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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能戰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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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艇在碼頭停了下來,一名穿着寶藍色西式軍服的乾軍軍官和幾名同樣是西式軍服的士兵跳上了岸,徑直向張芝棟這裏走來,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張芝棟的行轅所在。

  張芝棟看着他們筆挺而威武的西式軍服,他知道,這是京軍健銳營纔有的新軍服。

  這些人不待通報便直闖入行轅來,此時張芝棟的巡撫行轅雖有撫標衛隊多人,但面對荷槍實彈的京軍官兵和外面炮艇上的大炮,竟然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張芝棟接旨。”軍官看着驚魂未定的張芝棟,取出了一封明黃色的繪有龍紋的信封,冷冷的說道。

  張芝棟看到那信封,知道這是朝廷用電報發的“電旨”,雖然和以往以快馬傳遞的正式諭旨不同,但地位卻和諭旨是一樣的。

  張芝棟趕緊依禮跪倒,那軍官打開了信封,取出裏面的信紙,朗聲唸了起來。

  “奉聖諭:張芝棟剿逆不利,貽誤軍機,著免去湘撫,即刻來京候處,欽此。”

  聽到朝廷這麼快便下了免去自己湘省巡撫職務的聖旨,張芝棟的心不由得一沉。

  “請張大人交出旗牌印信。”軍官看着失魂落魄的張芝棟,沉聲說道。

  張芝棟面色蒼白的起身,打開了木箱,將裝有巡撫大印的印匣取出,用戰抖的雙手捧着,交給了那位軍官,接着又用手去解腰間的象牙腰牌,他的手抖得那樣的厲害,解了半天,竟然無法將小小的腰牌從腰間解下。

  那名軍官見狀冷笑了一聲,突然拔出佩刀,一刀斬下,繫着腰牌的繩子瞬間斷了,腰牌墜下,未等落地,那名軍官用刀尖挑起了腰牌,向上一拋,然後伸手接住,動作在電光火石之間,可以說一氣呵成。

  看到雪亮的長刀,張芝棟驚得險些倒地。

  那名軍官驗看了大印和腰牌,又將擺在案頭的令籤、令牌和令旗取走。

  “官帽和官服,請張大人回京後,向吏部上繳。”軍官說道。

  張芝棟想問他些話,但不知怎麼,喉頭卻給哽住了,發不出聲來。

  軍官看了他一眼,轉頭看了看聚在門外的撫標衛隊,沉聲道:“奉兵部左侍郎、海軍衙門大臣林逸青林爵爺令,湘省撫標一概歸於麾下,整束明白,聽候調遣,不得有誤!”

  聽到軍官的話,撫標衛隊長不由得一愣。

  “這是兵部左侍郎林爵爺的銀牌拓令,看好了!”軍官厲聲喝道,將一張白帛展到了衛隊長的面前。

  “標下領命!”和林旭原本想的可能會有抗拒和牴觸不一樣,衛隊長和他的部下全都乖乖的接受了命令。

  林旭一轉念便想明白了:他們大都是湘省本地人,對叛軍的燒殺擄掠深惡痛絕,而張芝棟的無能又使得戰禍波及的地方越來越大,他們有心想要上戰場殺敵,但職司所在卻是保護張芝棟這個廢物,是以一個個都是滿腹怨氣,而今林逸青要他們聽候調遣,他們自然高興,不會抗拒。

