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伊城堡
這裏本是深入米坦尼腹地一處普通的小城堡,但是隨着亞述大舉犯境,如今卻已成爲毗鄰前線、扼守咽喉重要的軍事要塞。要與戰略重地的位置相匹配,蓋伊城堡正抓緊時間大興土木,修築防禦工事。勞工人力陸續調集至此,凱瑟王子一行到來也就絲毫不引人注意。
在要塞中充當苦力,實在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差事,首先第一個木法薩就快累慘了。只是看看王子都不吭聲,他也就不好抱怨什麼。可是可是一天到晚從天亮幹到天黑,監工像盯賊一樣在旁監督,連片刻偷懶的機會都沒有。一天下來腰快累斷,沒處洗澡,沒處換衣,只能那麼多人擠在一起臭哄哄的睡地席。那滋味真不是一般的受罪啊。除此之外還有每天喫食,這絕對是木法薩有生以來喫過的最難以下嚥的東西。天哪,這也能叫麥餅?扔出去餵狗狗都不喫,而且以其堅硬程度衡量,恐怕都有直接把狗砸死的可能。
木法薩愁眉苦臉看王子:“殿克拉圖,你真能喫的下去啊?”
王子麪無表情:“不喫?想餓死?”
馬格休斯笑嘻嘻道:“你還真是沒喫過苦,這算什麼?再難熬的日子他都一樣捱過。”
一句話出口立刻換來王子狠狠一瞪眼,是是是,不說了,馬格休斯識趣閉嘴。
夏爾穆指指埋頭喫喝的阿布,風涼揶揄木法薩:“自己看看,人家一個小孩子,和你幹一樣的活都沒見叫苦,還有臉在這裏唉聲嘆氣。”
阿布聞聽抬起頭,很茫然的問:“有活幹有飯喫,不是很幸福嗎?在家的時候,能填飽肚子就已經是神明保佑了。”
木法薩快氣死了,可惡!他真不明白自己是得罪誰了,爲什麼走到哪裏都要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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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前線具體戰況,有‘流氓軍團’安插的人員傳遞消息,幾日下來,王子已經對戰局全貌有了相對充分的瞭解。而爲了進一步提供最準確的情報,哈塞爾親王特意安排了一次‘要塞視察’,帶同四王子直屬軍團騎兵總隊長奧塞梯斯、駐留軍戰車隊長赫莫裏、步兵四大軍團總隊長法努克、工兵隊長撒迦利亞一同來到蓋伊城堡。督察工程進度之餘,就地召開一次軍事會議。王子提前藏進開會房間的隔壁,關於亞述目前在佔領地的分兵部署、前線軍團動向、以及各主要將領特點分析,就聽了個一清二楚。
哈塞爾親王在問:“雖然名義上是亞述王烏巴利特一世御駕親征,但實際指揮作戰都是他的座前大將軍漢馬仕。這傢伙比野狼更兇猛,到現在所有戰功都是他一手建立。以你們看,這傢伙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裏?又該如何應對?”
