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世代商賈,難得出一個讀書人,李凌這次參加鄉試,李父是極其重視的,特意託人到京城買了最貴的文房四寶,一股腦兒塞給了他。
小七逃離了應天府,李凌身邊連個伺候的書童都沒有,若不是小八還兼顧着鹽場的差役,李父恨不得讓他去做伴讀。
周氏也受了刺激,這時代說到身份高貴者,那必然是讀書人無疑,她的眼珠不停的轉來轉去,思考着是不是讓李明辭去鋪子裏的差事一心讀書。
要暫時分開了,玲瓏先是替自家少爺收拾了一大包袱的行李,隨後又覺得不妥,一路上都帶着這麼沉重的行李豈不麻煩?
玲瓏想要從行李當中出挑選出幾件用不上的,思來想去卻發現竟然無從下手。
“好了,這裏距離應天府不過幾十裏路程,來去也只十餘日的時間,你那麼緊張幹嘛,隨意給我找兩件換洗的衣服就可以了,需要什麼可以在省城裏買!”。
李凌有些好笑。玲瓏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徹底的融入了李家,打理起煙雨樓來,做了他的管家婆,這次前去鄉試,她好象比自己還要緊張。
應付了一大批的人,李凌總算是起程出發了,可總歸是晚了那麼兩三天,整個應天府已經人滿爲患,連一家住宿的客棧都沒有找到。
最後去尋問的這家客棧是高升老店,也是應試的秀才們最喜歡入住的地方之一。本來以爲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有空房的,但是他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客官,真的不行,本店昨天就住滿了,現在整個院子都住滿了,若說空房,就只有一間柴房了......”。
掌櫃十分爲難的說道,大批的秀才湧入了應天府,爲了多得一份租金,他和兩個店小二都是擠在一個房間的。
他也想多賺一點錢,只是條件不允許,讀書人酷愛面子。想來這位衣着光鮮的秀纔是不會住在柴房裏的。
“這不是李大秀才嗎?怎麼現在纔到,你是想省幾日的住宿費呢,還是在家複習功課的時候忘了時間?”。
李凌沒有想到的是,他在這家客棧居然遇到了自己最不想見的人,馬文採。
馬文採本來是不想來參加鄉試的,自己是什麼水平自己會不知道?只是低不過父親的苦苦哀求,馬縣丞太想讓自己的兒子中舉了。
“依我看李兄還是住在柴房當中的好,那裏價錢便宜,而且也安靜,正是一個溫書的好地方!”。馬文採哈哈大笑起來,完全沒了顧及。
“真是有辱斯文!大家都是一個縣裏出來的,不想着相互幫襯也就算了,怎能相互拆臺?”。馬文採正肆無忌憚大笑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陣冷哼,從樓梯上來兩個人。
頭前那個高個的胖子徑直來到了李凌面前,向他說道:“好巧,又在這裏見到李兄弟了,我們主僕訂了兩間房子,到是可以勻出一間給你來使用!”。
原來這個位仁兄就是在縣學中將鹹菜幻想成鮑魚的胖子,他身後的那位隨從不正是叫吉祥的小廝嗎?
