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笑容一僵,頃刻,又滿臉堆笑道:“奴才還不是沾了皇上的光,只是那父子間閒話家常的美事奴才這輩子都指望不上了,不過能看見皇上和王爺間父慈子孝,奴才也替皇上高興。”
玄帝聞言輕笑:“你這奴纔是越發像只老狐狸,難怪和小狐狸這般投契。”
馮德先是一怔,而後便隨即笑開。
來到御花園下了轎碾,玄帝負立於鵝卵石道上,輕闔雙眸任由陽光打在他的身上,靜默頃刻之後緩聲開口道:“讓那小狐狸過來吧。”
馮德噗嗤一笑,隨即應聲後轉身去傳了莫逸謹。
莫逸謹出宮後便立即去了三王府,來到東園,見若影正躺在搖椅上曬着太陽小憩,而莫逸風則是執筆在畫着什麼。這樣的景象讓他不忍上前驚擾,而莫逸風和若影此時此刻就仿若是畫中之人,美得連他看着都覺得驚豔。
他悄悄走上前,試圖要看清楚莫逸風畫中爲何,豈料莫逸風早已有所防備,轉眸便看見他鬼鬼祟祟地伸長脖子張望,但是他也沒有要有所隱瞞,大大方方地讓他看了去。
莫逸謹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若影,不由驚呼:“簡直是鬼斧神工,像極了。”
莫逸風立刻朝若影看了一眼,見她還在沉睡,才稍稍鬆了口氣。
莫逸謹也意識到自己方纔的一驚一乍,訕訕一笑後壓低着嗓音道:“早知道那個時候和你一起學作畫了,說不定將來做不成王爺還能去給人畫像餬口飯喫。”
莫逸風輕睨了他一眼:“說不定到時候賣畫餬口飯喫的是我。”
若是當真讓莫逸蕭繼承了皇位,別說這個王爺,就算是這條命都不見得能留下。抬眸看向若影,他淡淡揚起了脣角,就算是隻能活一人,他也會讓她活下去。
莫逸謹聞言正要開口,莫逸風突然道:“不過……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莫逸謹怔了怔,見他又繼續執筆作起畫來,附笑道:“那是,就算爲了你二哥能做一個逍遙王,你也得努力不是?”
莫逸風輕哼:“想得倒美,若當真有那麼一天,我還想當逍遙王呢。憑什麼好事都讓你佔去了。”
莫逸謹扯了扯脣角:“什麼好事都讓我佔去了,你瞧瞧面前的人,她不早讓你佔去了。”說到此處,他坐在一旁單手撐着下巴望着天際憧憬着,“要是我當真成了逍遙王,然後帶着影兒浪跡天涯,帶她喫遍天下美食,住遍天下酒樓,遊遍天下美景……”
“二哥!”莫逸風抬手推了推他,臉上有些不悅,“別做夢了,想要妻妾自己讓父皇賜婚去,別老打影兒的主意。”
莫逸謹被打破了美夢,微惱地撇了撇嘴,看了看一旁若影,只見她略施粉黛,身着鵝黃色錦衣,因爲陽光的照射如同瑤池仙子般散發着淡淡金光,他忍不住感嘆,若要讓男人見之移開視線,除非那個人不是男人。
“你們和好了?”莫逸謹斂回思緒轉眸問他。
一提這事,莫逸風再次蹙了眉心,緩緩搖了搖頭。
“怎麼會?難道你沒有跟影兒說?”莫逸謹有些疑惑,若是若影知道了事實的真相,定然不會怪他,而且孩子沒了也只是個意外,雖然當時莫逸風高估了若影的應變能力,也的確是因爲失手才導致了他們第一個孩子小產,但是已經過了這麼多天了。
“我怕影兒會認爲我在找藉口,而且說再多也於事無補,畢竟孩子的確是我失手打掉的,她怪我也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她都受了很大的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她消了氣之後再跟她解釋,只是……每次話到嘴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說,畢竟是因爲父皇……”
莫逸謹突然明白過來莫逸風爲何會寧願讓若影誤會也不想對她說明,他怕她再二度受傷。
“影兒是不是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莫逸謹試探地問。
莫逸風點了點頭:“應該是,既然已經忘記了兒時不愉快的經歷,我又何必爲了讓她原諒而揭開她的傷。”
莫逸謹無奈一嘆:“父皇也真是的,這跟影兒有什麼關係,不過是上一輩的恩怨,更何況影兒什麼都不記得,之前對父皇就好像是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般依賴,父皇卻爲了陳年往事這麼對影兒,太多分了。”
“雖是陳年往事,畢竟是父皇最寵的嬪妃和女兒,有些人並不會因爲失去而淡忘,有些思念會隨着記憶越來越濃烈,只是不知道父皇還記不記得我那被誣陷後以毒酒賜死的母妃。”一想到自己的母親,莫逸風的眼底劃過一絲恨意,揮之不去。
也幸虧這裏是三王府,玄帝和莫逸蕭安插的眼線都已被他找藉口盡除,否則他剛纔那一番話可就要被扣上意圖謀反的罪名。
莫逸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我和五弟都會幫你的,一定會爲容妃娘娘洗脫罪名,讓她安葬於皇陵。”
莫逸風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點了點頭,也幸虧有他們這兩個兄弟,否則他當真不知道要如何撐下去。
誰知就在他抬眸之際,卻發現若影睜着眼眸望着他們二人,也不知道他們方纔的話她究竟聽進去了多少。而他心情是極其矛盾的,希望她聽到,又希望她沒有聽到。前者是因爲他沒有勇氣再說一遍,後者是因爲他不想讓她記起兒時之事,那個讓她痛苦的夜晚。
“影兒,你醒了?”莫逸風放下筆將面前的畫像交給一旁的秦銘,示意他放進他書房。
若影蹙眉看了看他,又看向莫逸謹:“二哥,你說話也不知道小點聲,難得做個美夢都被你吵醒了。”
莫逸謹看了看莫逸風,而後訕訕一笑道:“哦?做了什麼美夢?”
