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 恩斷義絕的師徒
黃誠泰之所以放過他們,只是因爲陳陽華的關係,但沒有想到,李源居然如此厚顏無恥的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樣黃誠泰不僅有些惱怒起來。
或許黃誠泰只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年輕人,但在凌王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又怎麼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了?
更何況,他之所以當上王位,只是爲了查出老凌王的真正死因,對於權利,他並沒有那麼熱衷。
此時聽李源的意思,他不但沒有行動的意思,心裏反而生出一種厭惡之情來。
但因爲陳陽華的關係,他只是皺眉看着李源,並沒有將心中的不滿發泄出來。
見黃誠泰遲遲不開口,李源還以爲他心動了,微笑道:“凌王府爲朝廷所做的一切,天下人都看在眼裏,只是老凌王當年的赫赫戰功,就足以稱得上是大周的脊樑,只要凌王願意,振臂一呼之下,相信有一半的將士會慕名而來,奪權之勢,必成定局。”
整個大周,對於當今的形勢,恐怕沒有一個比李源知道的更詳細的,只是從凌王府大小姐出嫁的場面就能看出,朝廷中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到場了,有這樣的影響力,難道還怕起事不成功麼?
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李源,此時彷彿重新看見了希望,看着凌王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炙熱起來。
對於他來說,辛辛苦苦準備了近十年的計劃,因爲武長風的出現而化爲了泡影,這對於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而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他並不怎麼看好。
雖然他手裏有着打量大周朝廷的信息,但這些對於他來說,還不足以作爲自己和商國皇帝談判的籌碼,他就這樣灰溜溜的去商國,別說是一個丞相的職位了,就算商國皇帝不嫌棄他,能夠給他一個戶部侍郎的位置就不錯了。
而這樣的處境,對於李源來說,非但沒有半點利益可言,反而與自己大周丞相的地位相比都不如。
這樣的一個境遇,實在讓他有些灰心。
但現在不同了,只要凌王肯答應自己,那自己就不用去商國了,有了凌王府這個旗幟在,他在大周就能有一番作爲,而且,比自己在丞相的位置上,舉兵謀反還要來得快一些。
名正言順,纔是他最需要的。
然而,冷不丁的一聲暴喝,卻打斷了李源的臆想。
“住嘴!”
武長風實在看不下去了,天下間居然能有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對於武長風來說,李源畢竟是出自天嶽書院,而進入書院的第一堂課,並不是教弟子五花八門的本事,而是教導學子們應當做一個正直的人。
在武長風還沒有見到李源的時候,他一直都很仰慕這個從未謀面的師兄,一個窮苦出身的人,靠着自己一點一點的努力,最後坐上了丞相這樣的高位,這其中的艱辛自然不用說,而能夠久居丞相職位近十年的人,其性子又能壞到哪裏去了?
然而,如今聽見李源的這一番話,武長風才真正知道,聞名不如見面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首先,黃誠泰並不是爲了自己的將來才放他離開,之所以咬牙切齒的說出放他們走的話,只是因爲顧念着他們師徒之間的情分。
但沒有想到,李源居然仗着這一層關係,將謀反說得如此光明正大,他自己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不能慫恿一個赤子之心的人也和他做出同樣的事情來,他可以不顧一切道義,但不能讓別人也拋棄仁義,只是這番話,就足夠讓武長風惱火的。
更何況,武長風從黃誠泰的臉上可以看出,他說出放走他們的話時,也是經過了一番掙扎,如果不是因爲師徒的情分,他絕對不會讓李源活着離開大周。
但越是如此,李源越是得寸進尺,在看見黃誠泰猶豫之後,居然主動拉攏黃誠泰,而許下的誘惑,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擋的了的。
一國之尊,這樣的權勢地位,又有誰不想要了?
如果繼續讓李源說下去,武長風很擔心,黃誠泰能不能受得了李源的誘惑,所以在他說出這番話之後,武長風粗暴的打斷了李源的話。
“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你也說得出來,難道你就不覺得臉紅嗎?如果不想死,趁早給我滾!”
