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娘娘,要更多地爲她着想。一言一行,都需謹慎。”
她輕聲道。
紅籮一時情急,忙拉住她的手,“奴婢自知粗陋,是個不諳事的。但若是姑娘能夠幫着娘娘……”
“舊事莫重提,少看不多言。”韶光靜靜地看着她,又望了一眼她懷裏已然醺醉的成海棠,那漆黑瞳仁,宛若淬了冷霜的夜,“紅籮,即使跟了娘娘,也別忘了宮裏的規矩。”
昔時司寶房的女官忽然哽了一下,卻在那樣的目光中無言以對,再次低下頭,露出羞愧的表情。
韶光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她的胳膊。
“回去吧。”韶光道。
“回去煮一碗醒酒茶,明日一早還得去明光宮請安,若是宿醉不醒,被拿住把柄就不好了。”
紅籮咬着脣,哽咽地點頭。
夜色漸濃,宮城裏開始起霧了。
宮裏的亭臺樓閣大多臨湖而建,氤氳的水汽瀰漫上來,將那些宮殿都籠罩上了淡淡的溼意,硃紅的宮牆、碧色的琉璃瓦、逶迤婀娜的廊道……都變得迷離而不真實。在浣春殿的殿閣外,有一彎明亮如鏡的碧波湖,月光粼粼,宛若在湖面灑下一層破碎的金。
經過殿前的九曲迴廊,有一座通往敬山亭的亭橋,韶光順着橋階往前走,忽然聽到對面有齊整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這個時辰還能在宮城裏行動自如的,不是內局宮婢太監,就是負責巡視的皇室禁衛軍。腰帶上墜着代表尚服局的佩子,韶光伸手去解,卻聽見那腳步聲戛然而止,像是迎面碰上了什麼人,片刻之後,傳來一道鏗鏘的執禮聲。
“晉王殿下。”
亭橋上的照水梅凋謝得極快,三兩日的工夫,紫色的殘萼就落了滿地。
韶光拿着腰佩的手一頓,忽然意識到,迎面遇到的隊伍正是宮城守衛沒錯,只是,晉王卻也在宮裏……
自從福應禪院回宮,太後設的局不僅沒有削奪掉晉王的兵權,反而將她自己置於尷尬的境地——無故將十二戍衛驅逐、罔設罪名後,不僅無法給出交代,更是無法對麟華宮有所補償。儘管太後是後宮之主,明光宮又代表着至高無上的皇權,但晉王負責抵禦突厥侵襲,在雍州鎮守多年,軍中擁有極高的威望。太後此舉不僅冤枉了晉王,更加得罪了那些死心追隨晉王的衆將士。
於是所有跟去祈福的宮人都意識到,明光宮和麟華宮的對抗在所難免。只要待在宮裏,無論怎樣和光同塵、避其鋒芒,恐怕都免不了衝突。
然而甫一回宮,昭陽宮忽然就下了旨意,遣晉王北上,追查之前的暴民**一事。事出突然,且事態緊急,麟華宮的十二戍衛幾乎是連夜兼程,跟隨晉王馬不停蹄地去了臨汾。
宮裏的人紛紛猜測,不知皇上此舉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延遲了兩宮交鋒的時間。
那道腳步聲,已經漸行漸近……
韶光抬起頭,一襲墨色錦袍的男子就站在亭橋廊道的那一端,紫色的花瓣紛揚如雨,落在他的肩頭、髮間,衣襟上……將那身暗抑肅殺之氣蒙上一層純白的迷離光澤。
“奴婢給二殿下請安。”
韶光挽着手,恭順地斂身行了個禮。
月輪的清輝照亮了那張絕美生魅的面容,也照亮了,那一雙宛若墨硯的黑眸。隔着婉轉的袖水煙光,男子目光深深,一貫深邃冰冷的眼底,映着湖面的點點粼光,倒映出一抹寶藍色的倩影,約約綽綽。
祭竈之夜,敬山亭宮宴,一應朝中高官都被太子夫婦請進宮來。值此佳節團圓之際,同樣尊貴的晉王卻被派出去查案,漢王則是與太後一樣告病未出,只有一直待在宮裏的蜀王和秦王赴了宴席。太後固然是不想見到麟華宮的人,而太子又何嘗希望晉王回宮攪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