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猿雖也女人裝束,雙眸炯炯,卻滿面無一絲膚肉,與臺灣所見骷髏一般,滲瀨怕人。神猿先開口道:“相公忠貫金石,誠動天地,功業福德,迥出汾陽王之上。小兒愚蠢無知,卻靠着相公蔭庇,他日亦稍有成就,婚姻嗣續,富貴功名,俱任相公掌握。請受老婢一拜,願相公勿避嫌疑,勿辭穢褻,鑿混沌而破天荒,不特老婢母子感恩,即平氏祖宗亦俱戴德不朽!”說罷,即拜將下去。素臣連忙回禮道:“下官菲才拙性,愧竊虛聲,敢當宏獎!令郎英年偉貌,文武雙全,自膺特達之知,何藉扶輪之力?”拜畢,起坐。素臣道:“老嫗末後數語,言淺旨深,非暗人所能解,尚祈明示!”神猿道:“時至自知,只此數言,已屬饒舌,敢盡泄乎?”素臣道:“下官生平。不信神仙之說;老嫗之先見,寧有術乎?”神猿道:“凡物之壽者皆靈,故龜龍猿狐,皆可前知;然只知其數,未識其理。不若聖人之前知,理數俱晰,此人爲萬物之靈也。但人雖靈於物,而壽則物久於人;自古及今,有千歲之猿狐龜龍鶴鹿等物,而無千歲之人。此則數由天定,非智力所能勉強!神仙誕妄,休說相公學貫天人,即老婢一物之微,亦不謬信!世所傳述,其虛妄者不具論,即如李意、鍾離、呂岩、陳摶諸人,老婢或見或聞,俱不過略享修齡耳,豈有飛昇羽化之事乎?相公進峒之意,老婢已知。這天闕山之最高峯,可望見赤身峒形勢;飯後屈相公一登,老婢在彼拱候。”說罷,告辭進去。素臣暗歎:“物之有知,人不如也!”童子捧上酒餚,半屬蔬果,半屬野獸雞豚,烹調極精,色色可口。素臣問:“峒中莊戶何來?”幹珠道:“也是近年來家母招致入峒,令其耕田爲業,閒時教習擊刺跳躍之法,說有用着他們之處。”
飯後,領着素臣到最高峯,神猿已先在頂上,指與素臣看道:“那一座山頭上,有大樹數百,蔥蔚深密者,即赤身峒後之靠山也。”
東南那一峒,便是孔雀峒;更南,是大鵬峒;更東,便是闢邪峒。”
素臣道:“據下官看來,各峒合湊,是一龍形:赤身峒乃龍頭也,故出這毒蟒;孔雀峒那一條山腿,儼如龍爪;此峒圓形,儼若明珠。毒蟒不知先爭此峒,可知其無謀矣!但此爪與珠切近,龍頭奮發,龍爪必舒,不除此爪,終有拿攫之患!下官愚見,該把孔雀峒把條山腿挖斷纔是。”神猿吐舌道:“相公真天人也!老婢之見,亦是如此。那山腿有束細之處,即龍腕之本也。斷其腕本,熔鐵汁灌之,即不能拿攫矣!此係切膚之災,奈遠隔他峒,力不能辦;相公此去,幸乞留意,感且不朽!那數百棵大樹中,有一更高大之樹,中空透底,直達赤身內峒之眢井,相公可切記之!”素臣唯唯,復問:“由闢邪、大鵬、孔雀至赤身,俱走弓背,由此至赤身,卻是弓弦;倘或進兵,則於彼路用正,此路用奇,如鄧艾、鍾會故事,可乎?”神猿道:“相公神見,洞中兵機;但此道險峻,非久經演練,熟於跳躍者不能行,老婢與小兒輩,請當此任!”素臣大喜致謝,先辭下山。
回顧神猿,步履如飛,傾刻而下,暗暗稱歎。是日,幹珠陪宿,素臣叩其胸中,頗諳韜略,試其膂力,不止千斤,甚是歡喜。
次日告辭,神猿復出相送,諄諄以勿避嫌疑,勿辭穢褻爲囑。
素臣想有後驗,因遂允諾。幹珠送至後山,拜別而去。素臣回見開星,把前事約略說知。開星太喜道:“得了幹珠,可作奇兵。草民戶下及平時結識些勇力,於此正道,亦可略助大人一臂。”素臣更是大喜。次日,起身往孔雀峒。開星道:“有一鐵匠太引五,是孔雀峒人,在草民家打些軍器,前日已經完工;草民留在此,替大人做個嚮導。”素臣聽有孔雀峒人同去,可作居停,又系鐵匠,歡喜非常。
謝別開星,隨了引五,過大鵬峒,投孔雀峒而來。引五問素臣:“住在峒裏那家?”素臣道:“我是頭一次進峒,你家若有空屋,便可借住。”引五道:“這卻不能,須招贅在那一家做女婿纔好。”素臣忙問:“何故?”引五道:“大鵬、孔雀兩峒,是已服毒蟒大王的了;大王的令,凡系客戶,俱要與峒種配成夫妻,才許住在峒裏。客人若有銀子,我替你說合一頭親事,方可存留。”素臣暗想:闢邪太遠,大鵬、孔雀又有此令,如何得到赤身峒去察看呢?沉吟一會,說道:“我是有妻子的,豈可停妻再娶?只好做一假圈套,與那家說明,照數給銀,卻不真做夫妻,不同牀睡覺;你若撮合成了,我自謝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