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誰出於某些目的想要打聽有關於馬倫·歐文這個人的情報的話,他一定會獲得很多對其的惡評:工作起來很嚴苛啦,說話的語氣異常不好啦,喜怒無常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啦,不過從正面評價入手的話,周圍的人倒是就一點上達成了完全的共識:馬倫·歐文這個人,不會輕易地決定什麼事情,不過一旦決定下來了,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辦到哪怕是到最後,辦到這件事情本身已然不會達成原本的目的,僅僅淪爲了象徵性意義。
這樣一來,現在這名舉世聞名的電子工程師正在開往遠東的一艘輪船上吹海風而完全不顧手頭繁忙的工作這件事情,想必一定會很好理解了。
那裏就是科欽港吧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激動人心。
手指在那個已經很久沒有觸摸過的實體鍵盤上快速敲擊着,馬倫抬起頭,望了一眼在遠方的印度大陸的地平線。這艘客船今天將在那裏停靠進行相應的補給與貿易活動,明天一早纔會繼續出發。帕特裏克對此早就感到興奮不已了,據他所言,自從十年前最後一次探訪印度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再回到這裏探望他的老朋友了
探險家真是好呢,朋友滿天下都是。不像自己,能夠算朋友的只有他一個
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馬倫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繼續着手頭的工作。
明明決定了要出來探險卻還帶着工作,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是一件極其矛盾的事情。不過沒有辦法,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對馬倫的所作所爲感到理解的,而在這些人當中追的最緊的一個,當屬歐盟國防部了。儘管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馬倫幾乎是讓自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從公司的眼中消失了,可是國防部的官僚們還是在第一時間發過來了一封措辭嚴厲的郵件,刨去那些毫無意義的官面文章,大意總結起來很是簡潔明瞭:
白俄羅斯的情況可能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加快速度儘快完成r.h.t.p.d項目!
爲了自己的安全以及夢想,馬倫不得不選擇在路上進行自己的工作。
“就算是這樣”手指忽然停了下來,他端起旁邊的紅茶,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後禁皺起雙眉,“什麼嘛,根本就沒有一點進展刪掉重來。”
畢竟,r.h.t.p.d項目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搞出來的東西。一邊休閒一邊工作做夢呢。
r.h.t.p.d,remotehackingtechniquesunderphysicaldisconnection(物理斷網條件下的遠程入侵技術)。當初爲這項技術起名的時候,馬倫並沒有考慮太多,以至於現在看來這個名稱看上去如此的簡陋而拗口。雖然僅僅從表面上的意思來看的話,這似乎是一項對於無線設備的入侵技術一種早就隨着移動網絡就已經誕生了的黑客技術不過實際上,這裏的“物理斷網條件”要苛刻的多:目標設備不會有任何與外界進行信息交流的設備,就算是試圖通過電源線或者植入程序隨後利用設備的自發電磁輻射來進行信息竊取也不可能,甚至最嚴苛的情況,目標設備連自身的能源都不具備(比如,在桌子上擺着的一個最爲簡單的存儲卡)。馬倫的任務,就是僅僅通過自己手頭的東西所發射出去的電磁波來對裏面的信息進行竊取甚至修改。而且,有鑑於某些設備可能已經採用了馬拉斯洛夫電磁屏蔽材料,他所使用的電磁波必須要在能量和頻率上面加以極大限制以小心翼翼地避開其造成的屏蔽效應
天方夜譚一般的想法。就像是想要通過一根繩子登上月球一樣。這一點,馬倫在長期的工作中已經很充分地理解到了,不論是那隻要被小小的雜波一擾動就變得亂七八糟的圖形還是稍微拉開一點兒距離就會失效電磁場,這一切就像是一座絕不可能越過的大山一樣。雖然通過看那些圖像變化,馬倫透過自己的直覺堅持認爲這些變化是能夠預測和掌握的,不過不得不肯定的事實是,項目前進的道路上的確困難重重
所以說,無視自己長久以來堅持的夢想,跑到這艘輪船上來和那個或許已經有些瘋癲的老頭子一起去尋找什麼幻想鄉,自己的大腦難道有什麼不正常了嗎?
