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安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
他看着農和悅。
兩人的視線就這樣在空中對撞。
“我說了，你很可憐。”呂安再一次開口。
說罷，呂安眼眸內眼珠往上一翻，竟是暈了過去。
農和悅在呂安再次睜眼看來時，竟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我可憐？
我怎麼可憐了？
爲什麼說我可憐？！
農和悅的心裏，呂安最後那一對瞳孔充滿了邪性，一直停留在他的心底。
他試着去忘記那一對瞳孔。
但怎麼也甩不掉。
“爲什麼！！！”農和悅看着暈過去的呂安，扔掉了手中沉重的皮鞭。
此刻這根皮鞭上沾滿了鮮血。
凝固的血液結成一塊塊厚重的黑色痂塊，讓這落在地上的皮鞭看起來充滿了一種詭異的味道和氣息。
農和悅不斷的後退，直到身體靠住牆壁，退無可退。
“我可憐？！”
“可笑，可笑。”
“真是天大的笑話！！！”
……
農和悅十二歲的時候。
他穿着一身破舊的布衣在城裏的商道上走着。
這座城名山重城，乃大周青州最大的一座城，也是本州州牧所在的城池。
按理說，生活在這座大城裏，本應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但看農和悅這時的打扮就可以看出來，他的生活並不寬裕富貴。
他其實是一名奴僕，在山重城內的王家做一名洗衣雜役。
但就在剛纔，他被揍了一頓。
因爲他洗的衣服被管事的管家說洗的不乾淨。
他開口反駁了幾句，那管家便叫了府裏養的幾名大漢將他圍了起來揍了一頓。
那管家摸着頜下鬍鬚，站在幾名大漢身後，眯着眼看着農和悅。
“小傢伙，你的身契在王家，你就是王家的狗。”管家冷聲說道，“王家給你這條狗一點飯喫，你就要賣力幹活知道嗎？！！”
“說你幾句，你就反駁？”
“以後是不是見着少爺小姐，甚至是老爺，也敢反駁上幾句了？！！”
“你瞪着我幹什麼？！”
“今天教訓你一頓，是爲了你好。”
“是爲了讓你長點記性知道嗎？”
農和悅臉上被揍的青了一塊，捲起袖口的手臂上也鼓起了一個大包。
他的嘴裏含着從喉嚨裏湧出的鮮血。
鮮血的味道是腥鹹的。
農和悅想將這口鮮血吐出去，他覺得很難受。
但三名大漢站在他面前，還有王家的管事。他現在根本不敢動。
他的雙臂和雙腿微微顫抖着。
王家管事看農和悅臉上露出了怯意，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帶着三名大漢離開，只留下一句話：衣服上一點污漬都不能有，知道嗎？！
知道了就回去繼續洗！
農和悅在幾人走遠後，終於將嘴裏的一口腥鹹的血水吐了出來。
這一口血落在地上，在陽光的照耀下，很快就乾涸不見。
農和悅擦了擦嘴角，將脣邊的血跡擦去。
他看着遠去的管家和壯漢，想到自己剛剛雙腿顫抖的樣子，莫名的笑了笑。
他是一名孤兒。
一直都是奴隸。
現在被賣到了王家。
他在王家洗衣服洗了一年了。
每月的供奉只有可憐的一百銅錢。
要知道，一個包子，都要兩個銅錢。
也就是說他一個月領的錢，只能買五十個包子！
好在身爲王家的奴僕，府裏包喫包住。
不過喫的肯定不會太好，住的也肯定不會太好。
農和悅這個時候走在山重城內的商道上，看着人來人往的人流，看着那些穿着絲綢錦緞的貴家公子和小姐，以及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遊俠兒與劍客，一時間，雙眼內竟是止不住的流出了兩行清淚。
爲什麼？！
他問自己。
爲什麼？！
爲什麼自己的命運是如此的不堪。
爲什麼自己從出生起就是一名奴隸。
他在街道上站了很久。
然後落寞的回了王家府邸。
他住的地方是一個集體宿舍。
他是這羣府內小廝年紀最小的一個。
回到休息的地方，他依然不敢休息。
因爲這些年紀比他年長的小廝會不停的命令他。
如果他不肯，那就會揍他。
“呵呵……”
農和悅每次想到自己被揍的畫面，內心忍不住冷笑了幾聲。
他農和悅的命運也就這樣了。
這就是他的命。
不停的被欺負。
不停的捱揍。
“也許被揍久了，我的體格就好了，以後我就能揍別人了。呵呵……”
日復一日下，農和悅的心裏逐漸變得扭曲起來。
他覺得這世上，除了自己，都該死。
他想變強。
變得比這裏的人都要強。
讓他們都聽自己的。
他想揍誰就揍誰。
他讓誰幹什麼，別人就要幹什麼！
如果不聽，那他就揍他！
他要把自己的拳頭練硬練大！！！
從這天開始，農和悅開始偷偷的練拳。
沒人教他。
他就簡單的蹲馬步，然後揮拳。
一拳，一拳。
日落日升。
一拳，一拳。
如此，一年的時光就這樣單調的重複過去了。
古人說爛了的道理終究是不會錯的。
苦練成功。
農和悅雖然還沒有成功，但確實是苦練了。
他的身體也在這一年間拔高了許多，身體也壯實了不少。
要不是喫飯的時候不敢跟那些年紀大的粗僕搶飯喫，他說不定身體還會更強壯一點。
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能不能贏過那些年紀大的粗僕。
他還不敢嘗試。
而這個時候，山重城內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瘟疫爆發了！！！
城內不少人家都感染了一種不知名的疾病，身上發熱無力，全身不停的冒出黑色的膿泡。
府裏總管讓人買了不少艾草回來。
農和悅這個時候手裏就拿着一柱磨好了的捲成一長條的艾草。
他將這條艾草點燃，在自己負責的區域裏逛遊。
除此之外，府裏的食物，飲水，也加重了看管。
然而即便如此，幾日過去，府裏依舊不少有傭人得了這種怪病。
而得了這種病的後果，便是被府裏無情拋棄，直接給一筆錢財扔出了王家府邸。
農和悅很怕。
他很怕自己也得了這種病，然後被丟出府們，成爲外面的孤魂野鬼之一。
又過去幾天，山重城內的瘟疫越鬧越大，已經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而一個消息也在城內不脛而走。
說是州牧大人請了青州的守護神，青雲山上的神仙下來。
一聽青雲門裏的神仙會來，山重城內人心得到了極大的鼓舞，都相信瘟疫很快就會被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