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一點頭笑道:“酒這東西,點到爲止是最好的。”
接着,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劍道半聖大口喝酒,大口喫肉。
那位英氣十足的姑娘猶豫了一下,神色認真道:“你叫我來,應該不只是聽他的酒話吧。”
寧如意一早就來到了這裏,剛要進門就看到何安在趴在桌子上耍酒瘋,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外偷聽。
她之所以會碰巧看到這一幕,完全是姜初一的安排,但是僅僅是這點小事,姜初一也不可能大半夜的讓她前來,其中肯定還有一些事情。
果不其然,姜初一慢悠悠地放下酒碗,神色閒適說到:“我需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寧如意搖頭,十分果斷的拒絕,意思很明瞭,你姜初一都殺不了的人,我寧如意更殺不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姜初一嘆了口氣道:“這個人我殺不了,應該說是我不方便動手,但是你可以。”
寧如意想了想,沉聲道:“誰?”
“一個斬仙臺三境的人。”姜初一眯起眼睛,“大隋國師,薛長義。”
“你雖然比他低了一個小境界,但是憑你搖光聖地的本事,殺他應該不難。”
寧如意點點頭,別說斬仙臺三境,就連自逍遙的人,她都曾跨境截殺過,雖然自己也命懸一線,但還是有驚無險的完成擊殺。
“可他畢竟是位國師。”寧如意欲言又止,“爲什麼要殺他?”
姜初一微笑道:“小蒼蠅在眼皮底下竄來竄去,一次兩次倒沒什麼,但是次數多了,就叫人煩了。”
“殺了他,我有什麼好處?”寧如意皺着眉問道。
姜初一搖了搖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麼勢利!”
寧如意嗤笑,她可不傻,那可是堂堂的大國師,皇帝背後的軍師,說是皇帝的大腦也不爲過,刺殺這樣的大人物,風險用腳趾頭想想都能知道有多大。
姜初一無奈聳了聳肩,“兩壇纏夢釀如何?要知道..”
還未等他把話說完,寧如意像是看着傻子的眼神,直接起身,作勢就要離去。
姜初一慌忙開口阻攔,“此事了結以後,我助你突破瓶頸,踏進自逍遙如何?”
寧如意坐回桌邊,閉上眼睛,略作思量。
······
······
清晨的陽光灑進屋裏,姜初一正在喝酒,也不知是喝了一夜,還是醒來之後接着又喝。
他旁邊蹲着個小男孩兒,正在看着地上的螞蟻,一二三四的數數,一不小心數錯了,露出懊惱的神色,又接着數了起來。
小男孩樂在其中,好像對於他來說數螞蟻,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玩的事情,沒有之一。
趴在木桌上的何安在悠悠醒來,酩酊大醉之後的人總會有些頭痛,只覺得整個人恍恍惚惚,腦子裏一片空白,頭疼得要命。
他揉了揉腦袋,甩甩頭,使勁想昨天夜裏發生了什麼,最後也只記得自己說了好多話,還記得寧如意好像也來了,至於說了什麼話,他全都忘了。
小男孩兒見少年醒了過來,慌忙跑過去,扒着少年的膝蓋搖着頭,“你還記得我嗎?”
何安在低下頭,腦子裏片刻空白之後,恍然大悟道:“小十五!”
“嘿嘿嘿。”見何安在還記得,小十五咧開嘴開心的笑了起來,他手腳並用往何安在的身上爬,後者慌忙把小傢伙兒抱在懷裏。
姜初一笑道:“還記得昨天晚上你都說了什麼嗎?”
何安在茫然搖頭。
姜初一學何安在的樣子拍着桌子,表情誇張,“我喜歡你呀!我喜歡你呀!”
何安在臉色一紅,似乎是隱約記起了一點。
姜初一哈哈大笑:“怎麼了?這酒醒了,膽子就沒了?”
何安在汗顏,不好意思接話,試探性問道:“昨天寧姑娘也來了?”