冷不防的一聲暴喝,將所有人都震住了。
最先表現出來的,自然是李源,他原本就在向着如何拉攏黃誠泰,冷不丁聽見這一聲暴喝,已經嚇了一條,更何況,武長風眼神之中澎湃而出的殺機,讓他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脫離險境。
心虛之下,身子不由往後縮了一縮。
而擋在他身前的陳陽華,並不比李源好受多少。
他所感覺到的,並不是武長風眼神中蓬勃的殺機,而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股極爲強勁的氣勢。
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了?
別說是陳陽華現在受了傷,就算是他正值巔峯之際,面的如此澎湃的氣勢,他也要小心與應付。
只是他眼神中又透漏出一絲狐疑來。
按照武長風這等身手,當初在大殿之上額時候,他完全有實力與自己正面相抗,但他爲什麼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用自身的勁力,去激發黃啓才身上的潛能?
李源當然不知道武長風的想法,不然他也不可能落在武長風手中了。
武長風當初在大殿之上見到他時,就產生了一種極爲熟悉的感覺,在沒有弄清楚對方身份的情況下,他不想輕易暴露自己。
而等到黃啓纔出手之後,眼見黃啓纔不敵,他又不能讓黃啓才落了顏面。
或許別人看黃啓纔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皇帝,但在武長風眼中,黃啓才的陰狠,纔是他最爲忌憚的。
一個帝王都對付不了的人,武長風輕鬆搞定了,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別人怎麼看黃啓才?
而生出帝王之位的黃啓才,是最重視顏面的,如此讓他顏面掃盡的一個人,他怎麼會讓武長風活着離開?
所以,只是思量了片刻,武長風便做出了決定,只是出手相助,並不與來人爲敵。
正是因爲這一點,在大敵當前的時候,黃啓才寧願捨棄李源不追,而是去救幫助了自己的武長風。
這一招瞞天過海之計,不僅騙過了黃啓才,更騙過了陳陽華,以至於他在見到武長風這股氣勢的時候,也不由爲之一驚。
至於宋清華,就更加不用說了。
在他眼中,武長風本來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當初在玉山派,他能夠想出擒拿自己的藉口,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智遠超常人,至於之後江湖上廣傳他的事蹟,就更加讓宋清華忌憚。
在他眼中,只要武長風不打玉山派的主意,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武長風爲敵的,當初他出現在凌王府大小姐的婚禮之上,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然如此,但他一直不知道武長風真正的實力,在他眼中,他的師父纔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物。
自己既然拜在了師父門下,所學到的武功,也應該是絕頂的,天底下能夠及得上自己武功的,恐怕只有那些老妖怪了,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幾歲的武長風,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只要他不冒犯玉山派,自己就不會與他爲難,但他如果真想打玉山派的主意,自己決計不會放過他。
原本還自持武功能夠勝過武長風的他,在感受到武長風這股澎湃的氣勢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將武長風想的過於簡單了。
而原本剛毅果敢的臉上,此時也不禁有些心虛起來,挺直的腰桿,此時也不禁微曲了幾分。
至於黃誠泰,則被武長風的這一聲暴喝徹底的驚醒了。
或許李源所說的,他確實能夠做到,或許,他許諾自己的,也確實會給自己,但依照李源目前的做法,即使自己登上了大典,到最後,自己只不過是第二個黃啓才而已。
更何況,他作爲大周的凌王,有必要保護大周子民的安危,李源所做的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禍國殃民的舉動,自己豈能因爲一己私慾,而置天下百姓的生死於不顧。
他忽然發現,自己能夠站在這裏,最大的依仗不是凌王爺的封號,也不是陳陽華交給自己的武功,自己最大的屏障,居然是武長風。
只要有武長風在,自己就是安全的,畢竟在自己師兄與師父面前,想要將他們留在,是極爲困難的,而聽李源的口氣,如果不是因爲武長風,自己很可能會成爲師父前進道路上的墊腳石。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李源能夠爲了自己的前途,置天下百姓的生死於不顧,自己這個師父,爲了達到他的目的,未必不會將自己殺了。
而自己跟在武長風身邊,所能得到的,不僅僅是他帶給自己的安全,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在他的言行舉止之中,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對於黃誠泰來說,剛纔李源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真的有些動心了,雖然他無心於朝廷的權勢,但有這樣的機會能夠成爲萬萬人之上的存在,他如何能不動心了?
