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鮮血的房間裏,一絲未縷的女子彷徨的伏在蘇柒代身上,不斷舔舐他的傷口,想要讓他甦醒。
“唔!唔!”那個女子很惶恐,舔舐的動作很輕,彷彿害怕弄疼了蘇柒代。
突然,那女子似乎想到了什麼,緩緩伸出顫抖的纖手,僵硬的拍了拍蘇柒代的冰冷的面頰,但是蘇柒代依舊如同死屍一般,毫無動靜、
她的動作停緩了下來,癡癡的望着蘇柒代緊閉的雙眼,眸子顫抖了一下,露出被萬千術法轟擊時都不曾露出的絕望之色,兩行清淚順着面頰淌落。
房間裏很寂靜,她直起滿是傷痕的纖瘦身子,離開了蘇柒代,踏在血水之中,低着頭凝望了蘇柒代良久,最後才邁動無力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着昏黑不可見的角落走去。
很快,她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一如蘇柒代沒有來時的那般,一個人麻木的蜷縮在角落中,只是這次卻有些不同了,微微的啜泣聲不斷的從角落中傳出,悲愴而又無措,像是失去了糖果的孩子,彷彿失去了整個世界。
“誅邪靈爲棋子,封天之術爲棋盤,利用天下蒼生下一盤封天大陣圖,封天閣所圖的到底是什麼......”腦海的無邊黑暗中,蘇柒代獨自嘆息道。
“等等!封天閣要想封天,就必須排除掉阻礙他的禁忌!”突然,蘇柒代瞳孔一縮,猛地站了起來,目中竟然帶着一縷恐慌。
“那當然,這片天地還輪不到他封天閣做主的地步,一不小心就可能功虧一簣,這也就是一個大陣要步十幾萬年的原因,步下封天大陣圖的人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知足的人。”面具不以爲然還說道。
“排除阻礙......”但是蘇柒代卻卻依舊保持着之前的模樣,彷彿沒有聽見面具所說的話,他的雙目愣愣的望着前方,慢慢的泛起了一道道血絲,而身體也開始輕微的顫抖了起來。
“滅神宗之事無法被說出,是因爲阻礙了封天閣的利益,那十幾萬年前誅殺的人族大兇邪於,到底是何故被人族追殺,他會不會是窺探到了封天閣的祕密才被追殺的......”蘇柒代呢喃道:“有些話想要說出,卻被封天大陣圖所隔,被迫踏上一條不歸路,與全人族爲敵,最後被誅殺致死......”
他的呼吸猛地變得急促了起來,雙目中也變得血紅,顫聲道:“那我蘇家被滅全族,真的只是因爲仇隙的關係嗎!黑風道被滅都讓兩界驚動,那麼大的一個蘇族,父親剛剛隕落,就被張家有恃無恐的滅門,兩界竟然毫無反應,到最後不了了之!”
“父親絕世資質,天下誰人不識,帶領蘇家走上了斷古以後的巔峯,可是剛剛喋血無間帝獄,蘇家便被那般屠滅,母親遠走枯榮山......”蘇柒代的呼吸有些紊亂,胸膛在劇烈的起伏着,咆哮道:“蘇家消失在了歷史中,被世人遺忘,如同沒有出現過,到底爲何?難道蘇家真的樹敵無數嗎!”
這一切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根本找不到屠滅蘇家的行兇之人,就算有知道的人,也無法讓被世人知曉,最後的最後,只能不了了之,而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封天閣用誅邪令佈下的封天大陣圖!
“張家!封天閣!”蘇柒代嘶啞的咆哮聲在迴盪。
“你憤怒又有何用,就算你知道仇人是誰又如何,你有能力改變什麼嗎?”面具的冷冷的聲音傳出,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在我看來他做的並沒有什麼錯,如果是我,我也會那麼做的。”
“你給我閉嘴!你懂得失去自己所愛之人的痛苦嗎,你這個連心都沒有的可憐的傢伙!”蘇柒代的朝着四周的黑暗嘶吼道。
這一刻,躺在血水中如冰冷屍體般的蘇柒代,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滿是血絲的瞳孔霍睜開了。
“咳!咳!”蘇柒代劇烈的咳嗽着,渾身劇痛不已,本應該殘碎而已經麻木的身體竟然因爲怒火攻心而找回了知覺,他的腦海之中,沒有再傳出面具的聲音,似乎因爲蘇柒代的話沉寂了下去。
蘇柒代急促的呼吸着,雖然面具的話讓他憤恨,但也如同一盆冰冷的水毫不留情的潑在了他的頭頂,讓他清醒了過來,看清了這殘酷而自己又無法改變的現實。
“太弱了,還是太弱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麼放心的下。”蘇恆柳在演武場上嘆息的失望身影清晰的浮現。
“別怪爲父太嚴厲,爲父真的很想將所有的愛都給你。”他的目光望向遙不可及的天邊,是那樣的深沉而又無奈,讓蘇柒代心中疼痛,想要伸手觸及。
“父親在世,封天閣不敢動蘇家分毫,父親一隕落,封天閣便出手。”蘇柒代的拳頭緊握着,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我有父親那般強橫的實力,成爲封天閣所忌憚的禁忌,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不對,還不夠,父親還遠遠不夠,我要超越父親,我要踏破無間帝獄,我要成爲這世間所有人的禁忌!”
昏黑房間中那悲愴的啜泣聲驀地消失了,整個房間中只能聽到蘇柒代的聲音,有些寂靜。
“嗯?”蘇柒代一愣,止住了思緒,那個女子的無神之體將要大成,他的確感知不到任何氣息,但他卻能察覺到黑暗的角落之中,她的目光在死死地盯着自己,一絲一毫未曾移開。
下一刻,長髮夾雜着點點淚珠劃破了黑暗,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踉蹌的從黑暗中竄了出來,一把撲向蘇柒代,她的頭死死的低着,不敢抬起面頰,怕眼前的一切消失,只是向着蘇柒代的懷裏撞去。
“別!別!疼啊!”蘇柒代雙目一睜,慌張的望着那道身影,但是一想到她根本聽不懂自己的話,只好別過頭,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而那個女子則一頭撞進了蘇柒代的懷裏,讓蘇柒代一聲悶哼,而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本就殘碎的身體如同要散架一般,劇痛不止。
但那個女子顯然沒有管那麼多,像個不管不顧的孩子,跨坐在蘇柒代的身上,眼角蘊淚,呆呆的望着蘇柒代,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是真的,一閉眼就會消失一般。
“傻子。”蘇柒代忍着劇痛苦笑道,心中莫名觸動,在這個冰冷的無言世界裏,總有那麼幾個人會傻傻的往裏懷裏衝,毫無顧忌。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抬起滿是傷痕的手摸了摸女子冰冷的面頰,替她拂去眼角的淚痕,笑道:“沒死都被你這傻子壓死了。”
那個女子楞了一下,竟然彷彿明白了蘇柒代的意思,像犯了錯一樣,慌張的從蘇柒代身上跳了起來,乖乖的站在了一旁。
她雖然站在了一旁,但是卻撅起了嘴脣,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是蘇柒代第一次見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