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雪的眼前,忽然也覺得一亮,情不自禁地呼吸了一下,緩緩地,就鬆開了曹瑩瑩的胳膊。
“坐下來。”曹瑩瑩又和黎小雪說。
黎小雪不解,看着曹瑩瑩,疑惑地“啊”了一聲。
曹瑩瑩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席地就坐了下去。
看着曹瑩瑩直接就坐在了地上,黎小雪倒是覺得自己的兩條腿更酸溜溜的,再不顧及什麼,也在曹瑩瑩的身邊扶膝而坐。
曹瑩瑩又把臉仰了起來,帶着十足的童真,和黎小雪說:“你看,天。”
黎小雪真的也往天上一看,不覺也怔了一下,好像這裏的天,真的就藍得不一樣。
“我每回坐在這裏看着天的時候,生活中的煩惱和工作上的壓力,也就和那些雲一樣,飄到遠方去了。”曹瑩瑩衝着天,和黎小雪說。
黎小雪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裏面說:“也不過是暫時地沒有罷了。還能總這樣地在這裏望着天?總不能脫離現實的生活,而生活在現代都市裏的人們,哪一個會完全地無憂無慮?”
曹瑩瑩倒好像是感覺出了黎小雪的心思,緩緩地說:“在這裏,不僅會有平時沒有的感受,更可以想清楚很多平時想不清楚的問題。”
“可能吧。”黎小雪說。
“小雪,”曹瑩瑩把臉轉向了黎小雪,“你自己的感情,你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吧?”
“感情?”黎小雪輕聲地反問着,好像對這兩個字極其地陌生了一般。
曹瑩瑩往黎小雪跟前又靠近了一些,輕聲地說:“小雪,你知道嗎,看你現在的這個樣子,作爲朋友,我既替你難過,又爲你着急。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黎小雪自嘲一樣地笑了一聲,又搖了搖頭。
曹瑩瑩攬過黎小雪的一隻胳膊,鼓勵着說:“現在,你就試着在這一片藍天下,把一切的干擾都拋開,只由着自己的心,想一想自己的感情吧。”
“干擾?拋開?由着自己的心?”黎小雪一聲聲地問着,又苦笑了一聲。
曹瑩瑩白了黎小雪一眼:“難道,你就這樣下去了?你的一生,就要別人安排着過?小雪,你真這樣的話,實在也太傻了。”
黎小雪又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便把臉垂下了。
曹瑩瑩心裏急着,嘴上也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小雪,你想想,人這一生才幾十年?而現在,小雪,你都二十多了,三分之一,——哦,算你再長命一些吧,——四分之一的時間都過去了,你可真正爲自己的事情做過主嗎?你事事都由着別人來安排,特別,由着你媽來安排。我不能說伯母的安排如何如何,可,小雪,我看得出來,伯母安排下的你,生活得並不快樂。”
黎小雪聽曹瑩瑩說到這裏,儘管還是搖了搖頭,眼淚卻流了下來。
“小雪,”曹瑩瑩繼續又說着,“我的話,現在的你可能會不以爲然,但,總有一天,我覺得你會後悔的。爲了自己,你都沒有爭取過什麼,我就不信,你真的甘心!”
黎小雪還是搖着頭,苦苦地向曹瑩瑩求着:“瑩瑩,你別再說這些了。”
曹瑩瑩用胳膊肘杵了黎小雪一下,不高興地說:“我們如果不是好姐妹的話,我也犯不上討你這個厭。我可真不想你就這樣窩窩囊囊地活着。換成我的話,哪怕拿自己的生命做代價,我也一定要去爭取我心中嚮往的生活。”
黎小雪嘆息着說:“每一個人的環境都是不一樣的。”
“少給我在這塊兒強調這些客觀理由了!”曹瑩瑩氣不過,推了黎小雪一把,就站起身來,“就你這樣的,活該遭現在這樣的罪!”
