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麗娜神殿!矗立王城地位最崇高的第一主神殿!終於有幸走入其中,塞提帶着無比好奇四處打量。雖然論規模,還是比不上底比斯卡納克神廟的瑰麗,但這裏赫然也是由七十個房間組成的龐大宮殿羣。登堂入室,四處可見尋求救助的流民鋪展,對於這般景象,埃及人衆都只會更加感覺不可思議。
塞提匪夷所思:“神殿是可以容留乞丐的地方嗎?”
美莎笑容燦爛:“那有什麼不行的?神的存在,本來就是要給萬民庇護嘛。當年媽媽的墓室能用四十天建成,在此求宿的百姓功不可沒。”
正說時,侍奉神殿的第一大祭司阿爾已經聞訊迎出來,看到小公主竟公然領着埃及人直奔墓室,阿爾滿眼驚疑:“美莎,你這是做什麼?如果讓陛下知道,這恐怕不妥吧?”
壞丫頭滿臉笑嘻嘻:“只要你不賣我,不說出去不就好了。”
阿爾瞪大眼睛,搞什麼?忽然之間怎麼成了選擇題,是他要不要做同謀的問題了?
“美莎!”
攔不住、叫不停,被囉嗦得煩了,壞孩子直接撒嬌耍賴:“你要是敢賣我,以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阿爾有冤無處訴,拜託,這還用得着他去大嘴巴出賣嗎?這麼公然登堂進殿,裏裏外外多少雙眼睛都看見了,就算想瞞報都是根本瞞不住的好不好?
美莎笑眯眯吩咐死黨:“伊蓮姐姐,你去陪大祭司先生聊聊天說說話,舒展下眉頭,放鬆下神經,不要這麼緊張嘛。看看,眉毛都要擰成死結了,好難看。”
阿爾正要張口,壞丫頭直接甩出殺手鐧:“再說我就要獅子姐姐去陪你了。美賽!”
哎呀!獅子應聲出馬,阿爾即時遭殃,輪到獅子來‘說話聊天’,熊抱壓身,滿是倒刺的舌頭四處亂舔,哇呀呀,躲沒處躲、逃沒法逃,簡直要人老命。
堂堂大祭司公然狼狽遭殃,埃及一行人都是看得哈哈亂笑。阿爾全身汗毛乍起頭皮炸,心中唸咒狠發毒誓,不行!等下他就必須去找大姐,這倒黴孩子不好好管管不行啊!
輕鬆解決攔路門神,美莎拉着塞提直奔墓室。推開金燦燦的大門,他立刻被這美輪美奐的空間迷惑了眼睛。好精美的墓室啊,彩繪浮雕鋪滿四壁,抬頭望,連天頂都是一樣絢爛多彩的衆神畫卷,各路神祗紛紛伸手共邀,伸出的手臂所集中指向的核心,正對下方王後金棺。
塞提看到忘神,在自己還沒察覺的時候已經低聲吟念出來:“太美了!你說這間墓室是僅用四十天建成的?這怎麼可能?!”
美少女滿臉得意:“沒錯啊,大姑姑說,這就是媽媽創造的奇蹟。沒有監工的皮鞭,多少人都是不要酬勞的自願加入,夜以繼日不停趕工,別說偷懶,好像個個都是還有一分力氣就不肯停下來的,以致從來沒有任何工程的建造效率和速度會有那麼快。”
說起箇中緣由,塞提聽得心潮翻湧,再看赫梯王後的金棺,滋味也開始變得不同。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寸細節都不肯放過。的確親眼目睹那奇特的墓誌銘,塞提更在金棺正面發現兩句短詩。
我的愛,我願在浩瀚星空,等候大地吹來的風;
短暫今生,無悔隔世,與你相逢
美莎告訴他:“阿爸說,這是媽媽最後說得話,也是一生的寫照。”
走近亡親,少女的臉上卻不見感慨悲愁,他看着,低聲問:“你經常來這裏嗎?會不會很想念她?”