  別說他們,其實這會兒林旭在聽到是林逸青前來主持平叛時,都生了前去麾下效命之心。

  軍官完成了使命,便帶隊離去,目送着他們登上炮艇駛去,林旭在心裏也做了打算:等到臂傷稍微好轉,他便前去林逸青那裏效力。

  長沙府,城郊。

  到辰時的時候,陣地再也守不住了。總兵開始大發脾氣。

  子夜剛過,這位湘省總兵就把隊伍帶到這三條官道的交叉匯合處,其中一條官道通向長沙府。

  叛軍佔領了約二十里長的戰線。根據總督大人的正式命令,必須牽制叛軍,直到午時,也就是說直到援兵到來時爲止。

  總兵把他的隊伍佈置在一個起伏不平的地形上。炮兵作了僞裝。然而,天剛矇矇亮,叛軍就發現了這支官軍和炮兵隊伍,於是向他們進行了狂轟濫炸。

  總兵的隊伍在離戰線右側約四裏處。不一會兒,炮彈便打了過來,至少使六名士兵和兩名軍官喪生。

  再次轉移。又過了大約一刻鐘,總兵的陣地又遭到叛軍的進攻。總兵頑強地堅守着陣地。半個時辰內就有22名士兵失去戰鬥力,一門大炮被毀。

  這時正好是九點鐘。

  “真他孃的該死!”總兵喊了起來,“他們怎麼知道咱們的大炮放在這裏?這裏面肯定有文章,他們弄不好使了妖術!”

  聽到總兵大人喊出這樣白癡的話來,幾名武備學堂的學生不由得咧了咧嘴。

  總兵和他的幾名部下軍官、炮隊頭目、武備學堂學生隱藏在一個斜坡的後面;這斜坡上面是一相當廣闊的起伏不平的高地。在左邊不遠處,有一個被廢棄的村莊。在前面,散佈着一些農莊。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土地上,看不到一個叛軍。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辨明敵人的炮彈究竟來自何方?大炮試探性地向幾個方向發射了炮彈,但仍無法弄清叛軍的具體方位。

  叛軍的大炮卻一直在射擊着。

  “還要堅持一個半時辰,”總兵抱怨着說道,“我們倒是能堅持下去,但是叛軍若是竄出省界,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要遭殃了!”這時,一顆炮彈在軍官們和幾名通訊騎兵之間呼嘯而過,一下插進了地裏。

  軍官們和通訊騎兵們在炮彈還沒有爆炸時都不約而同地向後倒退。但是不知從哪裏衝過來的一個軍官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抓住了那枚炮彈,仔細研究起來。

  “你瘋了,小子!”總兵吼叫着說道,“快鬆開手!”

  那名軍官又輕輕地把那枚炮彈放進了它原來的那個坑裏,然後急速向總兵走過來。

  總兵這才注意到,這是一張他不熟悉的面孔。

  他打量了一下對方,這個人穿着把總的軍服,但他的眉宇之間透着一股英武之氣,不象是他這支隊伍當中的人。

  “你是何人?”總兵警覺的問道。

  這個人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方白帛,交給了總兵。

  總兵立刻認出了那是林逸青的銀牌拓令,不由得喫了一驚。

  “軍務在身,不便向大人透露,還望大人見諒。”這個人微笑着說道。

  “那是那是,這是規矩,我懂。”總兵連連點頭,將銀牌拓令還給了對方,“林爵爺麾下能人,兄弟失敬。”

  “大人客氣了,我剛纔是想通過炮彈看看叛軍的大炮在什麼樣的距離內。”這個人看了看遠處,“我估計他們位於離我們十裏半的地方。我得過去看看……”

  “什麼?!要是給他們抓到了呢?”

  “不會的!總鎮大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當然,……不過這還是太冒險了。兄弟貴姓?”

  “免貴姓陳,名楚生。”

  “好!這位陳兄弟,我佩服你的勇敢,不過請不要冒這種危險!……”

  一顆炮彈在很近的地方爆炸,一下打斷了他的話,一名通訊騎兵倒下了,他的胸部被彈片擊中,另外幾名軍官在塵土飛揚中弄得一身泥土,被震得東搖西晃。

  “咱們先避一下!”總兵低着頭說,“每個人都儘可能地隱蔽好……”

  陳楚生又一次向總兵走過去:“總兵大,請原諒我插手一件本來不關我的事!但是,我認爲我們可以避開……”

  “可以避開叛軍的炮彈嗎?當然了,我就只好再一次轉移陣地了。但到時候我們又會立即被叛軍盯上……走吧,兄弟,你有軍務在身,還是忙你的吧。”總兵嘆了口氣。

  “總鎮大人,也許不必轉移我們的陣地,而是改變叛軍的射擊方向。”

  “你說什麼?”總兵帶着有點挖苦的口氣說,但是他已爲陳楚生的冷靜沉着所打動,“你知道另一種方法嗎?”

