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光透過我緊閉的眼皮,緊接着的爆炸聲並沒有傳來。可能強大的氣壓已經讓我失聰了。但我肯定那幾管黑火藥爆炸了。因爲一股更強大的反向衝擊力將我牢牢的釘在屏風上。幾乎將我的肋骨全部壓斷。有那麼幾秒鐘我是完全沒有辦法呼吸的。
好像腦袋裏所有的腦漿子都要從耳朵裏出來一樣。
這還不夠,接着下來的是大殿的穹頂開始往下落木頭、碎石、瓦片。我能感覺到有東西砸在頭上,但是已經沒有痛覺了。
“師父”
等我能聽見聲音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打掃戰場了。眼皮像是被水泥黏在一起的,想睜開都很困難。不過有一件事情是可以慶幸的,那就是我沒有死。身上肯定掛彩了,反正是不疼的地方不多,感覺稍微一動就可能少點什麼。
“牟兄,你還好吧?”無塵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接着我的肩膀就被一陣搖晃。
真的散架了
“別搖晃,會死的。”我盡力說出這麼一句,才讓無塵把手鬆開。說出一句話就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和對痛苦的忍耐。之前呼吸還不敢讓肌肉牽動胸廓的。
其實痛過了,也就適應了。我睜開眼睛,看見無塵灰頭土臉的,身上也很多地方出血了。視線往外擴散,天風也沒死,而且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傷口。這纔是老江湖老狐狸的範兒,能在這種浩劫中全身而退。大殿裏的所有蠟燭油燈都熄滅了,本應該是一片漆黑的,不過很多和尚趕過來舉着火把燈籠,星星點點的,也不算暗。
整個大殿的穹頂都不見了,有的到外面了,有的落在大殿裏。抬頭上面漆黑一片,這應該是後半夜了吧,不知道還有多久能天亮。
“你去看看那個清風道士,死了沒有。”我不是讓無塵斬草除根,畢竟他們是同宗,關心一下還是應該的。
清風是死定了,他爲了跟釋能同歸於盡,不單用上了黑火藥,還將自己的舌頭咬傷,鮮血用道法或者是內力凝成紅色冰柱,這已經是不要命的打法了。再加上爲了讓黑火藥產生最大的破壞力,他不惜用自己的身體壓向風球。
當然他想跟釋能同歸於盡的願望實現了,釋能爲了保住大殿裏的人,也是用自己的身體將裹着黑火藥風球給託到了穹頂上。
至少在這場對決中,兩個人沒有正邪。
“我先把你扶起來吧。”無塵抬頭看了一眼我的頭頂。
我也盡力扭着脖子看看自己背後,原來屏風前面的三座釋迦牟尼佛的金身居然沒有被炸倒。不過已經搖搖欲墜了,畢竟根基不再穩固。我還坐在這裏弄不好就被泥胎塑像打到了,佛祖不見得就會待見我,不往我這邊倒。
站起來以後,走路也就沒有那麼困難了。乾脆我就讓無塵扶着我,一起出去找找那個清風。釋能已經被寺裏的和尚給找到了,幾個人圍在那裏,傳過來哭聲,也不知道他斷了氣沒有。這老頭兒已經死一次了。
清風居然沒有死,我們在大殿前面的院子裏看到他的。走過去的時候,天風已經在一邊有些時候了。雖然天風給他做了一些處理,但我也一眼就看出他不行了,鮮血不斷地從嘴裏湧出來。胸前的道袍一片烏黑,那是我熟悉的晚上看鮮血的顏色。天風給他把嘴角的血剛擦乾,新的血又流出來。
“哎”最後天風也放棄了,將已經染紅的一塊麻布丟在地上。
“師伯!”無塵突然喊了一聲,跪倒在地上。
清風聽見無塵喊自己師伯,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就跟迴光返照一樣。我也是大喫一驚啊,清風怎麼就成了無塵的師伯了?不過一想也是,他的師父道號清虛,這裏一個清風一個清雲,都是清字輩的,是一家也說不定。
“你是清虛的徒兒?”清風一雙沾滿鮮血的手抓住無塵的胳膊,開口問道。他這一說話,又一口血咳出來。
不過咳出來以後,精神頭兒反而好了一些。可能這口血堵在他的喉嚨裏把他給憋得不行了。
“是,師伯。我是他老人家的弟子無塵。”無塵握住清風的手回道。