李凌心中一動,喜上眉梢,正要說些感激的話,卻聽到一聲冷冰冰的聲音:“樹大根深,不宿無名小鳥!”。
一個身着長衫的年輕人越衆而出,用一種蔑視的目光看着李凌:“我聽說你是江寧縣的二等秀才,竟然也妄想着中舉?可敢比賽對對子,若是你能對上,我便將自己的客房讓給你,若是不能,你還是省下盤纏,繼續回去做你的少爺吧!”。
早有客棧的讀書人認出了年輕人:“原來是今年府試的案首,人稱‘蘿蔔神童’的宋星!“。
李凌頓時明白過來,提起這位和自己同歲的才子,還有一則非常有趣的故事。
宋財主家請了一位先生教授家裏的小少爺。
一日,財主說,當今文人喜歡對聯,要考考兒子的功課。
財主出一上聯:核桃。小少爺愚笨,不知如何作答。先生衝旁邊籃子裏的蘿蔔努努嘴兒,小少爺明白了,立即對出:蘿蔔。財主很高興,核桃對蘿蔔,食物對食物,很是工整。
財主又出:綢緞。小少爺還是不明白,眼睛朝向先生,先生向籃子裏的蘿蔔努努嘴兒,小少爺又出:蘿蔔。財主不高興了,“混賬,綢緞怎能對蘿蔔呢。”先生趕緊解釋:“小少爺說得是綾羅綢緞的羅帛。”財主樂了。
接着往下考,鐘鼓。小少爺不解其意,還是求救於先生,先生還是向籃子裏的蘿蔔努努嘴兒,小少爺說:蘿蔔。財主大怒:“放屁,鑼鼓怎麼能和蘿蔔相對呢!”先生趕緊解圍:“老爺息怒,小少爺的意思是說鑼鈸。”財主一想也對。
往前走,走到廟前,說:“這回換個內容,就用人名‘岳飛’做上聯。”小少爺覺得還是蘿蔔好,怎麼對都行,又把眼睛投向了先生,先生點點頭,小少爺就又對出了“蘿蔔”,這下財主生氣了,說:”胡鬧,怎麼對來對去都書蘿蔔呢?”。先生一看架勢不好,趕緊解釋:“少爺對的沒錯呀,岳飛是忠臣,羅甫是孝子。忠臣對孝子,對得還是合適的。”
財主生氣地責問說,“難道你只教對蘿蔔嗎?”
先生說:“對蘿蔔還是不錯的,這些日子,我眼睛看的是蘿蔔,耳朵喫的是蘿蔔,嘴裏喫的也是蘿蔔,肚子裝的還是蘿蔔,怎麼能不教對蘿蔔呢?”
先生還建議,小少爺不用單獨授課,和其他孩子一起上學或許會更有長進。
財主怒氣衝衝地質問管家是怎麼回事,管家回覆說:“老爺息怒,是太太吩咐的。”原來太太覺得有錢能使鬼推磨,等孩子長大,繼承家業就行了,何必學那勞什子對聯呢。
財主果然聽從了那爲先生的吩咐,將自己的兒子送進了私塾,宋星也爭氣,收了頑童的心思之後學業蒸蒸日上,今春參加府試,就被宗師點了案首。
這次參加秋闈,他的目的不僅僅是舉人,而是想要那解元之名。
他本是高傲之人,偶然之間聽到了李凌戲弄烏先生的事蹟,又有馬文採在一旁煽風點火,就覺得李凌是一個狂妄的人,想要教訓教訓他。
”怎麼樣,可曾對出了案首的對子?若是不能,就認輸吧!“。馬文採在一旁沒安好心的提醒道,他在看了半天,李凌一直在沉思,他心中暗爽,這小子被難住了。
李凌怒目圓睜,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灘幹水淺,難藏有角蛟龍。“
他所對的對子不但工整,而且切合意境,宋星暗暗點頭:”我再出一聯,孔夫子關夫子文武夫子,不知道你可有下聯?“
李凌想了想隨口說道:“寫春秋演春秋前後春秋!”。
兩人你來我往又對了十幾首對子,宋星的臉色蒼白起來:“你贏了,天字丁號房,是你的了!”。
本來以爲對付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還不手到擒來,沒想到到頭來自己反而碰了一鼻子灰,他看着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在嘲笑自己一樣。
宋星再也待不下去了,出了客棧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瞎逛。
“你......”。馬文採恨恨的看了李凌一眼追了出去,事情是他惹出來的,一定要妥善處理纔是,宋家可不是一個善茬。‘蘿蔔神童’又名聲在外,輕易得罪不得。
“恭喜李兄弟了,這下可有房子住了!”。胖子對李凌豎了個大拇指,一臉憨厚的說道。
李凌的臉色也蒼白起來:“兄弟還是給我均出一個房間吧!”。
他壓根就沒將兩人之間的賭約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