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頗有點於無聲處見細微的笠原純子剛剛在離開之前,早已替二人新泡好了一壺茶。現在她離開了,倒茶待客的活兒便落在了唐寧的身上,端起茶壺,他剛想替張警官把面前的杯子斟滿,忽然想起,他不是那種在大熱天裏享受茶這種雅緻東西的人,遞出去的茶壺收了回來,只好自己給自己滿上。端起杯子,聞着清新沁人的茶香,緩聲道:“張警官,您剛剛提到的那三名死者最後一次當班就是在東湖體育館擔任保衛人員,那是他們生前最後一次從事安保工作,而後就都從原單位辭職了對不對?”
“根據我們所查到的消息,是這樣的,沒錯。”
“先生,您的水。”
“哦,謝謝。”張景勝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兩瓶觸之泛着寒意,瓶壁溼潤,涼絲絲帶着露水,凍得冰涼的礦泉水,擰開了一瓶,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裏面混着冰碴小冰塊的水冰得他舌頭髮麻,一股涼意直衝頭頂門,腦芯子,瞬時間驅散了酷熱的暑氣,舒坦。
嘴裏嘎嘣嘎嘣嚼着碎冰,將那瓶沒打開的遞給唐寧。
“不用,謝謝。我喝這個。”唐寧衝他端了端手裏的茶,低頭抿了一口,杯子放在桌上,噠噠手指敲點着桌面,凝思地目光透過開着的窗,穿過多幢高樓間的夾縫,遙遙鎖定距離此地不算是太遠的那棟帶有圓形穹頂的灰白色建築,東湖體育館。
雖然沒有見到屍體,但從張景勝詳盡的敘述當中,唐寧基本上可以確定,下手的人肯定是那個叫墨村千代的“人妖”。奇門術法當中有很多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譬如他自己的靈力針。墨村千代曾經在擂臺上佈設過蟲陣,那麼他用以行兇殺人的東西肯定是那種小小的黑蟲。除非是門內人,否則,以現在的科技手段絕對查驗不出來。
先是用錢收買,然後殺人滅口。其目的就是爲了掩蓋他曾經在賽事開始前在東湖體育館出現過,曾經在擂臺上做過手腳。這個對於基本上算是通曉了全部內情的唐寧來說,不難推斷。電視電影當中很多反派都喜歡用這種手段。但前提是能起到預想當中的效果。反之,就是下了一手臭棋。
墨村千代這件事情上無疑就下了一手臭棋。
到目前爲止,曾經在臺面下的齷齪手段,從某些方面來說,因爲唐寧無形間介入,都已經開始擺在了檯面上,陰謀變成了陽謀。
墨村千代的錯手,給他自己帶來了預想不到,嚴格來說,根本就是計劃外的麻煩。
可現在唐寧矛盾的是,到底應不應該藉助警方的力量。
我們這些心存正義,維護城市安寧的警察叔叔們,即便是再怎麼英勇,無畏,也都是普通人,對上墨村千代這種人,常規的槍械武裝起來的外殼保護不了他們,那不會比雞蛋殼硬多少。二者相比,墨村千代就是c4炸藥,警察叔叔們就算是匍匐臥倒,也照樣會被炸得體無完膚,說不定還會屍體不全。這是唐寧不忍,不能,也不願意看到的。
從窗外收回目光,眉頭緊蹙,咬着左側下脣角,沒有掩蓋內心深處的矛盾,臉上自然而然的就顯現了出來。
看到他這種表情,張景勝心裏一震,神情神態非常地嚴肅,試探着問道:“唐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或者你能估計到下手的人是誰?亦或者是對方很危險?”
不虧是老警察,三個問題,每個問題都戳到了唐寧的痛點上。
唐寧在他的臉上凝視着。多日沒洗的頭髮亂糟糟,油滋滋,粘連成綹,明顯帶着憔悴,過度疲憊的方臉上冒着胡根堅硬的青胡茬,眼白還帶有不少的紅血絲,唐寧真不想打擊他,嘴巴張了張,又閉上,話沒說出口。但是面對着對方難以拒絕的神情,眼神,他心裏無奈地嘆氣,表情凝重,緩緩地點頭。
得到唐寧的肯定,張景勝募地眸光大漲,大手倏地攥緊,咔啦啦,手裏的塑料瓶子被他抓癟,變形,目光緊緊鎖住唐寧,趕緊追問:“有多危險?”
沒問行兇者是誰,沒問對方究竟是以何種詭異地手段殺的人,而是在第一時間追問危險程度。可見,這位老警察在辦案的同時,還是以同僚們的生命安全爲第一優先考慮。
唐寧看着他,語氣很慢,沉聲道:“很危險!非常危險!”頓了頓,繼續道:“這麼說吧,下手的人掌握着多種在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的手段,殺人於無形,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就跟喝白開水一樣的簡單,依照你們目前的警用配備”
唐寧苦笑着搖搖頭,道:“張叔,別嫌我說話難聽,也別以爲我的話裏有任何誇張成分。而且也沒有看低或者瞧不起你們的意思,只是,呵呵,只是”
“別吞吞吐吐,看你的樣子我就明白了,你到底想說什麼?痛快點兒!”
“好吧,好吧,我實話實說,你別接受不了就行。總而言之,你們槍械對付不了這種人。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最好不要冒然行動。還有一點是你們想不到的。”
大腦一片空白的張景勝目光直直的盯着唐寧的臉,他沒有懷疑唐寧的話,只是這個消息迫切需要一個理解消化的過程。神情木然,臉孔僵硬,難看到了極點。好在職業素養不錯,沒有當場驚叫着跳起來。礦泉水瓶子完全在他手裏被捏的變了形,緊握的拳頭因用力過大,發出吱吱的聲音,骨節泛白。嗓子裏發出乾澀沙啞好像不是他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還有什麼是我們沒有想到的,一起說出來吧!”
唐寧忽地湊近他耳邊,低聲道:“行兇者很可能是日本人!”
“什麼?”這個消息讓他不再淡定了,忽地站起身來,兩手撐着桌面,驚怒的俯視着唐寧,唐寧衝他點點頭。
砰!變形了塑料瓶子被他狠狠的砸在桌子上,繼而高高的反彈起來,掉落在地上,滾到了旁邊桌底下。
日本人,又他媽是日本人!這陣子連續發生的幾次事件好像都跟這些該死的孫子有關。
如果唐寧小子消息沒錯的話,這件案子已經嚴重超出了他們分局刑警隊所能處理的能力,甚至連總局的能力都不行。看來,只能上報了。
目光嚴峻的盯住唐寧,嚴肅道:“唐寧,你知道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意味着什麼嗎?”
唐寧絲毫沒有迴避這種帶有實質性壓迫力的目光,道:“當然,但是我還是那句話,這件案子超出了你們的處理能力,如果沒有萬全準備,我不建議你們冒然行動,那會讓很多人處於危險境地,甚至會出現不必要的犧牲。”
“這我知道。”張景勝急急地打斷唐寧的話,猛地抓起他的胳膊,急切的道:“你能不能把你剛纔那些話換個地方再講一遍?”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們公安局我可不去。”
“去哪兒就先別問了,先跟我走就是。”不由分說地抓着唐寧的胳膊,帶着他轉身即走。
唐寧根本就想不到,他此行將要去的地方是哪裏。那裏的人手上握着的權力有多大,因爲那裏有個名字。
全稱是國家安全局第九危機處理中心,對外的簡稱是國安第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