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快扶我過去”梅逸仙沒有注意到自己面容的變化,卻感覺到自己挪不開步子,力不從心,好像一下子到了八十歲。她扶住明珠的手,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她喉嚨裏發出,“扶我到到曹坤那裏去。”
所以人都爲此一驚,梅逸仙的聲音剛剛都還是千嬌百媚。
“惡婦!你別過來。師父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還想傷害他!”巖安伸手擋着,不讓梅逸仙靠近。
“巖安,讓他們將誤會解除吧。”風俊揚上前攙着梅逸仙說,“讓他們說說話,若不說清楚,恐怕他們都會遺憾終生。”
因爲他從梅逸仙的臉上,也看見了如曹坤一樣的內容:死亡。
梅逸仙顫顫巍巍地走過去,艱難地蹲下,曹坤伸出了手,梅逸仙哆哆嗦嗦地也將手伸出去,兩人的手在經歷了四十多年後,終於握到了一起。
曹坤在迷離中,輕輕地用力握了握梅逸仙的手,梅逸仙的手還帶着些溫度,他想起當年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冷如冰窖的皇宮,他穿越半個皇城,到了梅逸仙的住所,不爲別的,只爲看她一眼,給她捂熱冰冷的手,讓她感覺到些許溫暖,讓她在偌大的皇宮有一個心靈的棲息之處。
梅逸仙也緊緊握了握曹坤的手,曹坤的手粗糙,軟弱無力,他的手不再溫暖有力,不再能傳達他的慾念,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讓她迷醉讓她當做大山依靠的男子,他僅僅是一個將要油盡燈枯的老人,這個自己曾經深愛又痛恨的男人,將會死在自己精心培養的千年金蠶上,死在自己的手裏,她將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無能無力。這真是報應啊,讓她垂垂暮年,還經歷着如此的傷痛梅逸仙百感交集,她的眼裏落下了淚水,滴落在曹坤的手上。
“仙兒仙兒”曹坤虛弱地睜開眼睛,看了梅逸仙一眼,他眼前的梅逸仙淚流滿面,她終是原諒自己了,她爲自己哭了曹坤心滿意足,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師父!師父”巖玉嚎啕大哭。
“曹大哥,你等着我,等着我”梅逸仙握着曹坤冰冷的手,低語着。她的聲音越來越無力,越來越蒼老,風俊揚心裏一涼,他探到了梅逸仙的脈搏,也是在一線之間。
“不!你還不能死!”正當空氣裏都彌散着憂傷和離愁的時候,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衆人循聲望去,在寨門口,暮色裏立着一個冷豔的婦人,她風塵僕僕,卻精神矍鑠,兩眼都是冷冷的目光。
“你不能死!你得把梅家的地下藏寶圖交出來!”婦人快步上前說道。
梅逸仙虛弱地看着來人,不解的問:“你是誰?”
“對,你是誰?”明珠也問道。
“她,她就是梅家的二小姐,梅追月。”風俊揚冷然地說,“你到這裏幹什麼?”
“我”追月意味深長地看了風俊揚一眼,不做解釋,她蹲下來,在梅逸仙的身邊,對梅逸仙說,“梅逸仙,你躲躲藏藏幾十年,梅家的地圖呢?”
“這位就是逸君的二小姐?果然生的跟你的母親亞竹一模一樣啊!是個美人胚子。”梅逸仙儘管虛弱無力,但是此時她底氣十足的說,“我是你的姑母,梅家是高門大戶,書香門第,有禮有數,號稱天下第一莊的金梅山莊怎麼調教出你這樣無禮的丫頭!逸君真是失敗失敗”
梅逸仙的言語裏盡是責備和失望。
“梅家死光了!”梅追月狠狠的說,“僥倖活着的都是妖孽,是心狠手辣的妖孽!是魔障!你也要斷氣了,你快把梅家的地圖交出來。不要說那麼多廢話,爹爹在世也沒有教訓過我,現在也輪不到你!”
