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剛走到樓下,大廳的燈又亮了幾度。
明亮到耀眼的燈光中,林苗看着羅帥一臉嚴肅的與簇擁過來的人羣以點頭代替寒暄。
她轉眼看羅晏。
這大概就是家學淵源。
“看什麼,”羅晏低下頭笑問。
林苗微微搖頭,目光定在遠處,卻沒有留意,人羣裏幾個與她年紀相仿的青年正頻頻望來。
羅晏冷冷的瞪視過去,迫得衆人轉開眼,纔跟着看過去。
“那是周清婉的母親。”
林苗晃了下腦袋,明瞭爲何那人以怨毒的眼神盯她了。
不過在她想來,周清婉不管怎樣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沒有半點內疚不安。
羅帥很快跟所有人致意完畢。
衆人跟着他來到臨時由客廳改成的飯廳。
飯菜一早都已經擺上了桌,衆人依次落座。
羅晏帶着林苗來到常青下首,卻發現只有一把椅子。
“怎麼回事?”
沒等羅晏開口,常青率先質問。
“夫人,底下人不知道家裏情況,還是依照往年習慣擺放,我這就讓人添過來,”身後,管家小心過來。
很快,有人搬來雕花椅來。
羅晏盯着來人,見他把椅子擺去最末尾的位置,他嘴角用力抿成一條細線。
若說早前不知,那麼現在總該知道了吧?
羅家唯一兒子的未婚妻第一次參加宴會就坐去末位,這不就等於說,羅家並不承認她嗎?
這裏的幾乎囊括了所有的親朋好友,看到這一幕,不說人家心裏怎麼想,就說林苗,等她嫁過來,這個大院,這個社交圈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羅晏臉上浮起一層青氣。
他冷冷瞟了眼常青,朝羅帥行了個禮,“爸,祝您生日快樂。”
“禮物我會交給王叔,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拉着林苗,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林苗嘴巴微張,呆呆的跟着他。
“你給我站住,”常青拍案而起。
羅晏停下腳。
“今日賓朋滿座,又是你爸生辰,誰準你這麼放肆?”
常青冷聲呵斥。
羅晏譏諷一笑,淡淡回眸。
“爸,您說呢?”
“羅晏,”常青豎起畫得精緻的眉毛,臉頰上的肌肉劇烈抖動。
林苗快速的眨巴着眼。
這什麼情況?
是她想多了嗎?
偌大的客廳安靜得針落可聞。
常青被精美旗袍包裹的身體微微顫抖。
“劉媽,”羅帥沉沉叫了聲。
管家趕忙上前。
“把椅子放到羅晏邊上。”
羅帥淡淡吩咐。
劉媽轉着眼睛,這裏椅子的距離都是根據桌子的長短擺放的。
臨時加一個進去,顯然不成。
但羅帥又是發了話的,他是一家之主,他的話必須執行。
所有人也是想到這點,都看向羅晏下首位。
坐在那裏的是羅晏的舅舅常樹。
眼見所有人看來,常樹笑着起身,“來來,放這兒。”
他主動把凳子往邊上挪。
常青瞪了弟弟一眼,卻不敢說半句。
劉媽把椅子塞進去。
“喫飯,”羅帥拿起筷子。
“還不過來,”常青錯着後槽牙,狠剜了眼林苗。
林苗很是無辜。
她什麼都沒幹好嗎。
羅晏拉着林苗坐下。
劉媽忙送了套嶄新的餐具過來。
林苗禮貌點頭,接過。
羅帥舉起杯,什麼也沒說,只示意一下,便幹了。
在座的,所有人皆跟着幹了。
因着剛纔的小插曲,所有人喫飯時都多了幾分小心。
反而羅帥不時示意羅晏照顧好林苗,又無視常青頻頻掃來的冷光,將他覺得不錯的菜品推薦過來。
一頓飯後,所有人都明白林苗在羅家父子心目中的位置。
劉媽帶着人以極快的速度撤了桌子。
客廳很快恢復原樣。
只在角落的幾個小幾上擺上甜品水果和各色酒水。
衆人重又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處,或坐或站的交談着。
“喫飽了,”羅晏側頭問林苗。
林苗點頭。
被他們倆父子接連投餵,就是頭豬也能喫撐。
“帶你去個地方,”他帶着林苗轉去後院。
“這是,”看着滿目的鮮花綠葉,嗅着浮動在空氣中的馨香,她仰起臉,望羅晏。
“喜歡嗎?”
羅晏笑。
林苗點頭。
羅晏拉着她穿過花叢。
花叢很密,未免掛壞禮服,兩人只能緩慢前行。
身後喧囂和熱鬧漸漸遠去,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到了,”羅晏牽着林苗站定,摸出一早準備的手電,打出一束光亮。
“好大啊,”看着面前幾乎四五個人才能合抱住的大樹,林苗驚訝不已。
“來,”羅晏低笑,撥開攀爬着樹幹的藤蔓,露出一尺寬窄的縫隙,確認之後,他伸出手。
林苗跟着他進去。
發現裏面出奇的乾燥,角落竟然還有塊特殊處理過的皮子。
羅晏將皮子鋪到地上,示意林苗坐下。
“這是是我認識你之前,最常呆得地方,”羅晏把手電放到一旁,兩手抱着曲起的膝頭,靠着樹幹。
林苗學着他的樣子,仰靠着。
“那是什麼?”
頭頂上方似乎影影綽綽寫着什麼。
“就是小時候的一些傻話,”羅晏笑了笑,望她。
“怎樣,這裏好吧?”
林苗點頭。
這裏靜謐又舒適,好似一塊超脫於外的小天地,讓人可以全身心的放鬆。
“那你那時,站在崖邊,也是想要放鬆?”
林苗側頭。
“不然你以爲呢?”
羅晏笑睨她。
林苗乾乾傻笑。
她哪兒敢說,她還以爲他還是要尋死的話。
不過,一般喜歡這樣獨處的,都是有故事的。
羅晏與她不同,小學時,應該就是個孩子吧。
爲何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她歪着頭看。
羅晏輕揉了她腦袋一把,“又亂想什麼呢?”
“別揉,會亂,”林苗掙扎。
爲了配這套禮服,她起碼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的頭髮,要是亂了可就弄不回去了。
羅晏笑着放下手,感慨的看着頭頂尚存的痕跡。
那時的他其實不知多少次的想到了死。
可是每每要行動時,卻又萬分不甘。
明明不是他的錯,爲什麼要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頭上?
他想不通,心裏憋屈得厲害。
一眨眼,這麼多年,昔日的怨憤早已消散,便是再想起,也無半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