“好,好,我們離恨庭總算是後繼有人。”清風笑了,“我說怎麼老三的湛盧劍會在你手上。他呢?已經死了吧?我招他的魂都招不到。”
“恩”無塵哽咽起來,“師父他在濟南城的時候就已經駕鶴了。”
“濟南的事情我聽說了”
這兩個人還聊開了,現在不應該是生離死別,交待後事的時候麼。我抬頭看了一眼大殿裏,那幾個和尚還圍在那裏,恐怕釋能也沒斷氣呢。
“師伯,你等着,我給你治傷,收攏你的魂魄,不會讓你死的。”無塵想要上去扶清風,卻被天風攔了下來。
“你做什麼!”無塵瞪了天風一眼。
這個時候來勁了,當初清風在大殿裏鬧事的時候,他怎麼不立馬上去幫忙。天風也不跟他較真兒,只是搖搖頭,那意思是“別白費力氣了,人是救不活了”。
“無塵啊,別費力氣了,我也要死了。”清風倒是說出來了,“你師公就我們三個弟子,現在最後一個也馬上沒了。好在老三還留了個後,不至於讓離恨庭至此消失。”
清風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應該包着一本書。
“這是我們離恨庭的鎮觀之寶,你好生收藏,好將來放在離恨祖庭。還有這把螭龍劍,你也一併留着,丟了可惜。”
這橋段就有些俗套了,臨終將大任託付給未亡人。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這油紙包裏面包的是一本什麼書。難道是“九陰真經”那樣的,道門最厲害的道法就在這本書上了?那不是挺好,無塵練成了,對我的幫助就更大了,找陸佳的事情又有把握了幾分。還有那把螭龍劍,湊近了一看,果然比湛盧劍要厲害的樣子,畢竟人家是大師兄。
“師伯”無塵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釋能那禿驢死了麼?”清風還惦記着呢。
沒想到無塵點點頭,他是爲了讓清風沒有遺憾的離開人間麼。
“那就好,我道家的大成,怎麼能讓那幫禿驢學去。無塵,切記,離恨庭的道法誓死不能外傳。”
“是,師伯,弟子記住了。”無塵淚都流出來了。這個老頭兒可能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後的長輩了。馬上就要“駕鶴”而去了。
“還有,不用費心去找我的魂魄了,我已經給自己的魂魄下好了禁制,自有它的去處。”清風的眼睛已經沒有剛纔那麼有神了,迴光返照不能一直持續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像我們師兄弟三個一樣,到了七老八十,七老八十還看不透,非得等要死了才幡然”
“弟子記住了!”
“你師父還留着你師公的胳膊麼?”
無塵點點頭,“在弟子這裏。”
“有些事情就不要勉強了好,好”說着清風的瞳孔就散大了,這回是真的死了。
我也沒有看見他的魂魄從自己的身體裏出來,可能是他的禁制發揮了作用。這些道士道法到了一定的境界,可能就真敢拿自己的魂魄做實驗。自己的身後事都要安排的妥妥當當。
我看無塵哭得也挺傷心,他們這可是第一次見面啊,以前連認識都不認識的。在古代人與人之間的人情味能濃厚至此,着實讓我感動。這可能是爲數不多的我承認比現代社會光明的地方之一。
天風在一邊也是唏噓不已,我不知道他是在唏噓清風自始至終都沒有跟自己有過交流還是,清風道士就這麼死了有些可惜。反正我站在一邊是有些尷尬的,畢竟我是個外人卻聽見了人家臨終遺言,怎麼說都有點不光彩的感覺。
就在我不知該走還是該留下的時候,一個和尚走過來,對我雙掌合十,說道:“施主,師父請你過去。”
“我?”我有點愣了,釋能找我做什麼?我跟他也沒有什麼交集啊,要說有的話,就是拿釋空跟他對峙了一下,還有開始那傢伙用一根收束納衣的麻繩把我給捆得動彈不得。
“是的,師父請你過去,有要事相商。”和尚很肯定的說,臉上的表情很是急切,看樣子釋能的時間也不多了。
我遲疑着看了一眼清風,真害怕他聽見和尚的話突然又坐起來。
“好吧,我這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