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４章設局
帶路的驛卒來到樓門前，便不再上前，只是拉了拉門邊的一條比小手指稍微細一些的麻繩。
叮叮噹噹的鐘鈴聲，在小樓裏傳了出來。
然後那個驛卒就往後退了數步，垂首老實的站在那裏。
隨着開門聲，還有開窗聲，更有一聲聲地問詢——又有大夫來了？
李建成看到開門的人時，愣了下，他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巢元方。
巢元方對李建成笑了下後，便往李建成身後看，然後眼上閃過失望的神色：
“孫道長沒來？！”
李建成眉頭跳動了一下，然後聲音淡淡地道：
“巢老這話讓我心裏害怕，覺得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巢元方愣了下後，忙招呼李建成等進來：
“咱們進來說話。”邊側身讓路，邊對李建成解釋：
“說來也巧，我的一個徒弟路過這裏，見生了事情，就讓人給我送了封信，於是我就過來看看。來了之後，就見到泰將軍，聽說已經有人去往唐國公府報信了，所以我才覺得你們會請孫道長來。”
雖然中間沒有明說，但這話裏的意思表太得很明白，巢元方知道李建成與孫思邈關係很好，可以請得動人。
李建成心中思忖着，你是醫令，這種規模的疫情還輪到你出手，再說了，你們也不是沒有治療的手段，只不過療效差一些，時間久一些罷了……想來主要的原因還是等孫道長吧。
可是，爲什麼要等孫道長呢？
李建成並沒有急着問，都是大夫，求的是什麼不用多說。
所以，李建成不置可否地道：
“巢老都過來了，想來衆人的病情已經控制住了……”
巢元方苦笑了下：
“大部分到是控制住了，不過早先發病的那個廚子，現在還燒得迷迷糊糊，只能看他能不能堅持下來。”
李建成轉頭看向劉宏朗道：
“我們去看看情況吧。”
驛丞這時才上前，他邊往樓上走的時候，邊道：
“病情按輕重，重的在二樓。”
李建成前行的時候，看到就算房間裏的人並不出來，他心裏就已經有數了，這等於是原地隔離，轉頭輕聲道：
“巢老，這隔離的法子，是您想出來的吧。”
巢元方搖了搖頭：“那到不是，我那徒弟遊醫四方，還是有點見識的。”
李建成挑了下眉：“那他現在……”不會是被傳染得病了吧，不然師父都接出來，他怎麼會不在。
巢元方含笑點頭：
“這裏的病人不少，我沒來之前，全由他一個人照應着，人一累就更容易生病。”語氣裏都是對徒弟這種行爲的讚許與驕傲，隱隱還有惋惜。
李建成對這樣有職業操守的人，心生好感，問道：
“那他住在樓上還是樓下，我得去拜訪一下。”
巢元方順手往邊上指了下：“就那間房，不算重，但已經過了病氣，就沒讓他出來，公子你也別看了，再過了病氣。”
李建成看了眼，門窗都關着，房裏什麼情況也不知道：
“無妨，我這不是戴着口罩呢嘛。”
巢元方對於李建成一行人戴着的口罩，到是多看了幾眼，之前覺得是外邊天冷，一路騎馬飛奔，爲臉部保暖的；沒成想是這個做用。
巢元方愣了下，然後道：
“這個方法妙啊！”《巢氏病源論》雖說還沒有開始編纂，但是對疫情防治，巢元方已經有了自己的筆記。
現在雖然不知道風寒是口沫傳播，但覺得這病氣在空氣裏，離得遠些的話，就沒有問題。
兩人說着話往樓上走，上樓第一間房的房門是打開的，李建成看過去的時候，就見秦瓊站在門內五步外。
雖說現在窗裏的光線不好，李建成依然看得清秦瓊的表情。
秦瓊在李建成看過來的時候，臉帶動容地道：
“功予，你來了，沒想到這麼快。”
秦母靠坐牀上，雖然因爲病沒好，面色不佳，但依帶着笑道：
“我們這裏問題不大，你快去給重病的人看看。”
李建成忙拱手道：
“回來再給您老拜年。”
“好，好！”秦母又催促秦瓊快把門關上，省得屋裏的病氣往外跑。