騎兵隊長奧塞梯斯第一個說話:“親王殿下,我的實際感受,這傢伙本身未必有多麼可怕。要說狠毒,他狠不過當年的馬庫賽尼。戰局喫虧,一方面是約拿單和亞多西弗這兩個混帳領主內外勾結,給他們做幫兇;而更重要的一點,是亞述擁有的一大犀利武器輕型戰車!最多兩馬,通常只有一馬拉車,速度和靈活性遠比我們的戰車更具殺傷力。”
戰車隊長赫莫裏深表贊同,然而工兵隊長撒迦利亞卻反問:“戰車畢竟是戰車,不管再怎樣改進,論到速度和靈活性,有可能快過騎兵嗎?亞述是沒有騎兵的呀,如果這樣說,明明是我們擁有更犀利的武器。”
奧塞梯斯卻說:“你又不是沒見過那種輕型戰車,在兩端車輪都裝有一臂長的尖刺利刃,隨車輪轉動起來有如切刀。多少馬匹都是一個錯身、眨眼工夫就被斬斷馬腿。人就更不用說,衝進步兵陣營,不用戰車上的士兵開戰就已是死傷慘重。正是這種非同一般的殺傷力才讓騎兵和步兵屢屢喫虧。現在要解決問題的是你啊,該怎樣改裝我們的戰車,有什麼辦法能破解這一利器,如果找不出有效辦法,我們還不知要折損多少兄弟多少馬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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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軍事會議聽完,王子被掀動好奇心:“那種戰車是什麼模樣?找一輛來給我看看。”
傳話沒過幾天,就有一批繳獲物資送進蓋伊城堡的地庫。這批東西實在不少,不僅有兩輛傳聞中的輕型戰車,還有亞述士兵使用的武器、鎧甲、頭盔。到了夜晚僻靜時,由木法薩和阿布在外望風,王子一行悄悄潛入地庫,研究起這些讓赫梯士兵喫大虧的武器。
所謂的輕型戰車,一是重量輕,二是體積小,通常能承載3~4個人的戰車,這上面卻至多隻能站兩人。正如奧塞梯斯所言,兩邊車輪正中央都裝有一個手臂長短的鋒利短矛,青銅打造,做成十字棱形,相當於就有四片切割刀刃,刃口鋒利,隨車輪轉動起來的殺傷力,僅看靜態就已經可以想象。
十二勇士議論紛紛,大個子森普第一個說:“嗨,這種小玩意,用的木料都沒多少分量,一定不禁打的。一記狼牙棍下去保證散架,要對付它,直接敲碎不就行了!”
王子搖搖頭,不無風涼的說:“那需要一個前提,除非軍隊裏的士兵人人都有你這種大塊頭,也都能和你一樣,有在叢林裏和黑熊打架的力氣。”
大個子森普被噎住了,夏爾穆想想說:“既然有了樣子,能不能照樣學樣,把我們的戰車也都裝上這種短矛,不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王子還是搖頭:“重量級別不同,到了戰場拼速度、拼靈活性還是要喫虧。更何況,改造戰車說的容易,你知道軍隊裏有多少戰車?要打造出這樣的短矛再裝上去,豈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臨陣鍛造武器根本不現實。”
那該怎麼辦?王子圍着戰車不知轉了多少圈,真有些撓頭了。唉,想唸啊,費因斯洛,要是他的工兵奇才能在這裏該有多好。沒了主意的到時候,誰知竟是公認白喫飯的學者幫了大忙。馬格休斯也一直在看,看着看着就笑起來,搖頭晃腦的說:“邁錫尼城邦有一句格言:天上衆神都不可能是完美的。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
王子歪頭打量他:“你想說什麼?”
馬格休斯嘿嘿一笑:“再犀利的武器也不可能是完美的,它明明也有致命缺陷啊。”
說着,他指向車軸:“以車身的體積寬度衡量,你們不覺得這根車軸太長了嗎?”
經他指點所有人都看向車軸,真的,輕型戰車的車軸,兩邊都比車體長出約有半肘,致使車輪與車體的間距都拉開一個大空隙。
王子大概明白了:“這樣做,應該是爲了儘可能拉大車輪短矛的殺傷面積,同時讓敵人難於靠近,車上的士兵才能最大限度保證安全。所以儘可能拉寬,越寬,橫掃軍陣遭殃的人纔會越多。”
馬格休斯搖頭晃腦的說:“可惜呀,想讓別人倒黴,卻不知自己倒黴的隱患也正在其中。”
“你說車軸是缺陷?爲什麼?”
“這個嘛,就要從學術層面的角度解釋了。也就是力量與長度的對比關係。”
馬格休斯站起身,在庫房裏一陣尋找就找來一個大概三指寬的木棍,木棍很長,足能頂上一個人的身高。遞給這裏塊頭最壯觀的大個子森普:“來,你把它掰斷。”
這有什麼難的,森普拿過木棍,兩邊一握‘咔嚓’一聲就輕鬆掰斷了。
“什麼意思?考我啊?”
