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的高考是國家歷史上最爲特殊的一屆,它考試的時間是在冬天,它沒有考試大綱,沒有複習資料,連時間也不充足!最爲關鍵的是,這一屆的學子和78屆的學生一起上學,一起畢業!
報名那天真的是熱火朝天,凡是符合條件的人差不多都去了。
一大早,安家村的青年們結伴一起去公社報名,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是洋溢着歡樂的笑臉,很快到了報名的地方。
安茹他們離的遠,到的時候院子裏已經有不少的人在那裏等候着。
人羣緩慢的移動着,安茹抬頭瞅瞅天上的太陽,再看了一眼前面長長的排隊人羣,也不由的着急起來,還得等多久啊!
大約一個小時後,安茹他們終於算是填完了報名表,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楊軍是個不耐餓的,自覺忙活了半晌,還沒有進食,招呼大家去國營飯店喫飯。
一些條件不好的知青們紛紛拒絕,最後只剩下楊軍、李文昊、李文月以及安茹四人同去了。
楊軍一進去叫了幾張大餅燻肉,引得李文昊暗叫一聲“這個喫貨!”
又叫了一個肉菜,幾人付過糧票和錢財之後也坐了下來。
安茹看着這個時候的國營飯店,心裏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心裏暗自想着,“等明年十八屆三中全會定下方針之後,個體戶會越來越多,那時候這些國營飯店要是還是不知改進,早晚都會沒落下去的。”
李文月卻是好像不餓似得,慢慢的吞嚥着。
“文月姐,你怎麼了,心神不寧的?”安茹放下手中的筷子,關切的望着明顯魂遊天外的李文月。
“哦,沒什麼!”李文月被安茹的聲音驚醒,回過神來說道,“我上學的時候早,學的也不認真,這麼多年過去了,雖說有課本可以看看,但是全都忘得差不多了,這次高考我是心理沒底啊!”李文月眉毛緊皺,苦笑一聲說道。
其實安家村的課本算是很多的了,因爲這些年安茹一直有心收集,她上學的課本都是全的,偶爾也會在廢品收購站買一些別人不要的書本,收藏起來。
她現在已經把她多餘的課本貢獻了出來,讓大家一起傳閱查看。
還有一些像是李文昊、譚貢的父母都會把一些課本之類的複習資料郵寄過來。實在沒有的也不怕,手抄一遍的大有人在。
李文昊連忙勸着堂姐李文月,“姐姐,大家一起努力,複習的事情你彆着急。”
“是啊,文月姐,回去之後我們組織一個高考學習班,大家一起集思廣益,你有什麼疑問,到時候啊,肯定會尋到答案的。”安茹笑着回答道。
李文月聽安茹和李文昊的相勸,心裏也輕鬆不少。
在楊軍心中喫東西那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在其後,有了東西喫,那是萬事都好的。所以算聽見了安茹等人的談話,也沒有放棄到嘴的食物。
李文昊淡淡的瞥了眼喫的兀自歡快的楊軍,搖搖頭,給了他個鄙視的小眼神。
安茹回去之後找到安老爺子說了這個學習班。
安老爺子摸摸下巴,仔細的思索了一番。
由於這次報名的人數太多,學生的情況層次不齊,所以這次高考之前加了一個預考,因爲這次的高考並不是全國統一考試,所以通過縣裏的預考之後,方可參加省裏的高考。
“也好,把大家組織在學習,更容易進步,通過預考的把握會更大一些。這樣,我叫人把大食堂的場地空出來,大家只管安心學習好。”
安茹忙不迭的點着頭,見到目的達成也不多留,說了一句“我要告訴李大哥”,快步跑出去了。
安老爺子望着安茹跑出去的身影,搖搖頭,小聲的嘀咕道,“女生外嚮啊,女生外嚮啊!”自從安茹和李文昊這小子定親之後,是一顆心向着他了。有什麼好事兒都想着他,這回也是不例外的。
這不,現在跑的是比兔子還快啊!
哼,要不是李文昊也自己孫女也不錯,總是給安茹包子、糕點等東西,他老人家早不讓安茹和李文昊多加來往了。
之後的一段日子,安茹等人組織好了學習班,開始了白天上工,晚上抓緊時間學習的生活。
不過這個時候農村電力緊張,晚上總要時不時的停電,爲了不耽誤複習,知青們買了一大包蠟燭,錢財實在不多的,也會點上一盞煤油燈,每晚看書複習到凌晨一兩點鐘。
其中當屬宋維軍最用功,因爲他是老三屆的學生,當初在校學習的知識也比較完全,可惜的是他歷經十年的動亂,很多學業都給荒廢了,現在好不容易面對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管怎麼樣,他們這些不拿書本的人是不會錯過的。
僅僅半個月時間,大多數知青們被煤油煙燻得連吐出的痰都是黑的。辛苦用功的姿態,可見一斑啊!