美莎歪頭打量金棺,實話實說:“我也希望可以想念呀,可惜,那個時候我太小了,到現在閉上眼睛都已經根本想不起媽媽的樣子了,誰讓她連一副自己的畫像都沒能留下呢?所以,我到這裏來,更多是祈禱。我希望也能和媽媽一樣,到結束的那一天,能夠說出一句無悔,那應該纔是最幸福的事吧?”
是啊,能夠無悔,該是何等幸福。他聽着、笑了,看着美麗少女,發自肺腑的說:“我相信,一定會的。”
美少女眼睛一亮,好像聽到了世間最動人的字眼,立刻笑開花:“真的?你真的這樣認爲嗎?我也會有這樣的好運氣?”
塞提痛快點頭,不知怎麼就說出:“當然!你配得世間最好的一切!”
嘻嘻,原來這個傢伙也是會說好聽話的。美莎聽樂了,眉開眼笑,用肩膀拱一拱:“喂,其實吧,我覺得你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可惜就是有的時候一張嘴巴太討厭了,就像在元老院那一次,我躲在旁邊都聽到了呢,看看把亞倫哥哥都氣成什麼樣了?以後不準再這樣欺負人了,聽到沒有?”
塞提立刻瞪眼:“我欺負他?小屁孩子,嘴上還沒長毛呢,也配讓我欺負?”
嗯?等等!
“你當時在場?你你聽到了?!”
美少女沒好氣的送白眼:“不然你以爲亞倫哥哥怎麼會被那麼及時的拖走?”
塞提瞠目結舌,回憶那時故意氣人的說辭,其中就是多有拿這個小公主來做文章的,想着想着,臉上迅速爬升發燒的熱度。
美莎笑嘻嘻饒有興趣歪頭欣賞:“臉紅了?”
“誰誰臉紅了?”
“嘁,以爲皮膚黑就看不出來?還要裝相!”
“誰裝了?”
“嗯,裝相的傢伙在問誰?”
“你再說?!信不信揍你啊?”
“你敢!”
“誰說我不敢?”
“好啊,有本事來呀。”
挑釁小綿羊故意送到眼前,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大惡狼偏偏被僵住了。塞提大概活到今天還從來沒這樣尷尬過,臉紅脖子粗,努力找回氣勢狠瞪眼:“沒見過這麼奇怪的癖好,還有人會求着想捱揍的。”
挑釁丫頭取笑不留情:“不敢就直接承認好了,放心,不會有人笑你的。”
昂首挺胸抬腿走,大度公主不和他計較。兩人一前一後從墓室出來,等在外面的舍普特首先一愣:“殿下,你怎麼臉這麼紅啊?”
哈!
一言中的,美少女回頭亂笑,捧腹不止,笑得塞提只差頭皮炸,惡狠狠瞪向口沒遮攔的傢伙:“你胡說八道什麼?”
舍普特滿目茫然:“這的確很紅啊。”
哎呀!有完沒完啊?!
頭疼鬱悶煩,可惡丫頭還在颳着臉取笑:“賴皮不認賬,羞羞羞。”
結果,就是塞提越懊惱,臉上發燒的溫度就越是遲遲不肯退去。頂着一張大紅臉痛快落下風,斜眼狠瞪不厚道的公主,瞪着瞪着,也不知是什麼東西攪亂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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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剛剛走出神殿,忽然迎面就撞見匆匆趕來的大姐納嵐。看到這種不分敵我笑成一堆的景象,操心家長沒法不瞪眼。大姐一把拽過胡鬧孩子,惡狠狠帶着十足警告的說:“陛下找你呢,快跟我回去。”
壞孩子的笑容立刻變成哀嘆,討厭!這麼快就有人告狀了?
待客公主不由分說被拽走,大祭司阿爾也從身後閃出來,冷臉催促:“快走吧,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片刻前的愉快氣氛被迅即打得煙消雲散,埃及人衆沒法言說那種掃興,怏怏走人回驛館,而塞提,卻還依舊駐足在臺階紋絲未動。
艾蒙回頭召喚:“殿下?”