  “是的,總鎮大人。”

  “那麼你說說看。”

  “給我一刻鐘,總鎮大人。在一刻鐘後,炮彈都將改變方向。”

  總兵聽了這番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你大概是想讓這些炮彈落在哪裏就落在哪裏嗎?”

  “是的,總鎮大人。”

  “你看,那裏,右邊三千尺的地方是一片甜菜地,能讓炮彈落在那片甜菜地裏嗎?”

  “是的,總鎮大人。”

  一直在聽着他們談話的炮隊頭目,現在該到他來取笑這件事了:“陳兄弟,既然你什麼都明白,你又已經告訴了我距離,而我只是知道大致方向,您就不能給我一個精確的方向以使我能準確地調整咱們的大炮的射擊,摧毀叛軍大炮陣地嗎?”

  “這將要更多一點時間,而且難度大得多。”陳楚生回答說,“但是我會試一試,在午時整,請您仔細觀察省界那邊的地平線,我將發出一枚信號火箭。”

  “什麼信號火箭?”

  “我不知道是什麼信號火箭,也許是三枚炮彈……”

  “但是你的信號火箭只有在叛軍陣地上空升起時才具有意義……”

  “正是如此……”

  “那就必須知道叛軍的陣地……”

  “我會知道叛軍陣地的。”

  “需要去那裏嗎?”

  “當然要去那裏。……”陳楚生向總兵敬了一個西式軍禮,急速地向後一轉,甚至連總兵和軍官們還沒有來得及表示同意或異議,他就沿着斜坡一溜煙地跑了,從左邊溜進了一條路邊荊棘叢生的窪路,最後消失在窪路中。

  “真是一個奇怪的傢伙。”總兵低聲說道,“他究竟要去哪裏?”

  陳楚生這樣的決心和膽識使總兵對這位年輕軍人產生了好感,儘管他對這件事的結果幾乎不抱什麼希望,但他還是和他的軍官們一起呆在用乾草垛壘起的並不結實的防禦工事後面,在陳楚生消失的這幾分鐘內,情不自禁地幾次注視自己的懷錶。這是多麼可怕的幾分鐘啊!

  在這些時間裏,總兵無時無刻不在考慮着威脅陳楚生的危險,而且這也是威脅着他所保衛的和把他們視爲自己孩子的所有人的危險。他看見自己周圍的士兵們,他們或趴在蒿草叢中,頭上罩着自己的背囊,或蜷縮在矮樹叢中,或隱藏在地面的窪地裏。

  一顆又一顆的炮彈正在他們身後猛烈爆炸,想要在一瞬間造成毀滅。傷員發出的痛苦呻吟聲,士兵們互相呼喚的喊聲,甚至還有互相打趣的笑聲,這一切和那連續不斷的、雷鳴般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

  接着,突然寂靜下來,這是一種全面的和具有決定意義的寂靜,不論是空中還是地面都是一片安靜,人們鬆了一口氣,這時人們感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輕鬆。總兵高興得笑出了聲。

  “真該死!這小子是一個嚴肅認真的人。最重要的是,如同他答應的那樣,現在該讓叛軍的炮彈傾瀉到那片甜菜地裏了。”總兵的話還沒說完,一發炮彈在右邊,不是在甜菜地裏,而是在這塊地的前面爆炸了;第二發炮彈在更遠一點的

  地方開了花;第三發炮彈正好在他們定的地方炸開了。

  這個人在完成自己給自己下達的任務中,存在着某種非常神奇的東西,計算也非常精確,因此,可以這樣說,總兵和他手下的軍官們不再有任何疑慮了,相信他能把這個任務進行到底,而且相信,儘管存在着不可克服的障礙,但他仍會成功地發出所約定的信號。

