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全道:“方纔我去問過三姐,三姐說拍肩二字,是仙人洪崖故事,我很知道,只一時相不起來。那彭就是彭祖,喫了仙爺的金丹,就要活到八百歲哩,你說造化不造化?臨末幾句,是桓伊、呂祖的故事,我卻記不清了,總是約着再來的日子。三姐說:‘明鏡團圓是十五,梅花是正月;又有什麼江城大羅天仙依傍,又有仙姨幫襯,怕不升上一級去,也做個天仙?就可長生不老,真個要快活死我也!”說罷,復向壁間逐字看玩,嘖嘖歎賞。又取水來揩洗,愈擦愈明,休想擦下一點顏色,分外紫巍巍,青爍爍,光彩突突。指與衆人道:“你們只看這字,不是天仙還寫得出來嗎?”
大家咋舌驚歎。又全添上香片,剪去燭花,領着太太、隨氏及各姨一齊叩拜。又全道:“徒弟肉眼凡胎,不知恩師仙爺是大羅天仙,一切看待不周,死罪,死罪!”復拜了八拜起來,向太太及各姨道:“我悔死了!那兩日若不替那狐精開喪出殯,你們俱得與仙父交gou,便過了仙氣,求他當面指點,得了採戰真傳,此時便可修煉。若早知他是肉身仙人,就是太太,也該陪他同睡一夜,過些仙氣也不枉合我做夫妻一場!”太太漲紅了臉,說道:“合仙人同睡,就真個過了仙氣嗎?”又全道:“怎不過了仙氣?那白牡丹不是同呂祖睡了三夜,就做了仙人?秦國的弄玉公主住的百尺高樓,仙人蕭史乘着鳳凰到他樓上,日日與他同睡,過足了仙氣,便把那公主的肉身都帶上天去。休說與仙人交gou,就是喫了仙人的糞,都是要成仙的。”太太不信道:“與仙人交gou,說是過了仙氣,還有這道理。怎那屙出來的臭糞,都是好喫的?”又全道:“我說個故事你聽,你就知道。有那一府,那一縣,一座橋上睡的花子,半夜裏醒來,見八個人也是花子模樣,在那橋上喫酒行令。這睡的花子偷眼瞧他,只見菜碟裏,都是活蚱蜢,一個個跳入八個人嘴裏去,給他喫嚼。這花子疑心是仙人,跪着問他求討。八個人起身就走,這花子爬起去追趕。七個人走的快,如飛去了;只有一個瘸子,走得慢,被這花子扯住求告。那瘸子說:‘你瞧着我光着身子,把甚東西給你?給一堆屎你喫罷!’蹲下去,就屙出一大堆的屎。這花子把手去撈來,拿到嘴邊,想起了噁心,便在一株草上揩抹乾淨。那知那草登時長髮起來,那顏色就是金子一般。花子才懊悔,要去喫那堆屎,不防一隻狗趕來,把那堆屎都喫盡,那隻狗登時就踏着紅雲,上了天去。
至今那黃金色的草,長有幾丈來高,霜雪不凋。才知道那八個就是八洞神仙,那瘸子就是鐵柺李。後來那橋便喚做昇仙橋。載在那一省志書上,那有假的嗎?”那小丫鬟道:“大桃姐喫了仙爺的尿,怎還不上天去?”太太道:“那喫屎的就成仙,這話到底信不的。你喫了仙爺的精,不比大桃喫的尿更好了?怎還要仙爺來賜仙丹,才得壽長八百呢?”
又全道:“我也想來,仙人的等級,原多着哩。比如官員裏面,宰相也是官,巡檢典史也是官;宰相放一個屁,不比巡檢典史說一百句話,還響當些!那鐵柺李與呂祖,同是上八洞天萬劫不壞的金仙,合官員裏宰相一般尊貴了,他的神通還估得出的麼?仙爺雖是天仙,思着凡還要謫降,也只說逍遙各洞天,不知是中八洞,下八洞,若是下八洞,便差的遠了!比如宰相要給你官做,他只一開口,你就是個官兒;京堂科道,就須保舉引薦,慢慢的替他打算。所以喫鐵柺李糞的,就成仙。喫仙爺精合尿的,還不能成仙。但雖不能成仙,也要有些仙緣,才得嘗着那仙精的妙味。只我一人知道那種補益?是你們通知道的。若沒有仙緣,如何喫得他。至那仙尿,雖不及仙精,然必有好處。只叫大桃實說出來,你們就知道了。”太太真個盤問大桃。大桃見又全說有仙緣才得喫仙尿,遂分外形容道:“仙爺的尿又香又甜,又鮮又肥,那肥就比nai子還肥,那鮮就比核桃仁還鮮,那甜就比西瓜瓤還甜,那香就比薔薇露還香。喫下去,從嗓子直到小肚子都是熱洋洋、酥融融的,說不盡那種的受用,真個比人蔘桂元湯補益多着哩!”又全和大桃一番說話,把太太和各姨俱說渾了,懊悔前日無緣,沒過着仙氣,喫着仙尿,你看我,我看你的,百不自在。又全道:“何如?我如今主意要把杏綃抬起來頂了狐精的缺,把大桃抬起來頂了仙姨的缺,掛做十七十八的位次,空着九合十五的名數,仙爺雖爲仙姨下凡,卻虧着杏綃引進,要算一個功臣,他又伏侍過仙爺洗澡,同睡半夜,算來也有些緣份。大桃那日就抱着仙爺同睡去,連日喫過仙尿,他那身上皮肉,也與別的丫鬟不同。把他兩人拔了起來,使仙爺知道,也說又全有個敬心,是與仙爺沾着皮肉的,待的都與衆不同。今日就請醫生替三姐調治,將來諸般好待他。太太房後,現空着五間大房,請仙姨暫住。等仙爺來稟明,若還有姻緣之分,就稱呼爲後堂太太,與太太如娥皇、女英一般,不分大小。將來封侯拜爵,便請兩副封誥。仙姨這房,就給大桃住着。這板壁起到後堂,每月朔望二日,在板壁前裝點香燭,大家禮拜,以表這點誠意。太太,你說我這主意可錯?”太太道:“主意是不錯,只恨妾身沒福,休說別的,只這樣肉身仙人,現住在家六七日,連面也沒見過一面兒!”各姨未沾皮肉,亦俱懊惱。又全道:“只是我沒主意,我那時卻認不真他是仙人,他若再來,務必求他合太太同睡一夜。那仙人是大慈大悲的,肯濟渡人,太太現又與仙姨給做姊妹,斷沒不肯的事!等太太睡過了,再替他們說情。你們都是赤身伏侍過仙爺的,情管也受用得成仙卵,過得仙氣哩!”太太及各姨方纔回過意來,巴想那後來的造化,大家歡喜。獨把一個已經皈正的隨氏,聽着一派癡話穢言,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