沒有回應,他好像根本沒聽見,只是定睛望着美少女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連叫幾聲,塞提才收迴心神,低聲一嘆,招呼手下:“走吧。”
是的,對塞提而言,或許現在每天最討厭的時刻就是道別。只有他自己最知道,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越來越難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他不想她走,那股充斥身周的氣息就像是空氣,看不見摸不着,卻又好像已變得如此不可或缺。只要有她在,就有活力,有笑聲,有滿滿的興致可以尋出無數的樂趣。而每當離開,好像整個世界就一下子變了味道,是重新變得那麼枯燥、乏味,讓人心裏空落落的,夜裏睡不着。
每當深夜無眠時,望眼窗外星空,他也在思索這到底是什麼。或者是的,就像這黑沉的夜,是因爲少了陽光!她!就是在他的人生落入最艱難的困頓幽谷時,投射進來的一縷陽光,是那樣的溫暖,帶着陽光賜予的金燦燦生命活力的光芒,所以,沒有辦法不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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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莎被拽回王宮,一路上已經在開始接受訓斥,大姐納嵐戳頭瞪眼:“你這孩子,也太不知輕重了,那是他們能去的地方嗎?陛下和拉美西斯是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不清楚,領着他的兒子去看阿麗娜?虧你想得出來!告訴你,陛下這回都真被惹毛了,你呀,就等着回去狠狠捱罵吧。”
家長的雷霆之怒已經完全可以預見,因此一路上,小狐狸早已想好對策,擺出燦爛笑容,不疼不癢登堂入室。
凱瑟王是真生氣了,再等一見這副笑樣,無異於直接點火。未等任性女兒脫披風摘皮帽安穩落座,已經劈頭蓋臉罵過來。
“你這丫頭,胡鬧成癮了是不是?阿麗娜神殿是什麼地方?也是他們那些人可以去的?還敢帶進墓室?你想幹什麼?那是閒雜人等可以隨便靠近的嗎?你還知不知道那裏躺着的是你媽媽?”
美莎一臉無辜:“我當然知道啊,如果躺的是別人,我去幹嘛?”
安撫被惹毛的家長,小狐狸咧開大大的笑容,拿出百分百夠誠意的撒嬌懷柔大法,攬胳膊趴肩頭,甜膩到家的聲音只差直接釀出蜜來。
“阿爸別生氣呀,聽我說嘛。神殿敞開大門,本就是爲接納萬民,連乞丐流浪漢都可以進,埃及王子爲什麼不能進呀?帶他去瞻仰墓室,就是爲讓媽媽再多賺一份敬仰嘛。”
小狐狸越說越順嘴:“對對,就像塞提親口承認的,說一直以來媽媽就像紮在他們家裏的一根刺,說她奪走父親的心,結果讓他的母親沒有幸福可言。所以往日每當提及赫梯人的阿麗娜,他的感覺都是超級複雜,心中多多少少總有些怨恨的。可是墓室走一圈,親眼看到那些壁畫記錄的過往,現在他都說是可以理解了,這不是挺好的事情嗎?媽媽是誰?赫梯王後·阿麗娜,從此後這個世間又少了一個怨恨她的人,而多了一個愛戴的人”
凱瑟王面色鐵青,直接打斷:“赫梯王後,不需要埃及人的愛戴!”
美莎纔不接受:“誰說不需要啊?如果換成我的話,我就肯定想要,全世界的人都愛我,而沒有一個人恨我,那該有多好,對吧?”
再度奉上誇張到限制級的哄人笑臉,老爸斜眼瞪過去,卻堅決沒法陰轉晴。狠狠戳上腦袋磨牙警告:“油嘴滑舌!怎麼幹了壞事都一點不心虛,還能辯出多少歪理來,這都是跟誰學的?”
小狐狸理直氣壯:“因爲這本來就不是壞事呀,更不是歪理,如果非要說跟誰學的阿爸,說實話吧,我真心覺得有阿爸這麼好的榜樣,努力學習了這麼多年,但要比壞,充其量才只學到了一點皮毛,對不?”
