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屬土,土克水,白研憑此奪得開局的先機,可見是對鬥法下過功夫的。
但許嘉眉經歷的鬥法遠比她多,面對來襲的沙塵暴,她用出碧水洗塵術,輕鬆去掉黃風中的塵沙,削減黃風的破壞力,並使被遮蔽的視野恢復清晰。三滴陰潭異水化作氣態,如同無根的浮萍飄蕩在風中,時不時綻放令人生畏的寒光。
白研打出法訣,一個個小小的氣旋生成,將寒光吞噬。如此拆了許嘉眉的寒光術,她以一縷黃風維持暴風,兩縷黃風化作薄刃削向許嘉眉。
薄刃的攻擊無形且隱蔽,難以察覺,白研料定許嘉眉身上有防禦,用出殺招。她曾用此殺招幹掉四個築基修士,其中一個是築基後期,死前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個修士的實力或許跟不上修爲,可白研尚未築基,能夠暗殺築基後期修士已能證明她不弱。
她卻料不到水汽的存在比風隱蔽,流動的風必然留下痕跡,水汽看不見摸不着,難以察覺。黃風薄刃割開許嘉眉的咽喉,白研才知道那是許嘉眉的幻影,她被欺騙了眼睛和神識,殺招作廢。
下一刻,白研心中生出預警,化作風,避開直奔眼睛、咽喉和心臟的三道冰冷光芒。殊不知後續還有一記看不見的殺招鎖定她,那是隨風起舞的水汽,在她化風的同時給她種下道術引子,並迅速爆發。
白研感覺到血流加速,彷彿有鋒利的劍貼着皮膚,直刺心底的威脅感影響了她的情緒,她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在風中顯露出來。緊接着她看到了耀眼的光芒,渾身一涼,已被大水泡禁錮,體內靈力運轉滯澀,如臂使指的黃風如同難以操縱的沉重巨石。
狂風還在演武臺上流動着,可風的流動越來越緩慢,直至停止。
勝負見分曉,金丹真人解開圍住演武臺的禁制,宣佈道:“鬥法結束,勝者是許嘉眉!”
裹住白研的水泡恢復爲一滴陰潭異水回到許嘉眉身前,許嘉眉與白研謝過真人,真人受禮,飄然離去。許嘉眉下了演武臺,問:“小研,你有收穫嗎?”
白研將三縷黃風變成嫩黃色的花蕊放在頭上盛開的桃花上,道:“我知道師姑很強,沒有想到師姑這麼強。若是師姑有意殺我,我在化風的同時就死了……不過師姑,我掀起沙塵暴時隱匿了氣息,藏住了身形,你怎麼抓住我?我藏匿的道術是我在藏經殿得到的風影術,用掉兩萬點貢獻呢!”
許嘉眉道:“我在刀風洞裏待了幾個月,熟悉風的流動,找到你並不難。我也用貢獻換過風影術,知道這門道術的優點和弱點是什麼。最後一個原因是,你的身體裏流淌着血液,你藏得再好我也能把你找出來。”
白研噘嘴說道:“師姑修行的歲月比我長,師姑的鬥法經驗比我多,即便師姑壓低了修爲境界,我也趕不上師姑……”她不服氣,“師姑告訴我的三個原因,是任意一個原因都能找到我還是三個原因綜合起來才能找到我?”
許嘉眉的眉彎了彎,笑道:“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白研毫不猶豫地道:“當然是……”遲疑一下,“實話?”
許嘉眉忍俊不禁:“實話是我在鬥法之初便掌握你的位置,找到你易如反掌。”
白研:“……”
白研:“師姑太狡猾了。”
小姑娘氣鼓鼓,許嘉眉想到自己小時候長期被摸頭支配的鬱悶,抬起手在小姑娘頭上撫了撫,笑道:“你說過,你會努力趕上我。”
“哎呀,師姑還記得我說的話。”不喜歡被摸頭的白研有點兒感動,主動將發頂往許嘉眉手下湊了湊,小聲說,“師姑,我很快就能叫你師姐了,我喜歡叫你姐姐……錯,是我喜歡叫你師姐。”
“可以呀,我沒有妹妹。”許嘉眉說。
她把年長三天的許優香視作姐姐,小翼蛇像妹妹,可她不知道小翼蛇是她或他或祂。入門時,白研向她展露善意,許嘉眉也把白研當成妹妹。
白研喫喫笑,也摸了一下許嘉眉垂在身後的烏黑秀髮,道:“涼絲絲的,像冰絲,我猜師姑從小不怕熱。師姑,我出關後,你要給我築基賀禮哦。”
許嘉眉說:“好,你想要什麼?”
