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色的十字架中央,點綴在上的是一朵鮮紅薔薇,此刻它猶如擁有了生命,迎着明媚的陽光綻放出最美的一面,淡淡的芳香縈繞鼻尖。
聞着這股花香,葉白腦子一陣恍惚,喃喃道:“該不會是真花吧?”
自從莫名其妙穿越到箱庭世界,適應能力已經得到了充分鍛鍊,剛纔更是親眼目睹了奇幻版的詐屍,稍有特別的十字架也不足以讓他感到驚訝,但想到這可能與“一切的力量”有所關聯,葉白就不得不去重視了!
事與願違,越是思考腦袋越是恍惚,內心剛浮現不妙的預感時,意識淪陷,身體被詭異無形的力量所支配,臉上帶着恬淡安寧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抓住十字架,不帶猶豫地把十字架插進胸膛,直抵心臟!
噗嗤!
鮮血染紅了十字架,上面那朵薔薇澆灌了溫熱的鮮血後越發嬌豔動人,根莖蔓延,扎入了傷口,纏繞住心臟,源源不斷地吸收養分,花兒越發鮮紅。
很快,薔薇已經紮根在名爲葉白的土壤上,迅速生長,根莖如同一張大網,緊緊纏繞着他的血肉骨頭,彼此結合成一體,無法分離。
“……”
生命體徵消失,躺在地上的僅僅是一具名叫葉白的屍體,不會呼吸、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思考、不會回憶……
一無所有的屍體!
身體雖死,但本人毫無自覺,現在的葉白以最接近本質的形式徘徊在生死的境界線上,在曖昧朦朧的時間中迷失,無法困惑、無法思考、無法說話,就像野外的石塊,一成不變。
不記得過去了多久,驀然回神,葉白出現在一個奇怪的地方,迷糊的腦袋好奇地打量四周,這是一個金碧輝煌、極盡奢華的偏歐式客廳,完美糅合了古典精緻和浪漫朦朧。木質地板上鋪着一層鬆軟的墊子,精美的傢俱錯落有致,常青盆栽點綴生機。天花板上掉掛着水晶吊燈,暖色系的光線落在偏金色的牆紙上可謂相得益彰,舒適的沙發旁邊,古典的壁爐柴火燒得正旺,爲冷清的空間平添一份暖意。
“這是哪裏?”葉白困惑道。
記憶出現了斷層,他還記得剛纔跟聖域淨土裏封印的那千年女屍打鬥了好幾個回合,艱難取勝,在檢查戰利品的時候,眨了眨眼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歡迎。”
一個清冷的聲音吸引了葉白的視線,這才注意到沙發的對面安靜地坐着一個少女。暗紅色的長髮如綢緞光亮柔順,將白皙的肌膚襯托得更爲晶瑩與富有光澤。黛眉彎彎,赤紅的雙瞳清澈如水,瓊鼻挺翹,紅脣嬌嫩,有着不屬於人類的美麗!
饒是葉白情深也忍不住爲少女的容顏怔了一怔,半晌才察覺失態,尷尬道:“失禮了,請問您是誰?是鬼子嗎?”
少女寡言,就像對葉白不敢興趣,淡淡搖頭。
“真的不是嗎?”葉白緊緊盯着那雙赤紅色的眼睛,但是對方不想回答他也懶得死纏爛打,所以主動換了個話題,詢問道:“那麼,這裏是哪來?”
少女那優雅如天鵝的頸子上纏着一圈緞帶,前端有一朵綻放的薔薇點綴,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喉嚨上的那朵薔薇,輕聲道:“我家。”
“爲什麼我會出現在你家?”葉白再一次環視一週,不論是房間的佈置還是少女的衣着打扮,都透露出她不是一般人這個事實。
“妾身邀請你進來的。”
少女一歪頭,暗紅色的長髮順從重力搖曳垂落,鍍上一層曖昧的燈光,把她襯托得更爲雍容。
“妾身?”這種自稱小說裏很常見,但葉白這是第一次在現實中遇到敢這樣做的人,但想到這都是些無足緊要的事情,當即收斂分散的注意力,認真道:“爲什麼要邀請我?又是怎樣帶我來到這裏的?”