  他們不停地拿起單筒望遠鏡搜索着遠處的地平線,而叛軍加強了他們對甜菜地的炮擊。

  十一點十分,發射了一枚紅色的火箭。

  這枚火箭是在比人們設想的向右偏離得很多的地方出現的。

  另外兩枚火箭跟着升向天空。

  拿着望遠鏡的炮隊頭目很快發現了一個寺廟的鐘樓。這個鐘樓剛好露出山谷一點點,而山谷的凹陷部分由於它處於起伏不平的高地中間用肉眼都無法分辨出來,那鐘樓上的尖頂高出的部分只有一點點,所以人們很容易把它當成是一棵孤立的樹。

  炮隊頭目通過陳楚生研究過的那枚炮彈,知道了叛軍炮兵陣地的準確距離,於是他報告了總兵,於是總兵下令所有的大炮開始轟擊。

  半個小時後,叛軍的大炮停止了轟擊。由於第四枚火箭出現在空中,因此,官軍的大炮繼續轟擊寺廟、村莊及其周邊地區。

  快到十二點了,走在全軍最前面的一個營和總兵指揮的隊伍會合。上邊已下達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向前推進。

  總兵的隊伍在向前推進,幾乎沒有受到什麼騷擾;但當隊伍接近城郊時,聽到幾聲槍響,原來是叛軍的後衛隊伍在撤退。

  村子已被夷爲平地,幾棟房子還在燃燒。在那裏人們看到的是一片混亂:

  屍橫遍地,傷者無數;到處是炸死的戰馬,還有幾門炸燬的大炮,和攔腰截成兩段的彈藥車,馬車。

  這裏駐紮着叛軍人數很多的一支隊伍,正當他們準備開拔的時候,整支隊伍遭到了這次突然襲擊。

  然而,從那寺廟的頂上傳來了一聲呼喊。那寺廟的大殿和正面的牆壁已倒塌,

  現在這裏已是一片亂七八糟的瓦礫和石塊,其狀難以描述。唯有那鐘樓的塔樓還依稀可辨,維持着原來的樣子;它藉助於那奇蹟般的平衡還依然託着鐘樓之上那飛檐的尖頂;但這塔樓由於幾根橫樑被燒燬,已被燻得漆黑了。

  一個農民打扮的人幾乎半個身子探出這尖頂之外,揮舞着胳膊,高聲呼喊着,

  以引起人們的注意。

  軍官們認出那是陳楚生。

  人們穿過瓦礫,小心翼翼地沿着通向塔樓平臺的樓梯往上攀登;在塔樓平臺上,有一道很小的門通向塔頂。然而那小小的門口卻堆着八具叛軍士兵的屍體,同時那門已被炸倒,橫在門口,擋住了通道,因此必須用斧頭把門砍開,才能救出陳楚生。

  黃昏時分,人們已看到,繼續追趕叛軍已碰到了非常嚴重的障礙。這時,總兵在廣場上集合了自己的隊伍,並熱烈擁抱陳楚生。

  “總鎮大人。咱們的行動被細作跟蹤了。”陳楚生說道。

  “這是明顯的。但誰是細作?這細作在哪裏?”總兵喫了一驚。

  “總鎮大人,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瞭解到這一情況的。就在我們今天早晨佔領的那個地方的旁邊,也就是靠我們的左方有一個村子,村子裏面有一個寺廟,是這樣吧?”

  “沒錯,我一到那個村子就下令全村的人撤離了村子,寺廟裏也沒有留下任何人。”

  “如果沒有任何人留在寺廟裏,那麼立於鐘樓頂上的那根銅鳥幡爲什麼指示風是來自東邊呢?而實際上當時的風是來自西邊。當我們轉移陣地後,這幡所指的方向又爲什麼向我們偏斜呢?”

  “你是從這東西的方向看出來的?”

  “是的,總鎮大人!正是因爲這點,我在得到您的允許之後就毫不猶豫地溜進了寺廟,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鑽進了鐘樓。我並沒有弄錯,一個男人正在鐘樓裏,經過一番周折,我成功地把這個人給逮住了。”

  “這個混帳王八蛋!是咱們湘鄉人嗎?”

  “不是湘鄉人,總兵大人!他是一個叛軍抓來的化裝成農民的川省商人。”

  “真該斃了他!”

  “我沒有殺他,我答應給他一條生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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