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年倒也省卻了不少的功夫。
他上次在圖書館和鄭少秋說過的天國通寶，後來經過仔細鑑定，確認爲贗品。
要知道，鄭少秋連實物都沒見到，就能看的八九不離十，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鶴年險些沒當場下跪拜師。
經過那神乎其技的修復手之後，兩老頭早就把鄭少秋當成了神明一般的人物。
而楚妙真卻對那天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每天除了攛掇就是攛掇，希望讓黃浦軍和李鶴年儘快讓鄭少秋把龍頭鍘刀交出來。
兩老頭活成人精了，大大小小的場面也都見過，嘴邊答應的信誓旦旦，轉眼就拋出腦後，對楚妙真的話完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接下來也沒有什麼事了，修復好兩件珍寶之後，鄭少秋心裏也踏實了，於是開始和之前一般看書充電。
李鶴年和黃浦軍也不敢貿然打擾，都是遠遠的看着，然後裝模作樣的守在那頭石犀跟前，每天到了飯點就喫飯，實在閒的無聊了，又在棚戶區的攤販那買了一羣小鵝崽。
鄭少秋看得這些書都是梁館長送過來的，其中有不少內部專供，市面上幾乎看不到。
他一邊看着，臉色也變幻不停，時而拍腿大笑，時而咬牙切齒，時而一臉唏噓，時而木然不語……
這一段段歷史，這缺失的一百年的光陰，這被髮掘出的一個個墓穴，都像匕首一般，狠狠地在他心臟猛戳。
當看到那被髮掘的秦始皇陵時，他激動的不能自持，後來又讀到因爲措施不當，彩俑全部褪色之後，更是氣的要噴出一口血來，破口大罵。
形形**，百般滋味。
很快，便過去幾天的時間，鄭少秋看了不少書，而且讀的也非常細，把最近發現的墓穴和出土的文物都鐫刻在了腦海中。
其中，還有不少國寶級別的珍玩流失海外，讓他心痛不已。
正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許可的聲音。
“這種貨，我們不收。”
“你去別的地方再問問吧。”
鄭少秋聞言把書放在桌子上，慢慢站起身來。
在院外的巷子裏，有一個穿着迷彩服的男子，瞥了許可一眼之後，淡淡說道：“不收算了，有的是地方收！”
頓了頓，他似乎有些氣不過似的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隨後便低下頭對着身邊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說道：“走吧，我們換另一家。”
“等一下！”
這時，鄭少秋朝院門口走了過去，有些疑惑的問道：“到底是什麼貨，怎麼不收呢？”
許可聞言伸出手來朝旁邊示意了一下：“你看看吧，這種東西真不敢要。”
鄭少秋順着他指的地方看過去，赫然發現男人旁邊有一輛三輪小推車，上面都是工地上常見的鎖釦。
看樣子，成色還是全新的，估計在建材城買的話，一個至少也得十三四塊，而初步目測，車斗裏足足有兩百多個。
看到這裏，鄭少秋也明白過來。
看着男人的穿着，肯定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這批鎖釦十有八九就是偷出來的。
這種屬於賊貨。
一旦被查到的話，他們這廢品站也不用開下去了，而且還會罰一大筆鉅款。
鄭少秋目光一轉，看向旁邊的小女孩。
她有些怯生生的，縮在男子身後，穿了一身白色的長裙，但是上面滿是黑點和油漬，還有很多破洞。
女孩五官看上去還不錯，只是脖子上有一層汗泥，看上去和黑軸承一般。
鄭少秋半垂眼簾，輕聲問道：“這是你女兒？”
“管你什麼事！”
撂下一句話之後，男子便直接彎下腰身，雙手握住推車的把手。
聽到這話，鄭少秋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慍色，直接開口說道：“這種東西，不光是我們，任何一家廢品站都不敢收。”
“你也不用再碰運氣了。”
男子聞言止住了腳步，沒有回話，也沒有轉身。
小女孩揪着他的褲腳，大眼撲閃撲閃的眨着，回頭看着鄭少秋，目光中有一絲茫然，也有一絲希冀。
鄭少秋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走到男子旁邊，問道：“剛纔……我好想聽說什麼工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完，他從兜裏掏出一根呀，遞了過去。
男子鬆開推車之後，這才接了過來，蹲在牆角，點燃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還沒說話，眼眶已經紅了。
鄭少秋當下也沒有着急，朝着小女孩笑了笑，便蹲在他旁邊。
一根菸後，男子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王銘……王銘那個狗日的！”
“有錢找小三，卻不給我工錢！”
“我被逼的實在沒法子了，這才我把他的扣件偷出來了。”
頓了頓，男子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蕭索：“我知道這是犯法，你直接報警抓我吧，就算是到了局子裏，我劉永豐也沒什麼好怕的！”
聽到‘警察’這兩個字眼，小女孩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打轉，她雙手抱着男子的褲腿，抽了抽鼻子說道：“爸，你不是壞人，你不是壞人……我們把東西放回去吧……”
“你被抓走的話，我怎麼辦……”
劉永豐聞言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雙拳緊緊的攥着，手臂上青筋畢露。
他低下頭，嘴脣顫動，黝黑的臉上多了幾分悲慟的情緒，還有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見到這一幕，鄭少秋先是朝着許可點點頭，隨後便上前兩步，親暱的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安慰道：“你爸不是壞人，他不會被警察帶走的。”
頓了頓，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沉聲說道：“這些扣件，我們收了。”
聽到這話，劉永豐猛地抬起頭來，眼神莫名。
鄭少秋目光一轉，看向許可的方向，輕聲問道：“舅，這種東西在建材市場多少錢？”
“十三一個。”
許可對這方面的行情非常瞭解，當下便回了一句。
鄭少秋聞言點點頭：“那就十三吧，這些我們都要了。”
聽到這話，劉永豐展噌的站了起來，一臉驚疑的問道：“給我這個價，你……你不賺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