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不知道嗎?若是連這點防範之心都沒有,他在這宮城中,也待不了太久吧。
所以那夜讓他逃了,果真是僥倖得很。
疏月清輝,映襯着少女略顯蒼白的肌膚,透出盛雪之澤。封齊修望了她半晌,明顯瞧出她眼底流瀉出的神色,好看的眉毛不由得微蹙,嘖嘖道:“你啊,你啊,還真是。”
他始終記得第一次相見,面前的小女子,着實就是個柔弱可欺的小宮婢,命懸一線,仍然不忘威逼他投降,倔強得讓人沒辦法,再見時,她則變成了一名老練沉穩的女官,任他百般勸哄,絲毫不爲所動,現在,卻又不一樣了……
“到底……哪個纔是真的你?”
韶光抬眸,直視着這一雙朗潤清澈的漂亮眼眸,淺碧色的瞳仁,像極了月下的小池,彷彿讓人一眼見底,但很可惜,她已經過了被迷惑的年紀,真相假象,如今在她眼裏再通透不過,“趙總管才得升遷,依照他的秉性,正是小心潛藏、謹慎做人的時候,而統領大人也是剛剛得到提拔,眼下這個情形,趙總管的家眷還跟您如此交好,恐怕要出亂子呢。您不爲自己想想,也要爲那兩位夫人想……”
封齊修的面容隨之整肅起來,目光深深,卻是道:“你知道嗎,並不是每個人都如你這般算計。”
“是嗎?”韶光的脣瓣微揚,“是奴婢多言了。”
說罷,斂身而退。
輕柔的月光灑在少女纖柔的肩膀,隨着離去的裙襬,搖曳出一段迷離的弧度。封齊修自知言辭有些不當,似是傷了她,再想攔住她道歉時,韶光已然回到廊裏,吩咐等候的宮婢先行離開。而此刻餘西子仍在內室,看來是跟兩位夫人詳談甚歡。
“下官有所失言,還望女官大人不計小人過!”
隔着半座廊坊、一道遊廊,英朗的男子忽然朝着那個方向,高喊出聲。
如此直白又不掩飾的致歉,在一貫含蓄而矜持的宮裏面實在少見。迴廊裏的宮婢紛紛探出頭來,見此無不捂着嘴,眨眼呵笑。
韶光正好是背對他的姿勢,然而不用看,也知道封齊修臉上含着怎樣歉疚和後悔的神情。但她還是沒有回頭,眼下這宮裏面,自己根基尚淺,還需積攢更多的靠山。
新晉的力量,必然是要爭取的。就比如內侍監的芣苡,再比如,這尚不知底細的新侍衛統領大人。
所以這樣剛剛好。
按照綺羅的情報,或許他與趙福全只是宮外舊識,一併受到提升後,與親眷之間交好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但如他方纔所言,果真是她過於算計了嗎?宮裏面又有哪個人不是呢!就比如,始終未得露面,反而讓夫人打前陣、探深淺的趙大總管;恰好與內局同一時間出現在東宮的漢王殿下;還有自從回宮,就一直深居簡出的晉王……
即使是身邊看似處處爲自己庇護的餘西子,又何嘗不是在試探?試探她與這新晉夫人之間,交情如何,是否有私……
韶光相當清楚,若不是有意試探,早在進不得門之前,司寶房整隊就該打道回府了。依照餘西子那樣的性子,斷不會做自掃顏面之事的。然而,她還是選擇等,並且特地將自己召回一起等。
韶光嘆了口氣,抬眸望了一眼天邊的疏月,清冷的夜,還長着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