馬格休斯也不解釋,拿起掰折的一半木棍又遞給他:“繼續,再掰斷。”
森普不明所以,只能依言照做。而馬格休斯依舊往復循環,拿起掰折的一半讓他繼續掰,一直掰到大個子森普都不耐煩了,他卻還是堅持繼續。庫房裏‘咔嚓’聲不絕於耳,連王子都是一臉茫然,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繼續再繼續,直到木棍已經掰得非常短,短到兩隻手都只能勉強找地方握住,塊頭最壯觀的傢伙使盡渾身力氣,憋到滿面通紅,竟然無論如何都掰不斷了。
馬格休斯笑嘻嘻拿起木棍殘骸:“看到了吧,這就是力量和長度的對比關係。”
他問森普:“你剛纔不停的掰,有沒有感覺越往後越喫力?”
大個子森普撓撓頭,真的哎,越短越費力,這不,到最後這一小截,說什麼都掰不斷了。
馬格休斯拿出十足學者的派頭指教說:“都是同一根木棍,也就是說,它們的結實程度都是一樣的,可就是因爲長短不同,就能產生這麼大的區別。”
王子明白了,恍然道:“你是說越長越易折!所以刻意加長的車軸,就是輕型戰車的致命弱點!”
夏爾穆瞪大眼睛:“你這個傢伙,看來也不是完全沒用嘛。”
馬格休斯不愛聽了:“在邁錫尼城邦,學者的地位是很高的。這裏面的學問價值明明是你們這些只會使用武力的莽夫不能理解!”
王子笑問他:“既然你能看透天機,那破解之道呢?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馬格休斯想想說:“以長對長!就是那種投擲的長矛,如果再適當增加一定尺寸,殺傷力也會大幅提高。還有鐵器,赫梯的鐵器不是很厲害嗎,安在長矛頂端,專攻這些車軸,效果一定不一般。”
衆人一愣,大個子森普聽着皺眉:“你不是剛說越長越不頂用,這又是爲什麼?”
馬格休斯奉送大白眼:“用力的方法一樣嗎?掰木棍,用的是橫向力。扔長矛是順着長度方向進行突破,這是縱向力,結果剛好是相反的嘛。”
他不耐煩的甩甩手:“哎呀,也就是這裏沒條件,有機會你們試驗一下就知道了。在邁錫尼城邦的時候,競技比賽那些選手就喜歡在長度上玩花樣,絕對是有事實依據的。”
一番‘學術論證’輕鬆破解難題,消息傳給哈塞爾親王,軍隊中便立刻開始着手長矛的改造。加長尺寸,但究竟加多長,經過多番試驗,在材質、重量、長度以及與人的身高比例各方面找到最佳契合點,破解輕型戰車的祕密武器就此出爐。用繳獲戰車做試驗,不用近身便讓車軸一擊而碎。從騎兵隊長奧塞梯斯,一羣將領的興奮難用筆墨形容。是啊,比起改造戰車的大工程,要趕製長矛就容易太多了。這纔是名副其實的解決之道啊!
軍中興奮時,王子告誡哈塞爾親王,破解利器不可急於出手,務必嚴守祕密,留待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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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告誡歸告誡,平心而論,能解決這麼一個大難題,王子也是想不笑都難。因此這一天,他一本正經對馬格休斯說:“我收回那句話。”
馬格休斯一愣:“什麼話?”
王子一聲乾咳:“真不明白希臘的城邦怎會有錢有興趣供養這麼一羣白喫飯的傢伙。”
馬格休斯一點不領情,鼻子一哼:“你早該收回,這本來就是歧視,是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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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時間推移,王子對戰場動向已有充分瞭解,應對戰術也漸漸在心中醞釀成熟。由此向哈塞爾親王傳話:別茲蘭與狄雅歌,已經到了該見面的時候!