白研想了想,道:“師姑有貓,我也想要貓,願意被我抱的乖貓最好。沒有小貓咪的話,狗也可愛。”
許嘉眉記住她的念想,道:“可以,祝你如願以償。”
白研認真應是,與許嘉眉招招手:“師姑,我去閉關了。”
她仍保留着孩子似的心,一蹦一跳地去找仙鶴送自己前往閉關的臨時洞府。玄真道宗有專用於閉關晉升的上乘洞府,每個大境界都可以無償去一次,去第二次要給貢獻或靈石。許嘉眉還沒去過臨時洞府閉關。
告別了白研,許嘉眉正要找一位善於鬥法的師姐或師兄切磋,一對形貌美豔的姐弟找到她。姐姐穿着毫無裝飾的外門弟子道袍,頭髮紮成道髻,氣質如同冰雪;弟弟穿的道袍刺繡着大片牡丹和幾隻孔雀,面如冠玉,髮色赤紅如烈焰,彷彿玩世不恭的凡間浪蕩公子。
此二人複姓流盈,姐姐叫逢卿,弟弟叫錦芳。
許嘉眉與流盈錦芳交過手,問兩人:“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兩姐弟都是煉氣大圓滿,個子都比許嘉眉高兩寸,許嘉眉猜測兩人想找自己切磋。事實與她的猜測一個樣,流盈錦芳說:“我和姐姐想在閉關築基前挑戰師姑一次,請師姑應允。”
他倆與許嘉眉不熟,白研可以直接向許嘉眉提出請求,流盈姐弟準備了禮物:一本七品陣師的手札。流盈逢卿道:“師姑,這本手札是我與阿芳捉拿歹人繳獲的戰利品,阿芳說你會喜歡,請你收下。”
許嘉眉笑了笑,沒接。
流盈錦芳用手肘撞了姐姐一下,責怪道:“你幹嘛說出手札的來歷?師姑也是七品陣師,你這樣說,會讓她誤會我們的。”
流盈逢卿沒理她,雙手奉上手札,堅持道:“請師姑收下我和阿芳的誠意。”
她弟弟的眼角微微抽搐,心說:拿手下敗將的東西送給立志打敗的人,誠意個鬼啊,挑釁的誠意倒是很足。
被挑釁的許嘉眉曉得流盈逢卿沒有她弟弟圓滑,若流盈錦芳說出他姐姐說的話,她或許會惱,可說話的是流盈逢卿。她沒有惱,雙手收下手札,回以等同的鄭重:“謝謝。你二人誰先切磋?”
容貌相似度極高的流盈逢卿和流盈錦芳異口同聲:“我。”
姐弟倆說完,互相瞪對方,再次異口同聲:“我先!”
許嘉眉眨眨眼,說:“一起上?”
流盈逢卿否定了:“不,我先切磋。”對弟弟說,“上次交手,是我勝你,你講過你會答應我一個要求。我的要求是這次我先與師姑切磋,你在我之後。”
弟弟顯然不甘心讓出先切磋的機會,礙於自己的承諾,無奈退讓:“好好好,你先上。”問許嘉眉,“師姑剛纔與白研師妹切磋,是否需要休息片刻再登演武臺?”