“不過,身爲探險家,還真是頗有餘裕呢”不知不覺間,馬倫的嘴裏面輕輕吐出了這麼一句話,“居然還去探望好友什麼的”
“怎麼,感覺拋下你去找其他的好友,喫醋的同時有些寂寞了嗎?”
“喫醋倒是談不上,寂寞或許真的有一點哎!?”被身旁傳過來的聲音一驚,馬倫扭過臉去,“帕特裏克!?你不是要去探望自己的老朋友嗎?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啊啊,你也應該知道的吧,”撓了撓頭,帕特裏克隨聲附和着,“畢竟在新聞上播過很多遍了。印度東北部現在不是正在爆發瘟疫麼,爲了以防萬一,科欽港對遊客不開放,咱們這艘船也是在進行適當的補給之後立刻起錨出發”
“真是奇怪,東北部的瘟疫和離那裏這麼遠的科欽港有什麼關係?”
“因爲這次瘟疫的擴散速度快到不正常啊,感覺簡直就像是生化武器一樣。唉,真不知道艾倫博士會不會出什麼危險,傳言裏面阿爾迪福剋制藥公司和這件事情似乎有着不小的聯繫啊”說出兩個馬倫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字,帕特裏克忽然把目光集中在了馬倫的電腦上,“我的朋友,有幹勁兒或許是件好事,但是這次出來的其中一個目的本來就是放鬆自己,你再這樣緊繃繃的,那還有什麼意義”
“我也不願意這個樣子。可是歐洲那幫人我想也不用再對你多說些什麼了吧。”聳了聳肩,馬倫無奈地攤開了手,“不過你儘管放心,鬆緊我自己會把握好的。否則的話,這五年來我應該早就已經累垮了纔對。”
“嘿難道不是靠着什麼不正經的藥物硬挺過來的嗎?”
“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應該說過了,我不喜歡這種玩笑。請在這個方面自重。”
“抱歉。那麼咱們換一個輕鬆愉快一點的話題吧。”注意到對方臉上的陰霾,帕特裏克很識趣地轉換了話題,“這幾天以來我見你一直在瀏覽我蒐集的那些資料,對吧?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角色?停,我指的是人物,像是其他什麼原理魔法之類的不要跟我說。”
“本來就是虛構的東西,我也沒想要說那些。”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馬倫的臉看上去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硬要說的話嗯,東風谷早苗這個人”
“哦?居然看上她了?”帕特裏克忽然挑了挑眉毛,“看來我對你的性格把握有些問題啊。我本來以爲,你看上的應該是類似於博麗靈夢那種類型的”
“懶散而不負責任的守護者?爲什麼我會看上她。何況”說到這裏,馬倫臉部肌肉有了一絲小小的抽動,“根據描述,她,好像是個天才吧”
“不要這樣盲目仇視所有的天才啊。那樣的話,你自己豈不也是你所應該仇視的人了麼。”
“我不會盲目仇視所有的天才,但是那種不會向前看的天才我是一定會仇視到底的。”嘖了一下嘴,馬倫將杯子裏剩下的咖啡喝完,“倒是你,帕特裏克,看你對這個東西這麼感興趣,想必也肯定會有什麼上心的人物吧?說說吧,是誰?”
“這個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沒有誰。”似乎是有些害羞了,帕特裏克撓了撓自己的頭,“唔鍵山雛或許,是她吧總感覺,一副很可憐的樣子。”
“可憐?你確定嗎?嘛,掌管厄運的神,或許是有那麼一絲可憐的意味在裏面但是,比起這個的話,古明地戀和芙蘭朵露·斯卡雷特,不也是有些可憐嗎?”
“但是她們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方法並接受了哦。古明地戀永遠地閉上了自己的第三隻眼,芙蘭朵露將自己限制在了那間地下室裏面僅憑她姐姐而沒有自願意味的話,這點肯定很難做到吧?相比而言,或許鍵山雛還在迷茫着”
“?你這是怎麼判斷出來的?我倒是感覺既然後者比前者活的歲數要多,那就應該早就將這一切都接受了下來纔對。畢竟是神啊,神的話,吸血鬼和怪物之類的應該不能比吧?”