怎麼說呢,葉白表現一派平靜,如果葉黑還留有意識,一定會給他套用雨果的一句臺詞——
人的命運一旦遇到意外,應該趕緊做好準備,意外會接連來的。這扇瘋狂的門一旦被打開,怪事就都跟着來了。你的牆壁裂了—道縫,亂糟糟的事件就一擁而進。不可思議的事情是不會只發生一次的。
他的人生自來到箱庭世界那一刻起就註定難以得到平和,一輩子被光怪陸離的事情搞得亂七八糟。
尤其這一次,主動踏上一條麻煩不斷的道路上,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後,眼見將要解開那些琥珀色珠子留下的謎題,獲得“一切的力量”的時候,卻萬萬沒料到回來到一個少女的家?
劇本到底哪裏出錯了?
穿着夜色長裙的少女微微一笑,宛若百花失色,饒有深意道:“不是你在尋找妾身嗎?”
“慢着!”葉白腦子好像發現了重要的事情,剋制激動的心情,從上至下端詳着少女的容貌,震驚道:“你,你是那個無名神像的原型?”
至於爲什麼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是因爲少女身上的服裝打扮以及神像那單調的色彩無法傳神等原因。
少女撫摸頸子前的那多薔薇尋思,隨後落落大方頜首,朝葉白伸出白皙如雪的手掌,一個神像憑空出現,淺笑道:“這個?”
“對!”無名神像憑空出現大概是一種魔法吧,葉白擅自加以理解,同時心情無比激動興奮,尋找多年的答案就在眼前,恭敬道:“失敬了,請問我該如何稱呼您?”
“……”
少女沉默不語,似是對這問題不感興趣,不予回應。
“國王陛下?魔神大人?還是神明?”葉白試圖要從對方表情中找出波動,可惜一無所獲,苦笑道:“不過怎麼樣都好,您能給予我力量嗎?”
少女伸出手臂,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木桌,桌面立即變成了一個顯示屏,上面播放着葉白正被那個深紅色十字架殺死的畫面。
“很遺憾,你已經死了。”少女抬起頭,看着目瞪口呆的葉白,淡淡道:“現在,還渴望力量嗎?”
“我死了?”葉白用手按着胸口,心臟在有力地跳動着,當即顧不上遣詞用句,急切道:“別開玩笑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對你,妾身不屑於謊言。”少女全然不介意,露出燦爛如花的笑容,稍有壞心眼提醒道:“左手。”
這算是對葉白褻瀆她遺體的一個小小懲罰!
“左手?”葉白不明所以,順着對方的提示望向自己的左肩,那裏有一隻完好的手臂,不再是空蕩蕩的衣袖!
由於這麼多年習慣下來,潛意識作怪,一時沒能注意到這個驚人的發現,當場震驚萬分道:“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咦,眼睛……視野好寬廣!”
這已經不知道是本天第幾次震驚或喫驚了,葉白稍微平靜下來後,注意到更多不同之處,譬如他不再是行將就木的臭老頭,而是青春活力的二十歲外表,髮色恢復深黑色彩,佝僂的腰背也變得挺直,乾枯的四肢飽滿有力。
曾經失去的現在全都回來了!
“死了……爲什麼殘疾的身體會恢復?”默默地感受着多到無處宣泄的活力,葉白心情複雜,失落道:“難道這裏是死後的世界,現在我就是一個孤魂野鬼?”
失敗了,這些年的堅持,終究換來失敗!
果然,付出和收穫是不對等的!
一路以來的努力淪爲徒勞,說不會在意那是謊言,葉白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會失望、會泄氣、會絕望……
會不甘心!
