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鍾司衣將芣苡下嫁宦官,用剝離出宮,來懲罰她的喫裏爬外,現在芣苡回來了,搖身一變成爲三品總管夫人,而一度覆雨翻雲的司衣房掌首,卻已經被驅趕離開。
造化弄人。可這樣回宮的女子,懂得內斂和謙卑,學會審時度勢、能屈能伸。不像當初那個小小的內局典衣,既無家世背景,又無人脈,只知頤指氣使,卻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升遷。
“會不會後悔呢……”
若不是當初妄圖取而代之,她還會是司衣房裏囂張跋扈的女官,被鍾漪蘭縱容着、管護着,榮享權勢,即便後來出了宮,如果能夠安於室的話,或許就會做個富貴娘子,在趙福全的庇護下,一世衣食無憂。
重回宮闈,意味着再度捲入鬥爭和絞殺,也代表着,她要披荊斬棘,走過那些常人難以承受和估量的路。而將來的路還很長,很有可能有來無回,一個不慎,更可能成爲某人某事的犧牲品。
芣苡猛然抬眸,剎那間,眼底有無數的情緒呼嘯而過,須臾,卻是輕笑着搖頭,再搖頭,“我不甘心被擺佈,所以拼了命地往上爬,然而高位者只一擺手,就輕而易舉地將我打回原形,任我再怎麼屈辱難受,也沒人會給予半分憐惜同情。當時我就明白,想要出人頭地,想要生殺予奪,就必須殺出一條血路,凌駕於他人之上……只是韶姑娘,你是否也像我一樣,有時會想,如果過去的某一環發生點滴變化,現在的自己,就會是另一個模樣……”
韶光看着她,一貫清冷的眸裏,湧出淡淡的無奈和蒼涼。
或許,即便當初她喫裏爬外,可對鍾漪蘭,也是像對待長姐一般崇敬和仰慕的。只不過,當最初的依賴被野心一點點吞噬,背叛,便成了最終的發泄和宿命。
“無論是卑賤的奴婢,還是尊貴的妃嬪,一旦身處在這高高宮牆後,就再也容不下許多感情與真心。”韶光扶着她的手腕,冰涼的指間,傳遞着寒沁的溫度,“既然已經在這裏,是否值得,會不會後悔,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走下去,如何走下去。”
林間的風停了,一瞬間落英繽紛,花瓣如雨。在那一片殘葉落地之前,韶光拂了拂裙襬,踏着滿地香塵折身而去。
“韶姑娘!”
這時,芣苡忽然在後面叫住她。
韶光頓住腳步,保持着背對的姿勢,而就在離她不遠的那株梅樹下,一襲灑金百蝶絹裙的女子,面朝着她離去的方向,雙挽手,恭然斂身,執宮中最高規格禮。
“沒有成爲姑孃的對立,何其慶幸。奴婢……多謝姑娘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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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宮中規矩,在立冬之前,內局就要將各類品服和器物製備好,以作換季之用,各處均要配合。因着司衣房已無掌事,幾位典籍女官就成了暫代,互相幫襯着,只求不耽誤活計。
等到初十這日,司衣房負責的大部分冬服已經趕製了出來。忙碌了整宿的宮人們紛紛回去休息,由另一些宮人替換着繼續籌備。而幾位女官卻未歇,監督着宮婢們將圖描畫出來,趁着矇矇亮的晨曦之色,各自領着宮人送去其他幾房。
此時此刻,司寶房裏的宮人也正在繡堂裏忙碌,女史玉蘭吩咐宮人將採買回來的漆雕和金銀模具分類,轉過身,又瞧見一對宮人捧着托盤而來,都是宮廷織造用的絲線和圖籍,用來輔助做首飾花絲工藝。
爲首之人是掌衣青梅,算是新晉。現在司衣鍾漪蘭不在了,內局對司衣房掌首之職暫時沒有新的任命,不知是重新選任還是從現有女官中選拔出一個,當值的桃枝和錦瑟因此都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青梅品階僅次於兩人,也很有可能跟着升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