李建成暗中失笑，看向等着自己離開後要關門的秦瓊道：
“叔寶，你去把屋裏的窗子開條縫，讓空氣流通對病情有好處，對了，開個半個來時辰再關上。”
“可不敢！”秦母忙道：“那不是把病氣都放出去了。”
李建成看向巢元方道：
“我聽孫道長講，這病氣無處不在，人的身體要是好的就可以抗住病氣。”
劉宏朗翻了個白眼：“……”又拉師祖出來說事，大忽悠！
巢元方愣了下，然後點了點頭道：
“別看都是大夫，但是有專攻，我是骨骼最拿手，既然孫道長這麼說了，那就應該是這樣的，他常年在鄉間行醫，比我見過的病症多多了，我困守京中，見天看的都是富貴病。”
秦瓊在李建成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往窗邊走了，但是怕惹了母親不快，所以到了窗邊就沒有動，聽到巢元方的話，馬上把窗開了打縫。
冬日裏的空間清冷甘冽，秦瓊不由得深吸了兩口，然後喃喃地道：
“總算可以換口氣了。”
李建成笑了笑，明白秦瓊的感覺，他還帶着口罩呢，聞着嗆人的藥味，都陣陣的不舒服。
十多個病號，都住在這樓裏，一天三、四遍的藥，還不開門、不開窗的，那味道有多銷魂，都不用多說。
巢元方對跟在身邊的驛丞道：
“你讓人開點窗吧。”
驛丞遲疑了下，他生怕這屋裏的病氣關不住，到時候傳出外邊，讓前院的人也病了。
李建成通透地道：
“現在外邊的小北風吹吹就散了。”
巢元方痰嗽了聲：
“去吧，我都來了，出了事由我擔着。”
李建成咂吧了下味道，問道：
“巢老，你這膽子可真大，叫我說這驛站就應該關門。”
驛丞聽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公子，您就繞了我吧。”
李建成身體側了下：“你們這都什麼毛病，剛纔那個驛卒也是，沒說兩句話就要下跪，快起來，怎麼吩咐你的，你就怎麼辦。”
驛丞忙應了聲，親自通知去把窗戶開條縫。
巢元方見人走了，才小聲對李建成道：
“這年下，驛站人來人往的，真要是關了，他這個驛丞也別幹了，之前跪地求我，我想了想，覺得病了的人還不算多，就讓人住到這後邊的小樓裏了。”
李建成點了點頭，剛纔那麼說話，也是因爲不清楚事情的緣由，見巢元方在這裏，可是驛站沒關，把事情的原由猜到了七八分：
“是啊，最先得病的是廚子，要是早些發現，就不會出現這事。”
巢元方拍了拍李建成道：
“行了，得繞人處，且繞人吧，都不容易；出了這回子事，以後借他個膽子也不敢了。”
李建成深深地看了巢元方一眼，總覺得巢元方有些想把事情壓下去的意思，這種疏忽可要不得：
“還是巢老您心軟，如果不是聽你這麼說，我還以爲你們有舊呢。”
巢元方愣了下，老臉閃過窘態：
“這事吧……唉，回頭再和你細說。”
李建成眼裏閃過精光，笑着應了。
此時也來到了最把邊的那間房門前，劉宏朗越過李建成推門的時候，說了句：
“請巢老與功予在這等下會，我先去看看。”
巢元方收回了抬到半空的腳，這是有什麼不外傳的手法怕自己看到：“這是……？”
劉宏朗對着巢元方施了個半禮：
“劉宏朗，想來巢老沒聽過我的名字，師祖您是知道的，道個罪說下他老人家的名號，孫思邈。”
巢元方笑着道：
“怎麼沒聽過，牙粉、百草堂，對吧？！快去了。”
轉頭巢元方對李建成道：
“能被你帶來的，就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到是我剛纔看輕了，見他年青，都沒有問名號，鬧了笑話。”
李建成笑了笑道：
“是我的不是，剛纔只說要來看看，沒把話說明白。”
劉宏朗耳聽着李建成與巢元方聊天，邊關門心裏邊道：
“這話也不知道巢老大夫信不信，反正我是半個字都不信！你還疏忽？也不知道心裏打的是什麼主意！”