一邊欣賞着心灰意冷的葉白,少女一邊敲了敲木桌,畫面消失,再次強調道:“不,這裏是妾身的家。”
葉白生疏地舉起左手放置做眼前,用力一握,放棄道:“那這有怎樣解釋?”
“肉身已死,靈魂尚存。”少女緩緩搖頭,平和道:“這裏是妾身建立在‘輪迴系統’的一處隱祕據點,順手邀請你進來做客。”
葉白把對方的話按照自己的理解進行翻譯:他已經死了,現在變成一隻鬼!
“我能問問爲什麼會被那十字架殺掉的?”目前對發生的一切缺乏真實感,葉白苦澀道:“總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對吧?”
“是妾身誘導你自殺的。”少女輕描淡寫說道,爽快地承認了幕後兇手這一事實,並對葉白接下來的反應很是好奇。
“爲什……”葉白憤怒地拍打桌面,但聽見少女語氣好像是在說他罪有應得的樣子,腦袋靈光一閃,脫力地癱坐在沙發上,啞言道:“這……你這是在報復啊?”
既然對方有能力讓他自殺,那麼表示說聖域淨土裏面發生的一切都落入到少女的眼中,自然知道他對付那具千年女屍的整個過程,實在是說不上尊敬。
又是襲胸、又是糊了一臉烈酒、又是燒屍、又是扔磚、又是插鍥子……
這是不是……咎由自取?
見識過少女的力量後,不時浮現的違和感以及身體失控的原因總算是得到瞭解答,葉白乖巧地認錯道:“對不起……是我不好。”
千算萬算,沒算到對方哪怕死後仍有這般能耐!
“放心,這是必要的。”少女無視葉白的道歉,自顧自地拿起桌面上的紅茶淺啜一口,似乎很滿意味道,露出淺淺一抹笑容,道:“賜予汝神的慈悲。”
“你是神嗎?”
葉白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了譏諷,如果她是神,那他算不算弒神者?
要知道,在不久前他可是把神明的遺體活活燒成灰!
“呵呵。”少女輕笑一聲,似是看穿了葉白的想法,不爲所動,反問道:“你認爲什麼才稱得上神?”
“全知全能。”葉白瞬答道。
少女搖頭,放下了茶杯,輕聲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神,我認爲,所謂的神是一種奇蹟。”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葉白無所謂地聳聳肩,不認同也不否定,再次問道:“那麼,你是神嗎?”
少女雙眸迷茫,似是追憶往昔,聲音縹緲,緩緩道:“我知道,我還不是神,但是在你們人類眼中卻是神明的存在,擅自對妾身頂禮膜拜,擅自信仰祈禱,擅自許願尋求庇佑,擅自……”
“真是一個任性的種族。”少女直視葉黑色的瞳孔,柔聲道:“一切皆是人類自作主張,妾身僅是回應所求。”
“這樣啊……”葉白不理解少女再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到底是帶着怎樣的心情,附和道:“雖然身爲人類的我來說有些不公平,但你不去回應不就行了?”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少女無奈道。
葉白搖頭,坦言道:“我纔不會去管什麼責任不責任,只需力量即可!”
聞言,少女似是想起了葉白尋的目的,提醒道:“過於癡迷力量,總會有一天被它毀滅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需要力量。”葉白說得無比堅決,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少女那雙赤紅的眼眸,帶着期待和緊張,輕鬆問道:“你能給我什麼?”
少女放下手中茶杯,自豪道:“一切的力量!”
葉白很喜歡這個籠統的回答,越是這樣越是有希望,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進一步追問道:“能改變過去嗎?又或是死者蘇生?”
葉黑曾經詢問他追尋力量的原因,那時候避而不答,其實葉白的目的一直都很單純,只不過是想和記憶中那個少女再見一面,想要在看見她的微笑,想要讓她陪伴在身旁!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