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起六根長香，等待長香燃起的煙雲飄到大幕上後。
繼而轉身說道：“府考乃是天儒大陸擇優撫才之策，旨在招錄熟讀經史子集，圓通儒門奇要的人中龍鳳。”
“凡通過府考者皆可進入州縣學宮，晉升學習天儒六藝，更能學到凝鑄儒府之法，如此，方能成就大儒傳奇。”
“人族無敵，天儒萬歲。”
一衆弟子如被洗腦一樣仰頭高呼，目光狂熱。
深古紀的科舉考試時，這句話應該是‘大帝萬歲，至聖萬福’。
現如今已被改成了‘人族無敵，天儒萬歲’。
文東來也跟着高呼，只是他表情淡漠，眼中也不見一絲熱情。
“此次有六位儒主代天監考，若有心術不正者或行術不正者，皆是無所遁形，縱然是我也無法保全你們。”
陌龍勝的冰冷之言讓一衆弟子噤若寒蟬，他們當然明白話中的警告之意。
府考是不能作弊的，也是無法作弊的。
“我必尊天自醒，不敢妄來。”
長着一副仇人臉的子林帶頭髮誓。
餘下弟子也一個接着一個地張口發誓。
“好。”
陌龍勝目光環視一圈，最終定格在儒齋的後座上，語氣清冷。
“爲師接到統儒衙門的上令，此次府考又頒佈了新策。”
“新策？”
一衆弟子大爲驚訝，府考已有千年未出新策了，但往往有了新策，便會招致新的變動。
所有人心中又驚又怕。
也不知這新策是好是壞。
文東來的目光與陌龍勝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二人均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笑容。
想刷掉我，看天意怎麼安排，文東來如是想到。
小子，慢慢笑吧，只能說天不佑你。
我只有勉爲其難地繼續收留你在我身邊，總有一天，我定能找到踏上蛇爬峯的辦法。
二人各懷心思。
有位弟子面色緊張萬分，捏着自己衣角問道：“先生，請問是什麼新策？”
陌龍勝潤潤嗓子，輕咳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因清君側尚未結束，所以無儒之徒暫時不可參加府考。”
“無儒之徒？”
多數弟子露出恍然之色。
陌龍勝眼中含有不忍，也不知是真情流露，還是裝模作樣，重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在座弟子中，若有誰至今無法與儒心意相通，或儒已亡了，請暫時退避一下，沒有人能逃過數儒觀星閣的俯察。”
一衆弟子交頭接耳。
“哎，你的儒在不在…哦，在，哈哈，我的也在…真好…”
“我等能成爲先生之徒，自然都是開啓了天人感應，資質上佳，當然都有資格參加府考。”
“我們都是神智清明的人，儒亡了還得了，不得成瘋子嗎。”
陌龍勝的眼角餘光定在一直默不作聲的文東來身上。
文東來知道他心中一定在想，小子，挺能裝啊。
“行了，我全力支持府考新策。”
文東來很乖巧地站了起來，然後信步閒庭地走向了儒齋大門。
所有弟子的眼睛刷刷聚焦在他的身上。
搞不清楚他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文東走到門口後，腳步頓下，轉身望着一衆師兄、師姐。
躬身一拜：“祝願各位儒運昌隆，金榜題名。”
自始至終，他的表情淡然，似毫不在意眼前的一切。
“他爲什麼要走？”
神經弧反應慢的人茫然懵逼。
“難道他要棄考。”
“莫非是去上茅房。”
……
堂下七十二人，竟無一人聯想到府考新策上面。
可見心性至純，若文東來聽了，至少心中更會一暖。
“好了，東來幾日前就和我說了，他的儒已亡，府考新策既出，他能識時務，顧大局，也算是明智之舉。”
陌龍勝眼中閃爍盈盈光澤，似乎慨嘆欲哭一樣。
“…儒亡…”
一衆弟子表情各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全都默不作聲了。
他們受儒學沁潤多年，他人失足，第一反應不是幸災樂禍。
而是默不作聲，已經堪得上是一位能夠立足世界的君子。
可空氣中的氣氛卻很微妙。
陌龍勝見長香即將燃盡，轉身拜天。
大幕之上，六位形貌各異的儒主駕臨，代天監考。
一位腰纏白紗，面相隨和的婦人踏在白雲之上，向全天下的府考學子露出了溫和笑容。
那一抹笑容雖然不魅人，卻可以讓冰雪融化。
與此同時，一張標有億萬星辰的流光圖出現在大幕下角。
這上面是天儒大陸的億萬學子所在的地方。
也代表了天儒大陸在宇宙中的疆域，浩瀚如煙，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而應該是巨。
天儒大陸的本部星的名字就叫‘天儒大陸’。
除了本部星球，其他都是外轄星球。
“人，既受天恩，自當扶天；儒，既承天意，自當扶人。”
“府考乃改革古制（科舉）之考，更是定鼎人族之大事，我六位也只是奉天意，得儒助，代天監考。”
“此次參考人數爲九兆，已超過去年的峯頂，由此可見天儒大義已入流人心，節節攀高。”
這段話非常長，長的令人心中生疲。
卻也體現了府考在天儒大陸的重要性，而後又是拜天禮的進行。
在整個天儒大陸，唯有成聖者可以祭天。
聖人之下，均是背聖祭天。
每一位參加府考的學子都聽的異常認真，看的也非常認真。
當然這其中也穿插了宣佈新策的事情。
由此也證實了陌龍勝所言非虛。
而苦儒齋的一衆弟子卻不免唏噓不已。
參加不了府考，便決定了人的一生到此已成定數。
普通人會發瘋的。
他們難以想象文東來發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要心猿意馬，開考了，好好考，給我長長臉。”
陌龍勝劍尺一轉，一陣機索聲音咔咔響起，從苦儒齋的青石磚下鑽出一道道淡灰光暈。
這一道道光暈將每位弟子都隔成了一個個獨立單元，你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你。
但陌龍勝卻能從外面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
弟子坐在書桌前，眼巴巴地看着府考題目在眼前慢慢展現，然後如定格的視頻畫面一樣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倒計時開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