若影淡淡勾脣:“我夢見二哥帶我浪跡天涯,喫遍天下美食,住遍天下酒樓,遊遍天下美景啊。”
莫逸謹話語一滯,莫逸風更是臉色一變。
莫逸風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可是他驚的是她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她從莫逸謹的胡言亂語開始就聽到了,說明她後面的話都聽了進去,只是不知道她明白了多少。
“影兒,你早醒了?”莫逸謹試探地問,“那……你都聽到了?”
若影輕笑:“聽到什麼?我一夢見那麼美好的景象就覺得你聒噪,誰要聽你說話,原本想要繼續做那個夢的,誰知你竟是說個沒完沒了了,剛睜開眼就被你們給發現了。”
她似真似假地說着,讓莫逸風和莫逸謹兩人心裏都沒了底。
見他們愣忡地望着她,她慵懶地坐起身問道:“二哥今日前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要告訴我?難不成當真如我夢中那般,你要帶我去好喫好喝浪跡天涯了?”
莫逸謹尷尬地看了莫逸風一眼,而後抬手撓了撓頭道:“我不過是說笑而已,當不得真,若是當真把你拐跑了,三弟可要掘地三尺也要將我挖出來鞭屍了。”
“呸呸呸!說什麼胡話。”若影瞪了他一眼,“哪有好端端的說自己是屍體的?”
莫逸謹訕訕一笑,見她沒有等到她要等的好消息,她隨即又失落地躺回了搖椅上,看見莫逸風在一旁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看來情況不像他想象的那麼壞,他倒也放心了不少。
“別一副失望的表情,二哥辦事你還不放心嗎?”莫逸謹笑言。
若影一聽,立即坐起身驚愕道:“父皇當真答應了放他?”
莫逸謹搖了搖頭,“像他這樣將官府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人要父皇放了他談何容易。”見若影嘴角一沉,莫逸謹急忙又道,“不過……父皇答應讓他從軍改邪歸正。”
若影聞言總算是一喜,可隨即又輕哼道:“什麼改邪歸正,說得好聽,不過是讓別人爲國效力罷了。”
“不過總好過人頭落地不是?”莫逸謹咧嘴一笑。
若影從搖椅上坐起身後微微一笑道:“知道二哥已經盡力了,感激不盡。想必你們兄弟二人還有事情要談,我就不打擾了。”剛走一步,她微微側眸淡淡道,“我和紫秋出去逛逛,順便看看萬寶閣有沒有新到的首飾。”
莫逸風看着款款離去的若影的背影而愣忡,她剛纔分明是在告訴他她的去向,是不是表示,她原諒他了?
“人都走遠了,還在看什麼?”莫逸謹沒好氣地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難掩一股酸意。
莫逸風斂回思緒看向莫逸謹,心中甚是擔憂:“影兒她……聽到了嗎?”
莫逸謹抿了抿脣看向她離去的方向:“可能聽到了,也可能沒有聽到。”
“此話怎講?”莫逸風滿腹疑雲。
莫逸謹輕抿了一口茶道:“若是沒有聽到,她又怎會說出我之前說的話?若是聽到了,又怎會隻字不問?所以……我想她是聽到了,但是聽得不真切,又因爲我們說過要瞞着她,所以她覺得問了也得不到任何結果,乾脆就不問了。”
“若是以前,她一定會追問我的。”莫逸風淡淡一語,垂眸端起茶杯蹙了眉心。
莫逸謹轉眸掃了他一眼,輕笑:“你似乎很失落。”
莫逸風扯了扯脣角自嘲一笑。他的確是很失落,因爲她不再什麼都跟他說,心裏有事也不再找他商量,就像這次她想要救出那山賊,她寧願找二哥也不找他幫忙。究竟是他在她心裏沒了依賴感,還是她已經不願再依賴他了?
“關於秦統領……母妃怎麼說?”莫逸風話鋒一轉,掩去心中的陰鬱。
就在這時,秦銘也走了過來,方纔若不是紫秋臨走前塞了一碗羹湯給他喝,他也不至於姍姍來遲,可是一走近就聽到他們在談論他的父親秦萬成,不由地緊走了兩步。
莫逸謹看向秦銘,道:“秦銘是自己人,那本王也就不避諱了。”
秦銘感激地點了點頭。
莫逸謹見四下無人,便又繼續道:“其實當年是母妃救出了影兒,而秦統領見影兒孤苦無依,便一直在香林後面的山腳下建了屋子撫養着……”
他將桐妃對他說的真相一一告訴了莫逸風,而震驚的不僅僅是莫逸風,還有站在他身旁的秦銘。
“原來當年我爹是在照顧側王妃,那個時候我和我娘還以爲……”秦銘欲言又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