黎小雪聽了,也紅了臉,“騰”地站起身,哭着說:“我的罪,我當然活該來遭!”
曹瑩瑩又喊着說:“不就是你媽嗎?說句不該說的話,她老人家還能守着你多少年?你只爲你媽高興,放棄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真就完全地甘心?”
“是啊!”黎小雪也喊了起來,“我就是甘心!我媽辛辛苦苦地把我拉扯到這麼大,我不想她因爲我不開心!”
曹瑩瑩冷冷地向黎小雪“哼哼”一笑:“你以爲你這樣,就盡了你做女兒的孝道了嗎?你以爲你這樣,你媽真的就會開心了嗎?不!你錯了,你完全地錯了!時代不一樣了,生活的方式不一樣了,你媽現在還用着過去的思維來指導着現在的你的生活,你想想看,後果會怎麼樣?當你真正地認識到了這一點,而你的生活已經過成了你媽爲你設計的那樣,你會幸福?而你媽終於看到了她一手釀就的你的不幸,她又真的會快樂?哦,小雪,我真的不應該這樣稱呼你的母親,我也不應該這樣說,但,不光你的母親,我媽她也是這個樣子。我也知道,她們都是爲了我們好,她們的說法和做法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能說不對。我不光不以爲她們不對,我反而也覺得她們是出於對我們的愛。但,小雪,誰又說愛就一定會給我們帶來正面的東西呢?所以,我們尊敬歸尊敬,自己的主意,還必須要有。我們只任由着她們的安排,我們就總是她們眼睛裏長不大的孩子。只有我們可以爲自己作主,可以爲自己負責的時候,她們看到了,其實才能夠真正地感到欣慰。小雪,是你爲自己的生命負起責任的時候了。”
黎小雪的心,一直隨着曹瑩瑩的話起伏着,身體裏面,時而也充滿了力量,時而又叫什麼給重重地壓着,直待曹瑩瑩停了下來,她才又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說:“可,瑩瑩,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的生活,好像真的就不是我的。我真的想把事情做好,但,我好像越是努力,越是糟糕。”
曹瑩瑩看着黎小雪的眼睛,堅定地說:“當你真的可以把握了自己的命運的時候,小雪,你反而會讓你身邊所有的人都快樂起來。”
黎小雪還是搖着頭說:“我沒有方向了,真的,瑩瑩,很多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怎樣做。”
“很多時候,你甚至連自己正在做着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了,是嗎?”曹瑩瑩又給黎小雪補充着。
黎小雪用力地點着頭,說:“不錯。”
“不,”曹瑩瑩卻搖頭說着,“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在逃避。你心裏面其實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但,你又不肯付諸行動。”
“不,我真的不知道。”黎小雪說着,又痛苦地轉過身去。
曹瑩瑩又向黎小雪邁近了一步:“小雪,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既然深愛着他……”
“我沒有!”黎小雪不等曹瑩瑩把話說完,就大聲地否定着。
“你有!”曹瑩瑩也嚷着。
“沒有!沒有!”黎小雪聲嘶力竭地說。
“你有!我只說你愛着他,並沒有指名道姓的,你就已經知道了我在說誰,你還說你不愛他?”曹瑩瑩據理力爭地說。
黎小雪仍舊否認着:“不是的!是你們一直都這樣地想我,我纔會這麼說!”
曹瑩瑩又說:“你知道你爲他着急時的樣子嗎?你還說你心裏面沒有他?”
黎小雪竭力地解釋着:“我只是擔心他而已,就像擔心一個朋友那樣!”
“你胡說!”曹瑩瑩說着,直接轉到黎小雪的身前,“當事者迷,旁觀者清!小雪,我上面的一番話,我希望你可以聽進去一些!另外,我還想和你再重申的,讓很多人都說過的一句是,今生今世裏,可以找到一個你愛又愛你的人,是不容易的。這話,可能也太俗了些,但,它說的真的好對。如果你把握不住的話,你這一輩子就只能生活在無盡的悔恨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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