許嘉眉在演武臺上消耗的神識和靈力都補足了,道:“不需要。”
她和兩姐弟請來剛纔主持鬥法的金丹真人,流盈逢卿與許嘉眉站在演武臺上,輩分低的流盈逢卿彎腰見禮道:“我有意見識師姑的道術,我不用法器,也不用別的外物。”
許嘉眉還禮:“我也不用外物,只用道術。”
流盈逢卿是先天道體,靈根五行俱全。
由於許嘉眉是水行天靈根,流盈逢卿放棄了攻擊力強的金行道術,也沒有用剋制火行的土行道術或佔便宜的木行道術,而是選用與水不容且被水剋制的火行道術。
她掐訣,掌心升起一簇雪白的火焰,瞬間帶走演武臺上的水汽,驅逐水行靈氣。許嘉眉不會放任她得逞,神識如潮水撲向流盈逢卿,一邊施展道術,使冷風與白雪降臨演武臺。
識海遭到撼動的流盈逢卿忍着難受維持雪白火焰的存在,察覺許嘉眉在拿神識攻擊自己之於尚有心力施展道術,她立刻知道許嘉眉神識之強不下於自己,或許超出自己一線。遇到這樣的對手,她的血在沸騰,毫不猶豫地拋出雪白火焰,藉助風勢讓火焰熊熊燃燒。
火的高溫與雪的低溫針鋒相對,結果是風勢更強,火焰更猛。許嘉眉訝然,靈力流淌而出,化作濃郁水汽,雲和霧浮動,形成淅瀝瀝的雨水。因爲溫度差異,演武臺上出現半邊飄雨半邊下雪的奇景,引來愛看熱鬧的旁觀者。
「師姑的靈力很雄厚,戰勝她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流盈逢卿抿着脣,左手掐訣操縱雪白火焰對抗飄落的雪花,右手掐訣令靈力化作草木的種子,沐雨而生。
「師侄對道術和靈力的控制力不弱,比剛離開太沖洞天的我強。」許嘉眉沒有動用太陰之力,施展染厄術將無害的雨水變成酸雨,跺腳逆轉風雪,熱風捲起雪白火焰襲向流盈逢卿。
草木凋零,熱風燙得流盈逢卿臉皮發癢,她豎起一道禁制,果斷捨去木行道術,全心全力地奪回雪白火焰的控制權,拋灑火焰圍攻許嘉眉。
許嘉眉用飄渺步在火焰之中遊走,先施展變易術轉化火行靈氣爲水行靈氣,再施展枯朽術蒸發流盈逢卿的血液。
流盈逢卿敏銳地意識到危險,欲打斷道術,奈何周圍的雪白火焰驅逐了水行靈氣和水汽,僅有的水行靈氣是變易術生成,許嘉眉施展了枯朽術,這點水行靈氣被消耗一空。
她念頭轉動,飛快地思考着破解困局的方法。
許嘉眉沒有給她機會,神識攻擊來襲,令她的神識僵直了兩個瞬間,緊接着是致使她麻痹的染厄術。待她反應過來,一個大水泡困住她,她被擊敗了。
金丹真人道出勝負,兩位交手的修士齊聲謝過真人,流盈逢卿凝視着許嘉眉,道:“你修行水行道術,我兼顧五行道術,不及你專注。”
許嘉眉指點道:“你擁有先天道體,這是你的優勢所在,可優勢有時會變成短處。我較你年長,你的鬥法經驗不如我豐富,你仍需多磨練自己。”
流盈逢卿很清楚,許嘉眉在隱晦點出她的自大,先天道體讓她比尋常修士更接近“道”,但她未必比尋常修士熟悉“道”。
道術道術,不熟悉“道”的人無法在道術上取勝熟悉“道”的別人。
她摒棄外物,與許嘉眉進行道術的切磋,輸在高估自己,輸在輕視許嘉眉。水行天靈根有強有弱,先天道體亦如是,許嘉眉的修行資質未必弱於她,且資質好的人未必實力強,能夠把資質變成實力的人纔是真的強。
“多謝師姑指點晚輩。”流盈逢卿心甘情願地見禮,“我築基之後,仍想與師姑一戰。”
“嗯。”許嘉眉點頭,“我很期待。”
流盈逢卿試着露出一個笑,覺得表情僵硬,索性不笑了,與許嘉眉道別,撇開流盈錦芳前去閉關築基了。
她弟弟:“姐姐!”我還沒有和許嘉眉切磋呢,你不看我切磋了?
流盈逢卿像是沒有聽到。
她弟弟一臉無奈,跳上演武臺說道:“要是我先和你切磋,我肯定會看完你和我姐姐切磋再走。你要休息嗎?跟我姐姐切磋很累的,我不想趁你疲憊擊敗你。”
這個張揚少年給許嘉眉的印象很一般,許嘉眉嗆道:“我仗着年長你八年的豐富經驗取勝你可還行?說吧,你想怎麼比?”
流盈錦芳的神色像是被細小的魚刺梗在喉嚨裏,一雙鳳眼眯了眯,道:“師姑上回穿了百石衣與我打,我用武功,師姑用拳腳,我敗於師姑的太陰之力。這一次,也請師姑穿上百石衣,我用武功,師姑用拳腳。不過我不會敗於你了。”
他豎起手指,一顆小太陽從指尖冒出來,不無炫耀地說:“你有太陰之力,我也有太陽之力!”
被炫耀的許嘉眉祭出小月亮,道:“我有一顆小月亮,你有小太陽嗎?”祭出來自紅日真君的珠子,“我還有一顆寶貝珠子,你也有嗎?”
流盈錦芳看了看自己以太陽之力變化的小太陽,又看了看師姑那不輸於六品法器的小月亮,再看了看封存着太陽之力和太陰之力的灰色寶珠,忽然嫌棄自己嘴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