安茹看着這麼多如飢似渴學習的同伴們,深深地感嘆着,果然前些年的“學習無用論”的思想,深深的壓抑着這些學生們一顆好學的心。
不過去了幾天,安茹有些受不了了。
其一嘛,是學習班的人多,環境不太安靜,安茹不太喜歡亂糟糟的環境;其二嘛,是大食堂多數情況都是停電的,所以蠟燭、煤油燈上場了,整個環境都是煙霧繚繞的,空氣實在是差的很。
總之,之後安茹很少去大食堂的學習班了!
李文昊也是知道安茹對於學習上的天賦的,畢竟他們也相處了幾年了,李文昊深知安茹過目不忘的天賦的,有時候他也會請教安茹一些問題的。
再加上安茹的一些小潔癖,所以他對於安茹不去學習班的行爲也不足爲奇,也不勸她了。
倒是李文月、宋維軍、寧東等基礎不好的知青們恨不得紮根再此,在也不離去。
很多的時候,大都是好幾個人圍在一起看書,那昏暗的燈光搖搖曳曳,傳來的是他們一起討論爭吵的聲音。
好多人這麼日夜顛倒,白天幹活難免有些精力不足,還好大隊上的人對於他們的行爲也很體諒,不會過多的苛責他們。
是在這樣的簡陋的環境下,他們複習功課,參加了預考。
預考的考場設在縣城的幾所學校裏。
參加考試的人很多,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教室,不過考生們也沒有抄襲的,因爲監考特別嚴格。
預考只考語文和數學兩門課程,幾個小時也這樣很快的過去了。
考試結束後,安茹、李文昊等人回到了安家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在他們焦急的等待中,預考通過的人員名單終於出來了。當然這個時候是不出成績的,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的。
果然後來刷下了一大批報名的人,連安家村的歐夏、包進喜等人也沒有過線,痛苦失望自是不必再說。
凡是沒有過預考的都陷入了失落的情緒中,成天都唉聲嘆氣的,再不復往日的精神,讓人心生不忍。
安茹對於高考這件事本來早有準備,所以很輕鬆的考過了。
李文昊、李文月、譚貢、楊軍也都過了,大家都很開心,更加用功的複習了,真是恨不得一天48個小時,把從前辜負的時間都找回來!
除了這次的考試,考生們還需要應付嚴格的身體檢查、政.治.審.核。
可惜的是,譚貢由於政.治.審.查沒有通過,失去了這次高考的機會。
後來安茹還去看望了譚貢,畢竟譚貢和她相交多年以及安萍的情分在,安茹也不會讓譚貢這麼的消沉下去的。
“姐夫,這次高考是一個好的開始,是一個預兆,以後不會有政.審了,以前的那一套逐漸的都會落伍的,你一定還會有機會參加的高考,上大學的!”安茹心裏明白,此時由於動亂剛剛結束,一些領導人心中都有疑慮,以至於對於這次高考牴觸,產生了強力的反對的情緒,更不用說具體負責錄取工作的基層工作人員了。
因此在高考這個過程中,設置種種不合理的限制條件,其中一條有,家庭出身不好而本人並沒有不好表現的人不予錄取。
更有甚者,一些校方院系的領導由於考生年齡偏大的原因,從而沒有錄取考分很高的考生。
以上的情況出現的甚多,不過明年的78年,這樣的情況不會出現了,像譚貢這樣身份的人也可以考試的。
譚貢苦笑一聲,稍作振作的問道,“真的會嗎?”
“會的,一定會的!”安茹堅定的聲音這麼清晰的傳到譚貢的耳中。
譚貢心情也好了起來,是啊,國.家會給他們機會的。
安茹告別了譚貢一家人,返回家中看到了桌子上的煮雞蛋,心裏頓時暖洋洋的!
安奶奶和沈翠翠等人這些天一直都很關心家裏唯二的兩個考生,每天一個煮雞蛋是必備的,隔三差五的買點兒肉,給他們補充營養。
連家裏的平日兩個鬧鬧哄哄的孩子,安文和安才也被家裏的大人們呵斥着,要求他們消停一些,不要打擾安茹和安謹複習。
時間如流水一般逝去,很快到了一個月後。
這天,在一九七七年的冬天,中國五百萬七十萬考生忐忑不安,卻又滿懷希望的走進了考場。
這可真的是百裏挑一、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時刻啊!
這一天出現了冬日裏難得的暖陽,照在人的身上,驅散了安茹趕來時的一身寒意。
安茹拿着她人生中的第二張正式的准考證,前一次當然是預考的准考證了。
這一次的准考證比上一次的看上去正規了許多。上面寫着姓名、考試地點、考試時間、以及考試科目,旁邊還有一張安茹的黑白相片。
相片上的安茹,瓜子臉,梳着一條這個時代特有的大辮子,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一對梨渦若隱若現,青春年少,人美花嬌!
這一張准考證後來倒是和安茹的結婚證一起,被李文昊鄭重的珍藏了起來。
因爲這上面的照片是那個很少照相的年代中,安茹難得留下的影像,李文昊總是懷念着這個時候的安茹以及他們相處的快樂時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