然後，轉身來到廚子的身邊，廚子做了個試敏，然後在等待結果的期間，走到窗邊，開了條縫，換換空間。
李建成在劉宏朗關門的時候，與劉宏朗對了一眼，看出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李建成暗暗苦笑：“……”剛纔的確是沒想着介紹你，想看看等下到了廚子那裏，巢元方會不會跟過去。
誰讓這件事裏有那麼多不合理的地方。
李建成一開始見到巢元方找孫思邈的時候，就產生了，這是不是個局，可是設這個局又爲了什麼？
現在看到巢元方在沒有保護措施的情況下，真的就往屋裏進，剛纔聊的時候還知道了一些內情，李建成覺得就算是個局，這局也不太可能是巢元方設的。
但這話，李建成不可能往出去，探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後，那隻能是自己糊塗忘了介紹，反正李建成告訴他自己，不管別人信不信，他得信！
李建成知道試敏需要一段時間，轉而道：
“卜芥如果用針的話，怎麼也得一刻多鐘，我想先去泰叔寶那裏看看，巢老你是……”
巢元方聽到用針，以爲是用鍼灸，就沒打算在這裏傻站着；見李建成要見秦瓊，他的目光閃了閃，然後道：“我和你同去吧，正好有些話對你說。”
李建成抬手做了個請了的姿勢，等到了秦瓊的房門前，秦瓊從裏邊打開了門，邊系外衫的釦子，邊道：
“剛纔你們說的話，我聽到了，我娘說了，別在這裏說話，再給你們過了病氣！”
李建成見秦瓊換了外衫，正狐疑之時聽到秦瓊的話後明白了，原來秦瓊體格好，沒有生病，剛纔之所以沒出來，是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病氣，不乾淨。
李建成抬手拍向秦瓊，想說你的身體是真不錯，但手上傳來的冷意，讓他到嘴的話吞了回去。
秦瓊笑着道：
“怕衣服受了病氣，就掛到窗外去了。我身體好，屋裏又熱乎，一會就緩過來了。”
李建成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樸實暖人又傻氣：
“又不急於一時，你就不如先把衣服遞出來，等緩過來了再穿。”
秦瓊笑道：“那麼麻煩，都說了我身體好，他們都病了，我都沒事。我又有話想對兄弟你說，走吧，下樓去。”
羅士信跟在李建成身邊，一直都沒說話，這時突然帽出了句：
“二姐夫，聽大哥的沒錯。”
秦瓊被一聲二姐夫叫成了大紅臉，李建成拍了拍羅士信的頭道：
“亂說什麼大實話！”
羅士信嘿嘿笑着縮到了秦瓊的身後。
秦母早就知道秦瓊與李建成關係好，還把自家的妹子嫁過來，但門戶畢竟太高，這次會親心裏有些忐忑。
她由秦瓊那裏知道羅士信的出身，現在看到羅士信與李建成還有秦瓊的樣子，秦母松心地笑了。
她覺得真如秦瓊說的那樣——唐國公府裏的人不一樣。
李建成揚聲對秦母道：
“剛纔還說回來的時候給您拜年呢，這下讓叔寶給我攔在外邊了。”
秦母揮着手笑打趣道：
“你們去說話吧，我正好眯一會，我這隻歡迎小劉大夫過來。”
李建成心知秦母是擔心自己生病，把手放在心口：
“您這話說得，我這心裏像是破了個洞似的，北風呼呼的吹！”
秦瓊笑聲揚起：
“看你還有開玩笑的心思，我這心算是放下了，知道我們這些人的病你都能看好。”
哪怕巢元方說他是醫令，可是效果不佳，一到晚上還發燒，燒沒退誰知道會不會反覆，見天的關在屋裏，哪都不能去，人人都心焦。
原本聽着這邊傳來笑聲的其他病人，心裏正不是滋味呢，只是聽出來李建成身份不一般，才壓着火氣沒有出頭；聽到秦瓊的話，像是被打了針強心劑。
李建成笑着對秦母比起了大拇指：“……”能養出秦瓊這樣的兒子，就不是一般人，自己只是露出那麼點意思，就配合上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