於是這一天,在要塞工事監督的命令下,一隊勞工進山採石。到了開採地,趁監工不注意王子瞬即閃人,有什麼麻煩也都交給其他人拖延應對。
別茲蘭與狄雅歌隻身走進荒山實在一頭霧水。哈塞爾親王祕密傳召,指明地點要他們去那裏等人,一再嚴令不準帶士兵隨從,不能走露消息,路上時刻注意更不能被人跟蹤形跡。神神祕祕的姿態把二人都搞糊塗了。
狄雅歌一路都在想:“你說這一系列的安排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茲蘭皺眉道:“我只是覺得,這與阿麗娜派我們到這裏似乎是有關聯的,但究竟是什麼關聯”他也想不通,只能到約定地去一看究竟。
僻野荒山,二人一早到來已等過正午,狄雅歌都快失去耐心了:“親王殿下到底是讓我們等誰啊?”
“等我!凱瑟·穆爾希利!”
別茲蘭尚未開口,山石後面突然傳來朗聲回答。二人大喫一驚,看向聲音出處,太過震撼的衝擊讓二人瞬間化身石像。
山石上,一人巍然矗立,縱然一身勞工衣衫骯髒落拓,但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卻在第一時間震懾人心。二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三三王子殿下?!殿下?!”
別茲蘭幾乎是從馬上摔下來,跌跌撞撞衝過去已是淚流滿面:“殿下,真的是你?你還活着?!”
王子微微一笑:“是,我還活着!我回來了!擊退亞述惡狼,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狄雅歌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同樣跌跌撞撞撲過去,顫聲道:“殿下,難道是你是你讓阿麗娜”
王子點點頭:“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他拍拍狄雅歌的肩膀,溫言說:“你的事我聽說了,昔日的親衛隊長,今日的狄雅歌。跟着我,打贏這場戰爭。你的血仇必將得蒙昭雪。”
熱淚模糊視線,狄雅歌撲倒在地痛哭失聲,經過漫長的黑暗旅程,終於!他終於在今天看到真正的希望!
“殿下,你說吧,要我怎麼做!狄雅歌必當誓死效命!”
在樹蔭下坐定,王子即對二人說起自己的計劃。
他告訴狄雅歌:“現在十二勇士都跟着我,化身勞工,藏匿蓋伊城堡。等到關乎全局的那一仗,我需要你和你手下那十幾個親衛隊子弟,同我一起擔負最艱難的任務。但現在還沒到時候。”
王子轉頭告訴別茲蘭:“我現在能放心信靠的人太有限,你只能從你帶來的人馬中替我甄選。第一,要戰鬥力最強的,以擅長近身肉搏爲首選;第二,要會騎馬的,騎術越精越好;以一百人爲底線,最多不超過兩百人。”
別茲蘭都記下了。
王子又告誡狄雅歌:“甄選出來的人作爲保留力量,從今往後不要再讓他們上戰場。還有你,精鐵要用在刀刃上,你那十幾個兄弟也是一樣,記住了麼?”
二人牢牢記下,狄雅歌抑制不住興奮的問:“殿下,那關鍵一仗會在何時?”
王子沉吟道:“我還在等消息,如果順利的話,最遲一個月必會見分曉。”
他說:“在那之前,我要你們先做一件事。戰場上,可曾見過亞述王的鑾駕?”
別茲蘭點頭道:“見過,遠遠的在大隊後方,有護駕禁衛軍。實際作戰卻只有大將軍漢馬仕領兵,亞述王似乎只是督戰,從未參與。”
王子沉聲道:“這就是我要你們完成的任務,試探烏巴利特一世親征是真是假!”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戰場地形,以及作戰時亞述各軍團的分佈特徵,由此述說奇襲戰術。二人聽到入神,神情中難掩興奮。
王子說:“到時就看漢馬仕的反應,軍團回援的速度,是真是假便能獲得幾分依據。於此同時,若能看清烏巴利特一世的模樣就再好不過。”
別茲蘭沉聲道:“殿下放心吧,末將寧死不辱使命!”
王子聞言失笑,搖搖頭說:“現在可不是玩命的時候。記住,這只是試探,如果情勢危急,立刻撤退不必猶豫。重要的是保存實力,尤其是你們兩個,必須給我活着回來。萬萬不能在那裏就把自己打光了。”
二人對看一笑,狄雅歌說:“殿下放心,精鐵用在刀刃上,我會記住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