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詹一路快馬,馬不停蹄的星夜就往京城趕。
這一路飛奔而回,不敢耽擱,且王仁詹要親自回京。皆因爲,他料想花蕊夫人的消息要是報給聖上後,聖上說不定要離京,少不得還要他一路護送。其二,他還打算回京見一個人。見此人皆因爲,他沒想到在清河縣的地界,會有牛戊槐的蹤影。
不過,這首要還是先去面見聖上。說這是十萬軍情也不爲過,以他的見識,聖上的江山和美人,哪一個都一樣重要。其實,哪一個聖上也都如此。
差不多晌午時分,王仁詹驅馬進入開封府的內城,一直到大內的正陽門才下馬。內城和大內的守城軍士見是武德使,連忙閃開。他是爲數不多的幾個,可如此在內城縱馬的官員。
下馬後,王仁詹一路小跑奔向御書房。他知此時,聖上多半是在御書房。
果然,穿過御花園他就看見了聖上的龍輦停在外面。御書房的太監見是武德使,還一身風塵僕僕的,知是急事,忙入內稟報聖上。
趙匡胤聽說王仁詹來了,心裏咯噔一下,不知他如此急着回京,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來了。他撂下手中的硃筆道:“宣他來。”
王仁詹入內行了君臣之禮,趙匡胤擺手讓賜座。不待趙匡胤開口,王仁詹道:“聖上,臣在清河縣境內探得花蕊夫人的消息了。”
趙匡胤一下子站起了身,“當真?”
“臣不敢欺君。這花蕊夫人的蹤跡確在清河縣,爲臣也作好佈置。只是不敢貿然請她,纔回京向聖上稟報,請聖上定奪。”
趙匡胤面上倒是沉呤着,其實內心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他原本以爲,這個奇女子從此將銷聲匿跡,平生可能都再難覓芳影了。曾經,那巨大的失落,幾乎像是北方的遼國和北漢佔據着燕雲十六州一樣,酸楚中夾雜着有些無助的悲傷。
自己貴爲天子,就算自己不是天子時,那也是當世的英雄豪傑,但卻不被一個女子正眼看一眼。她的冷漠,帶給他的沮喪,幾乎擊碎了他內心深處別人無法看見的尊嚴。
而她就是看了你,眼裏也是哀怨,還有對另一個男子的眷戀而已。
若說嘆息,無論是御花園還是這御書房,還聲聲猶在。那些後宮嬪妃應也沒少聽自己的嘆息聲吧。
王仁詹見趙匡胤沉默不語,“聖上,要不我直接請她回來,您看……”
“不,朕要親自去請她。”
王仁詹料到會是這樣,“不知聖上要幾時動身呢?”
“今日就動身,你做些安排。朕要微服出行,快馬上路。大內之內不能走了風聲,你我速去速回。”
王仁詹明白聖上的意思是,他這次出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所有大內的太監、侍衛等。更不用說外面的臣子了。當然,這也不是趙匡胤第一次這樣做。早兩年,他也曾陪趙匡胤微服到一些節度使的府邸,登門拜訪過。那都不是聖上一時心血來潮之作。
聖上作爲蓋世英雄,不光是個有勇有謀之人,也是一個劍走偏鋒的奇詭之人。這應跟聖上早年投身軍門,浪跡在軍中,爲求自保有關。
揣摩清聖意後,他道:“爲臣明白,我告退後馬上就去安排。”
王仁詹出了御書房,安排完人手和馬匹,把出城的路線酌定後,就叫來一個貼身二指揮,寫了一封書信。封了火蠟,吩咐了幾句後。然後也不停歇,就又回到御書房請聖駕。到了御書房,太監示意,內裏聖上正跟宰輔趙普和府尹趙光義敘話。王仁詹退到一邊,心裏暗道:“此時,大內都點檢來御書房,莫不是自己進城時,被內城守衛見了後,報給了趙光義。他的人手雖不在大內之內,不過他執掌禁軍,這進出內城的消息他定是知道的。他此來,一定是看我匆忙有事,來探看聖上口風的。那趙普也少不得是他拉來掩飾自己的。聖上此行,並不想趙光義知曉,不知道,過一會聖上出城如何纔好呢?”
要知,這王仁詹的眼裏,除了聖上,任何人都是被他懷疑的對象。什麼人接近聖上?爲什麼要接近聖上?他都必須親力親爲的揣度,這其中當然包括趙光義。這有些事,不是武德司的那些大指揮和二指揮能做的,況且他們也做不到。
如不此,王仁詹也定做不到真正忠君。這也是趙匡胤看重他最重要的一點。
御書房內,君臣三人正商議着。
趙普:“聖上,近日這吳越國和南唐有使者來,除納貢稱好外,聽聞聖上選秀,都異口同聲要選絕色的江南女子獻給聖上呢。端的讓老臣覺得,此兩國如此討好,不同尋常。”
趙匡胤笑道:“這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吳越、南唐也是衰敗至此而已。”
趙光義道:“聖上明鑑,吳越和南唐近年愈發的想親近我大宋朝。民間也盛傳,兩國有心稱臣。只是,這兩國頻繁派使者來朝拜,也頻繁的在朝中和民間活動,某些大臣也跟他們走得甚近。臣認爲,還是應提防一些纔好。這大宋根基剛穩,外患還在,內憂是斷不能添的。”
趙匡胤點點頭,他認可趙光義此說:“此兩國使者,聽聞常在清河縣逗留,不知那清河縣境內最近可有什麼變故沒有啊?”
趙普道:“具邰州府來報,這清河縣近幾日異象連連,目前尚不清楚這異象何所指,但依老臣看,這不是吉兆。”
趙匡胤看看趙光義,趙光義道:“爲臣認爲,這清河縣地處三國要衝,此地的任何變故都值得推敲,也影響至深。此時應派個重臣前往,一是節制駐防兵勇,二是相機摸清吳越和南唐的情況。”
趙匡胤點點頭:“哪看來此重託還非得你去不可了。”
趙光義心裏雖然是有意討這個差事,但沒想到皇兄直接點了他的卯。其實這差事,朝中可去之人,少說也可以排個一二十人來。皇兄是有意讓他離京?還是有其他考慮呢?莫不是跟王仁詹緊急回京有關……
趙光義知此時沒必要假意推脫,滿口應承了下來。
他又道:“此去,不知聖上還有什麼吩咐?”
“你近日即去,還有一事需留意。你過陽穀縣時,拜訪一下鄭王,就說朕的口諭,要宣他即刻來京。”
“是,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