“神麼有的時候,活得長反而會更加感到迷茫啊,因爲見到的事情多了,知道的選擇也多了,所以纔會無法選擇出自己應該走下去的道路。如果真的能夠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反而會感到格外的輕鬆呢。”
“所謂的‘無知是福’‘難得糊塗’嗎?等等等等,爲什麼我感覺咱們兩個的話題出現了一些異常?”忽然醒悟過來,馬倫用極其彆扭的目光看着帕特裏克,“帕特裏克,我,是結過一次婚並且又離過一次的人,而你,是已經有了孫子的人。說真的,就憑藉咱們兩個人的個人魅力,想要吸引那些優秀的女性恐怕”
停。自己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那是虛構的,虛構的。果然有些累了,居然會認真考慮這些事情,就像個白癡一樣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可從來沒有提到過要吸引她們和她們結成伴侶什麼的。說到底算了。”明白如果指出對方話裏面所隱含的大前提肯定會引起馬倫面紅耳赤的反駁,帕特裏克從桌子上的小碟子裏拿起開心果,“這樣說起來的話,咱們兩個這趟旅行不是有些像梅莉和宇佐見蓮子兩個人的行爲嗎?區別就是在於她們並沒有明確的目的。”
“還有就是那兩個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就算是有什麼什麼能力之類的。”
“這句話聽起來你好像對咱們兩個的武力值挺有自信。一個馬上要五十的電子工程師和一個已經七十五歲的糟老頭子,比起兩個弱女子來說要好嗎?”
“但至少我們這邊有一位經驗豐富的探險專家,對吧?對了,說到這裏的話,實際上這兩個人的存在不是更加證明了那些資料不可能是真實的嗎?”突然想到了這一點,馬倫忽然讓後背從椅子背上離開,探出身去,“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岡崎夢美有個學生名字叫做宇佐見蓮子。那個人不是最討厭當別人的導師了嗎?”
“這也僅僅是我所做出的推測而已。資料中並沒有寫明宇佐見蓮子就一定是岡崎夢美的學生。雖然貌似資料的編寫者們有意暗示這種可能性”
“啊,是這樣。我明白了。”原本醞釀出來的氣勢被這麼輕輕一擊擊退,馬倫顯得有些鬱悶,“是這樣啊對了,你說我們要去日本,究竟是去日本的哪裏?東京嗎?”
“自然不會是。根據資料來看的話,四國島的可能性明顯是要大一點。不過這個範圍明顯也是太寬泛了。估計作爲入口的外界的博麗神社應該不會在人員密集區域”
“這種事情就交給你來安排吧。畢竟也算是老手了。”擺了擺手,馬倫託着下巴,“但是,日本呢居然是離中國那麼近的地方,讓人有種不爽的感覺”
雖然當初因爲岡崎夢美的緣故,費了很大一番力氣學習了日語真是愚蠢,愚不可及。
“兩位也是打算在日本下船的嗎?”這個時候,另一位陌生的遊客在他們兩個旁邊坐了下來,很自然地搭着話,“看二位的衣着,我還以爲你們是要去新加坡”
“嗯?”用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對方,帕特裏克問,“爲什麼您會這麼想呢?”
“因爲看這位先生一直在忙有關於計算機程序的工作,而現在新加坡不是在舉辦世界黑客大賽嗎?我最開始判斷二位是前往那裏參加這項比賽的”
“那隻是個笑話而已,不用在意。真正有實力的黑客是不會到那裏去的。”
“哦?這位先生似乎說了很有意思的話呢。”看到馬倫這幅態度,來者擺出一個友善的笑容,“作爲一名從事相關行業的人員,真的很希望能夠認識一下您。我叫李平”
李平?中國人中國人!?
意識到這一點,馬倫忽然感到一陣噁心,原本在胃裏的食物一下子湧到了嗓子眼。看到友人的臉色突然變了,帕特裏克立刻將他扶了起來:“忍住馬倫,忍住,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真是抱歉先生,我沒想到您是中國人。我的朋友現在狀態不是很好,能讓我們先離開嗎?”
“啊哈,是暈船嗎?這樣的話我這裏有暈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