麼難對付。
這一接觸可就不一樣了,齊泰這種在官場上打磨了多少年的老狐狸,葛誠這種新人又豈是他的對手,再加上一個朝廷一品大員兵部尚書對你禮敬有加,這已經不是什麼虛榮心的問題了,葛誠現在簡直就是要飄飄然上天的節奏。
如此溝通下來,基本上齊泰想要知道什麼都清楚的差不多了,連葛誠自己的老底都沒透了個流乾淨,至於齊泰想知道卻不得而知的,那也就是朱棣根本不會讓葛誠知曉的事情,所以現在齊泰掌握的一些關於北平情報方面,也就是葛誠手裏掌握的這些,多了還真就是沒有了。
如此輕易的就被朱允炆心腹重臣,朝廷兵部尚書敲開了嘴巴,就是葛誠自己根本就沒注意這些,或者說他貪的性格又表現的過分了。
貪財貪色貪權是貪,貪圖心中虛榮表現,和朝廷一品大員侃侃而談這一樣是貪,在貪的情況下,葛誠哪裏還記得什麼朝廷和燕王府之間的關係了,就算是還有點想法,也基本上全都被拋到了腦後,這就是朱棣所不能掌控的事了。
而齊泰腦中則就有了另外一個想法,即是他隨後向朱允炆所建議在燕王府埋下一顆屬於朝廷專屬的棋子,爲朝廷提供重要的情報。
現在,站在齊泰眼前的葛誠就是他覺得最佳的人選了,正如朱棣控制葛誠的貪念一樣,齊泰在探明瞭他的老底之後,也深知葛誠這個人性上的缺點,自然也就要想辦法着重從這方面下手。
既然你葛誠貪嗎,那朝廷就給你想要的。
金銀財寶,大明整個天下都是當今天子的,他燕王朱棣光靠着北平的奉養能有多少賞賜與你,這簡直是燭火於皓月相爭,根本就沒有辦法相比較。
美人良色,那更是不得了,天下何其大,北地風色江南嬌柔,想要什麼樣的美色不都有,只要葛誠提出要求,朝廷都能應允。
而關鍵的權力方面,正如葛誠自己都很清楚的一點,他在燕王府已經做到了頂點,長史司右長史的位置就到頭了,再往上的左長史要朝廷認可,現在基本上是沒戲,那整個王府屬官當中,其實是要以葛誠爲尊的。
可如果葛誠歸順了朝廷那就大大的不一樣了,假以時日,等到燕王府被削奪藩王爵位之後,朝廷承諾必會將你葛誠調出來,這樣哪怕是從小小的知縣做起,那將來升遷的高度也絕非在燕王府長史司能夠相比的,朝廷有多大的廣度,小小燕王府又有多大,這還用說明白嗎。
再者說了,假如你葛誠真要是爲朝廷辦事,那自然不會虧待自己人的,將來平級調動升遷委任還不是最起碼的事情,如果傳遞的消息情報真的很有用處,那功勞就更大了,到時候混一個四五品的官員根本就不成問題,於齊泰同殿爲臣都未嘗是什麼難事。
如此三方面的條件對比之下,葛誠只要不是傻子基本上都能夠想清楚這其中的利益差別所在,那麼接下來就是要看他自己到底是個怎樣的想法態度了。
不過這始終還只是在齊泰的腦中這麼一過,還沒有真的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就和葛誠商量起來,畢竟這是兩人第一面接觸,雖然看似很輕易的就套出了很多話,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齊泰就是這麼謹慎,生怕這是葛誠故意給齊泰下的套,所以也不過是稍稍露出了一點意思,還沒有完全的表露出來。
因爲這事畢竟關乎於大明藩王府,是朝廷宗府宗親之事,雖然削藩士國策大計,可要是在藩王府裏安超一個人,這還得是要當今天子同意纔是。
這纔有了齊泰離去之後,便有匆匆趕回來的一幕,朱允炆心裏還以爲這是他的兵部尚書不想讓方孝孺在場的小心思呢,還真沒往別的方面去想。
可當他從齊泰口中知道葛誠此人之後,這肯定是很心動的,他還真沒想到此次燕王府派過來送信的人是王府右長史,更沒想到齊泰居然在接觸過以後探到了這麼多燕王府的內情,也就是說葛誠此人極好利用也很好掌控,簡直就是如齊泰所言最絕佳的棋子人選啊。
相比作爲燕王府右長史,這已經是王府內權力圈子的上層,自然是能夠接觸到朱棣很多隱祕的事情,到時候爲朝廷傳遞的消息必然也是他們最需要的,又有貪財的劣性能夠被朝廷拿捏穩穩的,如此人選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卻沒想到正好撞到了他們的面前。
至於齊泰所擔心的方面,這根本就不是問題,反正朝廷雖然已經決定了將燕王府三位世子放還回去,可實際上在齊泰的建議下還沒真正確定具體的放回時間,如今看來這不是正好,既能看看北平方面是否還有什麼其他的消息傳來,又能夠更深入的接觸接觸這位燕王府的右長史,如此一舉兩得,正是最好不過。
到時候順利的話,北平方面消息無錯,他朱棣的確是深染重病,葛誠這方面再接觸合理,朝廷又能多一個暗中潛藏起來提供消息的棋子。
這樣即使朱棣不死,那麼他燕王府還有什麼可以隱藏的祕密嗎,不都得從葛誠的嘴裏透漏給朝廷知曉,簡直就是脫光了擺在朱允炆的面前任其宰割。
而且假如說朱棣沒停住這一次,病重而亡,就算他事後有什麼祕密的安排,不一樣還是由葛誠再暗中盯着,到時候哪怕是再怎麼精妙的身後遺計,也防不住身居高位的家賊泄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