然而,武長風剛纔的那句話如同一盆冷水一樣,將他澆醒了。
是啊,如此厚顏無恥的想法,自己怎麼可以有。
雖然說他也是皇家血脈,與黃啓才留着一樣的血,但現在位居廟堂之上的,畢竟是自己的叔叔,想要登上皇帝的位置,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將自己這個叔叔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實在做不出來。
而且,看武長風氣憤的臉色,黃誠泰知道,他是真的動怒了,而對於武長風的動怒,黃誠泰很清楚。
並不是因爲李源所說的話有多麼的厚顏無恥,而是他心中的那些想法,一個不將人命當回事的人,如何能讓武長風淡定了?
而對於武長風來說,他真正動怒的原因還要加上一條,那就是李源的身份。
不管怎麼說,李源都是天嶽書院出身,自從李源的事情東窗事發以後,聖上雖然因爲武長風的關係,並沒有追究天嶽書院的責任。
但武長風可以想象到,經歷了這件事之後,其他人眼中的天嶽書院,恐怕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他作爲天嶽書院的弟子,眼睜睜看着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親眼見到李源說出剛纔的那番話來,這讓武長風如何不怒了?
所以,在武長風說出這句話之後,黃誠泰的目光也變得極爲堅定起來。
“從今而後,我不再是你的徒弟,你也不是我的師父,咱們的恩情,今天一筆勾銷,以後再見面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你!”
丟下這句話,黃誠泰有也不會的轉身離開了,而對於李源剛纔的利誘,黃誠泰沒有回答一句話。
他現在已經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而見黃誠泰離開之後,武長風只是冷冷的盯着李源看了一眼,隨後便轉身去追黃誠泰了。
看見武長風最後看自己的眼神,李源不知道爲什麼,莫名的心虛之下,背後居然滲出了一身的冷汗。
對於他來說,人世間的一切他幾乎都經歷了,而面對形形色色的人,他早就能夠洞悉對方眼神中的用意。
但武長風剛纔看他的眼神,讓他看不清武長風心裏究竟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那是武長風給予自己的警告,似乎是讓自己小心點,以後別落在他手上,又似乎實在告訴自己,不要妄想對大周有任何的企圖,有似乎是在說,讓自己找一個清淨的地方隱居起來,了此殘生。
面對這樣的眼神,李源真的有些害怕起來,一個能讓陳陽華忌憚的存在,如何能夠讓他安心了?而現在的他,已經是沒了牙的老虎,比起貓來都有些不如,面對武長風這樣的存在,他完全沒有半點辦法。
曾經有那麼一刻,他真的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完後半生。
然而,當他看見站在自己身邊的陳陽華之後,眼神中的這些擔心都一掃而光。
自己現在尚且有陳陽華這樣的人護在身邊,日後自己未必找不到能夠與武長風抗衡之人。
朝陳陽華點了點頭,卻發現宋清華只是雙眼空洞的站在哪裏。
眼珠子轉了一圈,便對宋清華說道:“宋賢侄,既然你護送咱們的事情已經被他們知道,以後玉山派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不如你跟咱們一同去商國,有你師傅在,你日後的前途未必會比現在差。”
聽他這麼說,陳陽華也勸了起來,對於這個徒弟,他還是極爲在意的,畢竟現在的他有傷在身,如果就這麼去商國的話,恐怕討不到什麼好處,有自己這個徒弟爲自己撐着場面,結果就大不相同了。
宋清華回過神來,朝二人打量了兩眼,兩人蕭瑟的身影,在寒風之中顯得那樣的蕭條。
他們已經是遲暮之年,對於許多事情都已經不在意了,但自己未來的路還長,沒有必要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他們身上。
緩緩搖了搖頭,而後鄭重的說道:“師父養育之恩,徒兒只能來世再報了,我師父陳陽華已經閉了死關,現在生死不知,告辭!”
看着宋清華咚咚咚的連磕三個響頭,隨後便消失在漆黑的深夜之中,陳陽華只是怔怔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半晌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