這可是個大事情,若是昨天自己的醜相被她看到,那說不得寧姑娘更看不起自己,雖然說自己不喜歡寧如意,但是昨天那般醜態,少不得被她冷嘲熱諷。
姜初一揚了揚下巴,視線落在何安在的肩上。
“這是?”何安在這才發現自己肩膀上披了件衣服,取下來細細打量,看樣子明顯是個女裝,甚至還有淡淡的香味。
“我昨天晚上也喝了不少,醉了過去,也多虧人家小姑娘細心,怕你着涼了,給你披了件衣服。”姜初一悠悠說道,“記得給人家還回去啊。”
這句話半真半假,喝多了不假,但是喝醉了那倒是假話,寧如意把自己的衣服給何安在披上去是真話,細心倒是假話。
如果不是姜初一各種理由藉口,什麼自己的衣服全被洗了,什麼牀單被子自己要用。
寧如意早就丟下何安在不管不顧了。
何安在嚥了下口水,神色有些沮喪,整個人一時間呆滯住了,這般醜態不知道要被寧姑娘嘲笑多久,估計她又會說什麼沒有江湖俠客的酒量,還偏偏逞能這樣的話了吧。
“何安在,何安在。”小十五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捏何安在的臉頰,“呀,有點熱。”
何安在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他小心地把衣服摺疊起來,尋思着洗一洗再給寧姑娘送回去。
只是一想到送還時候的場景何安在就一陣子頭大。
姜初一倒了一碗酒,迷眼看着何安在。
他是不樂意陸茗嫺的安排的,在他看來方念心雖然說不上千年難於的奇才,那也是百裏挑一,再說葉晨曦有着一顆七竅玲瓏心,日後成就更不可限量。
雖然寧如意與何安在來歷同根同源,甚至連修行法都一模一樣,但是他始終覺得兩人不是般配的,可也只能這麼想一想,陸茗嫺自有他的安排,自己只需要順水推舟就好。
在大道面前,這些都算個屁。
姜初一喝了一口酒,問道:“再過幾日的比試,對手是渡海一境,你別瞪眼,我給你選的,你這幾日要好好的修煉了,爭取能突破,順利築橋。”
何安在在搖光一夢中,迎戰最高的也不過是築橋境的對手,至於渡海境,他覺得姜初一是在叫自己送死。
所以,何安在有些內傷,還有些低沉,“姜初一,如果昨天我有什麼冒犯你的話,是我不對,可我罪不至死對吧。”
“就是就是,初一太小氣。”小十五什麼都不懂,裝作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搖着小腦袋嘆氣。
姜初一滿頭黑線,放下酒碗,正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決定太隨意了?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個心竅三境的小修士,偏偏還要參加這個十輪之戰,而且還是最關鍵的一場,覺得自己不可能贏?”
何安在點點頭。
“何安在,你是陸茗嫺的弟子,也算是我姜初一的半個弟子,既然我給你選了這麼個人,就代表你絕對能打得過。”
事已至此,何安在說再多都沒有用,他覺得與其在這兒糾結,還不如抓緊時間修煉,若是能順便突破到築橋境,自己說不準還能多抗幾下。
從頭到尾,他都沒覺得自己會贏。
這樣想着,何安在舉着小十五放在一旁的長凳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姜初一疑惑道:“你幹什麼去?”
“修煉啊。”何安在頭也不回。
姜初一手心朝着自己,手腕一勾,何安在的身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了回來,按在凳子上。
何安在詫異,盯着姜初一問道:“你要幹嗎?”
“我自有安排。”姜初一拿起一旁的酒碗,倒了碗酒遞到何安在面前,“喝酒。”
何安在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能不喝嗎?”
“不行。”姜初一回答的斬釘截鐵,不容反對。
何安在苦着臉,捧着酒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姜初一眉毛一挑,瞪大眼睛拍下桌子,“大口!”
何安在嚇了一跳,趕緊一仰脖子,咕咕咕的一碗酒就這麼見底了。
那股醇香順着何安在的喉嚨往下流淌,落進肚子裏瞬間變成一團霧氣擴散開來。
乳白色的霧氣滋潤着何安在的肉體,一瞬間,何安在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在全身流淌。
一團聖潔的白光在其體內遊蕩,最後在脊柱處停滯,被吸收殆盡。
金色脊柱悄無聲息的閃爍幾下,而後何安在的全身七百多個穴位有金曦小人若隱若現。
這一切,姜初一看個實在,而何安在只覺得渾身舒坦,還有就是腦袋有些昏沉。
纏夢釀,一碗接着一碗。
那金曦小人也越來越清晰起來。
·······
·······
夜色未濃,灰黑色的天,月亮纔剛剛掛上梢頭。
薛長義坐在書房中,燃一支燭火,翻看着一卷書籍。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望向房門方向,淡笑道:“出來吧,我就知道早晚要來的。”
屋門被推開,緩緩走進來一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
黑紗遮擋了容顏,她身材勻稱,腰間懸着一把長劍,眉間透着一股英氣,雙目湛湛透着寒芒,當真是宛若春梅綻雪,星灑秋霜。
雖看不清容顏,卻隱約讓人覺得這雙眸子,便最是人間美。
少女的手纖細白皙,此刻正握在劍柄。
薛長義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刺客如此年輕,還是一位姑娘。
寧如意身子下沉,向前挪動一步,手腳驟然發力,雪白劍光長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