“追月!說話積點口德。這裏有梅家上下三代人,你該做個樣子給你的後輩看。”梅逸仙說着,將目光投向風俊揚,“這是你的兒子,對嗎?小夥子一表人才,禮遇有加是一個可造之材,有有梅逸君的風範”
梅追月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她躲閃着風俊揚的目光,卻將凌厲的目光射向梅逸仙,沒好氣的說:“是又怎樣?這就是我的上輩你做的樣子!你不是一樣嗎?生了孩子撒手就不管!不顧孩子的死活,拿着梅家的地圖就消失不見!害得我爹爹白白養活他幾十年,到最後還成了一個白眼狼,想要瓜分我們梅家的財產!哼!活該他如今顛沛流離,過着非人的生活”
虛脫的梅逸仙大驚失色,她突然眼放異彩道:“皓月,皓月他,他沒死?”
“沒死!做和尚呢!”梅追月幸災樂禍地說,“瘋癲成魔,梅家哪裏有這樣的後人,真是野種!”
“好啊,好啊!曹坤,我都忘記告訴你,我們有一個孩子啊!皓月還活着,活着”梅逸仙拉着曹坤的手,高興地又哭又笑,“活着就好啊,不管做什麼,做平民也好,做和尚也好,也好皓月啊!臨死前我能聽到這麼好的消息,我算是死而無憾了!”
“快把梅家的地下城地圖交出來!”梅追月追問道,“爹爹說,你臨走前帶走了地圖。”
“逸君啊!你這是將屎盆子往我的頭上扣啊!梅家地下城只有幾道大門,沒有地圖。”梅逸仙說話有些喫力了,“追月,你爹爹的良苦用心,你到現在都不明白還是皓月自在啊,皓月參透一切,做了出家人,哈哈哈哈”
“我爹爹什麼良苦用心?”追月不解的問。
“他他是害怕你們,你們爲了梅家的財產兄妹反目,姐妹成仇,才纔不得不說,我帶走了地圖。他知道我,一去不會復返唉可憐天下第一莊,竟然付之一炬毀在你們這一代,我到了地下,怎麼見列祖列宗啊!”
“沒有地圖?”追月說,“怎麼可能沒有地圖?”
“莫去爭鬥了。追月,好好的,好好的”梅逸仙的喉嚨裏突然響了一聲,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喫力,他指着風俊揚,風俊揚湊近她,梅逸仙費力地直了直身子,坐起來,她一手拉着明珠,一手拉住風俊揚,將兩人的手合在一起,說道,“年輕人,我走了你幫我照看明珠”
“好”風俊揚尷尬的回答着,梅逸仙這是要撮合兩人啊,風俊揚剛剛失了烏藍朵,哪裏有心思去理會這些,但是梅逸仙臨終遺言,他不能讓她留下遺憾,他答道,“婆婆放心,我會像對待妹妹一樣對待她”
“好。小夥子,湊近來”梅逸仙輕聲說着,風俊揚湊近,她貼着風俊揚的耳朵,低語幾句,風俊揚大驚失色!
“婆婆!”明珠突然失聲大哭,梅逸仙的手輕輕垂下,她拉着曹坤的手,她去了,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微笑。是爲與曹坤同赴黃泉之路,還是爲得到皓月活着的消息高興?
“婆婆”風俊揚哀痛地喊着,剛纔梅逸仙告訴自己的幾句話,讓他震驚不已,她將這麼大的祕密告訴自己,是對自己的信任和重託。他恨不得插翅回到百花城,按照梅逸仙的方法,開啓地下城,消滅所有的惡鬼,還復天下太平。
“老太婆斷氣之前,剛纔給你說了什麼?”追月冷冷的問道。
“你太沒有人性了!”風俊揚怒道,“這是你的姑母!你一口一個老太婆!她死了,你還不放過她嗎?”
“你罵我沒有人性?”追月怒不可遏,她萬水千山地追隨風俊揚而來,想的是用自己的鮮血將他身上的金蠶蠱毒驅散,哪怕自己身上的血流乾,付出生命,她也在所不惜。她深知,自己這一輩子都欠他的,作爲母親,她沒有盡到一天的職責但是她來晚了,風俊揚體內的金蠶被梅逸仙的千年金蠶吞噬,竟然陰差陽錯地解了毒!她在一路跟蹤中也陰差陽錯地知道了柳十四的真實身份,竟然是梅家走失多年自己的姑母皓月的生母梅逸仙!她一路跟隨到了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