‘噗’的一聲,隨侍在側的木法薩首先破笑,凱瑟王難以置信狠瞪眼,死丫頭,這是存心找揍是不是?
家長變臉,識時務的丫頭趕緊投降:“不生氣不生氣,愛生氣很容易老的,會起皺紋,臉上還會長斑,那怎麼行?我可不希望阿爸早早變成老頭子,所以,不生氣了哈。”
哎呀呀,最討厭聽什麼,偏要說什麼!這是滅火還是點火呀?就是故意想氣死人的節奏對不對?被惹毛的家長痛快點頭:“嗯,這氣人的天賦倒的確得真傳!少給我嬉皮笑臉的!聽清楚了,這不是和你開玩笑,要是再敢這樣胡鬧,乾脆罰你禁足,哪都不準去,記住了沒有?”
美莎非但不着急,反而答應得痛快:“好啊,禁足就禁足。如果讓我呆在家裏哪都不準去了,沒問題,那就想辦法找點事做吧?對,可以讓愛洛尼絲教我彈豎琴,找大王妃教我繡花,還有梅蒂也暫時不要再去金星神殿了,我要跟她學做蛋糕,對對,還有黛絲,可以教我學跳舞”
一路說下去,殿堂裏侍立的僕從都開始一個個眼皮亂跳,於是美莎的這番打算,便以閃電時速傳向內庭。於是,各路被點到名的預訂師傅都開始心驚肉跳,乖乖老天,要說這位‘天資聰穎’的長公主,偏偏就是在這些原本應該屬於女孩子擅長的事情上,無論彈琴、跳舞、繡花還是下廚,都堪稱天賦奇缺到令人髮指,無論讓誰來做老師都足夠成噩夢呀。
於是,各路遊說也開始以閃電時速湧向當家王:這個父女鬥法,不好牽累無辜的對吧?陛下行行好,千萬別把我們捲進去
好吧,最講理的公主首先從善如流,不牽累無辜,沒問題。於是,學習興趣迅速轉向。
“算了,那些都不學了,我要學打架!也要練出一流的劍術來,這樣再等遇見壞人,都不用擔心會受欺負了對不對?對對對,就學這個!至於選老師嘛,當然要選最厲害的,所以這個必須要阿爸來教。不然的話萬一練不好,那一定不是我天賦不夠,而是老師教得不好。”
看小狐狸精抱着兇器笑嘻嘻請教到眼前,拔劍!呃拔、再拔,沉重大劍安安穩穩躺在劍鞘裏分毫不給面子,力氣不夠的小女生開始鬱悶了,奇怪,看別人耍起來不是都很輕鬆嗎?不甘心,招呼姐姐來助陣。
“美賽,幫我咬出劍鞘。”
有母獅幫忙,兩邊拔河拉鋸,耶!成功啦!
利劍終於出鞘,可惜,拔得太猛,嚴重沒天賦的丫頭結結實實坐個屁股墩,手中大劍也是根本沒拿穩就劃出‘優美’的弧線高高飛上天。
乖乖老天!凱瑟王一陣心驚肉跳,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一手拽開胡鬧孩子,一手半空接兇器。驚出一身冷汗的家長連聲喊停,轉過頭來瞪向惡作劇無底線的丫頭,只差頭頂冒青煙,可惡!這是想玩刀還是想自殺?或者就是存心想把他嚇到折壽?!
認清形勢,家長痛快投降:“行了行了,阿爸鬥不過你,想出去玩,隨便!只要別再帶着那些傢伙去不該去的地方就行了。”
“好嘞,走啦。”
詭計得逞,要命孩子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嘻嘻,要問世間什麼最燦爛?那當然就是勝利的笑容最燦爛。招呼母獅,一溜煙跑沒影,鬱悶家長只能將手中兇器當泄憤,‘飛刀’出手,精美的木質傢俱成靶子,重重釘入其中,刀柄還在翁翁亂顫。
凱瑟王窩心唸咒肚子裏罵不停,認栽?媽的,這麼懸乎的都玩出來了,他敢不認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