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升級，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相當困難的，這個話題，國家都喊了好多年來了。
但到目前爲止，整個國家的發展，還是建立在廉價勞動力的基礎之上的。
特別是那些小型的私營企業，別的單位不說，就說陳陽當初打工的那家公司。
看上去業績還算可以，所謂可以，就是在近幾年的經濟寒冬中還能活下來。
看看那些廢棄的廠房，去人才市場看看那些普通的求職人員的迷茫眼神，就知道這句話的份量。
工業不景氣，對那些長期爲工業服務的工程公司，那感覺就像在懸崖上跳舞……
一不小心就將粉身碎骨！
天下無賊裏，葛大爺曾經說過一句話，二十一世紀，最缺的是什麼？是人才呀。
像陳陽這樣的資深技術人員，雖然說不上超級或者頂尖的人才。
但在工控行業當中，在應用領域，用現在的話說，那絕對是老司機。
特別是對那些比較小型工程的公司，如果放在以前那絕對是供着捧着的。
但現在，他們有個新的身份，叫做工程狗，也就是累得像條狗，拿的工資還遠遠比不上一個農民工的工資。
在這裏絕對沒有抵毀農民工的意思，因爲從陳陽開始，上溯N代，都是農民工出身。
都說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是骨感的，陳陽只是有些勞騷，甚至有些痛心。
那就是現在的很多老闆，都是把一些精尖技術人才當農民工在用。
對這些技術型人才，美名其曰，公司中層，中層加班是沒有加班工資的，但是可以補休……
補休……
這是一個比他那套操蛋系統還要操蛋的名詞，這個名詞是誰創造出來的，陳陽問過度娘很多次。
但是沒有最終的結果。
如果有一天，他問出這個結果，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問他祖宗的十八代。
不對，如果他有十九代的話，他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問候他祖宗十九代。
因爲陳陽曾經問過他很多同行，補休……那就是一個美好的餅，真想補休，那是不存在的。
那時候的陳陽就曾發誓，如果有一天，自己做了老闆，絕對不會踩着員工的屍骨去摘取屬於自己的人生桂冠。
所以，當他的公司已經走向正規，而他的員工還在沒命沒了的加班的時候，他的心裏是極度惱火的。
在聽完陸勇、何東的論述後，段濤深深地吸口氣，緩緩地道：
“產業升級，不是一句空話，如同分娩的前夜，必然伴隨着陣痛，就是不知道咱們天晟公司能不能承受得住這股陣痛。”
作爲市場部經理，經濟帳算得比誰都精，對段濤的話，陳陽不是不明白。
說得直明點，天晟公司到目前爲止，其主要業務還是集中在工程項目這塊。
不管是他的量子與物理研究所，還是他的城市江山，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的。
至於後續的超級電池業務，以及這個超級電池業務所支撐起的千億產業園，目前都在起步階段。
而在這個階段，非但沒有大量的利潤，反而會有大量的投入，在這個時候提出將基礎性的工作承包出去，這對天晟公事來說，絕對是得不償失的。
至於對員工，段濤身爲市場部經理，他的工作就是與天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
他所遵循的法則就是叢林法則，他給自己部門員訓練的第一課，講的第一句話就是：
個社會原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社會，崇尚的就是狼性文化。
狼行千裏喫肉，狗行千裏喫屎，這就是他的座右銘，雖然有些噁心，但很實在。
陳陽雖然明白段濤的意思，也明白他這樣說的目的是不想將這部份的業績剝離出來。
因爲他們市場部的業績是跟項目的毛利以及回款情況掛鉤的。
很明顯，陸勇何東的建議，不可避免地又觸及到了他的切身利益，他不想放棄自在情理之中。
陳陽沒有怪罪段濤的意思，這年頭，最廉價的牌就是感情牌，對一個打工者來說，利益纔是第一位的。
無論這個打工者身處何種高位，在陳陽的眼裏其實都是一樣的。
端起茶杯，輕輕地呷口茶，目光在衆人的面上一一掃過，這才緩緩地道：
“段經理的擔心，也是我最爲擔心的問題，將這些初級業務承包出去，從短期來看，的確對公司非常不利，這就是段經理說的陣痛。
這個陣痛估計反應最強烈的，還不是何經理的工程部，而是段經理的市場部。
因爲這樣做，那就意味着他們辛辛苦苦拿的單，會被一些不相乾的公司，或者不相乾的分走部份利益。
但是從公司的長遠發展來看，這條路又是咱們必須要走的。
大到一個國家，小到一個公司，身爲上位者，都必須要有上位者的心胸和眼光。
還有就是承受一些非議的能力與擔當，咱們在坐的都是咱們公司的精英，咱們曾經有過八億條褲子換回一架飛機的辛酸歷史。
那段歷史用上位者的話說，那就是中華民族是個勤勞勇敢、喫苦耐勞的民族，我們感謝這個民族，感謝我們的祖先，爲我們留下如此優良的傳統。
這話說起來很好聽，但我相信上位者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是痛的。
因爲作爲一個上位者，勞動人民能喫苦耐勞是一回事，自己能不能將他們從繁重的勞動中解放出來，又是另外的一回事。
所以，咱們在座的，身爲天晟公司的高層，身爲城市江山的締造者，咱們也得有這種心境。”
這家公司是陳陽的，技術核心目前也掌握在陳陽的手裏，他的決定既然下了，其他的人也就只能服從了。
陳陽見段濤雖然沒怎麼說話，但從他的神情來看，明顯有些失落。
對段濤，陳陽雖然不是很喜歡，但是說到意見，那也是不存在的。
在天晟公司的發展過程中，如果說哪個部門的犧牲最大，陳陽一定會說是市場部。
因爲在公司的配套不夠齊全的情況下，自己每次的決策，首先讓路的就是市場部。
既不能讓工程部的人勞累，自然也不能讓市場部的人寒心。
想到這裏，目光忽地一掃衆人，又是一番語重心長地道：“不知道諸位是否還記得前段時間的任晚晴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