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核桃樹下,綠油油的葉子裏,掛滿了牛油果色的核桃。這棵碩壯的核桃樹,因爲無人喫,便自然長,自然落。
中午的時間段,正是聽評書的時間。
張善賢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餃子,三個人的飯量,掌握的剛剛好。
淺淺坐在飯桌前,全神貫注地聽着收音機裏的評書,她的三魂六魄全部跟着劇情穿越到了小說裏的武俠世界。江湖、沐王府、尉遲恭……淺淺聽的完全忽略了眼前還有碗飯的存在。
她,是一個評書迷,一個小說迷。聽評書能聽的入迷,看小說能坐在書堆裏半天不挪地。
她家的武俠小說本來就多,整箱整箱的全是名著。她曾問過母親,家裏爲什麼那麼多的小說,母親說,廠子裏的士兵多,他們閒着沒事,是要看書的。於是,士兵們便託你爸去外地進了些回來。
就這樣,她小小年紀便成了一個純粹的武俠小說愛好者。
若說讀的書,在她的同齡人中,她讀的書是最多的,家裏的很多房間,全新未開封的書籍堆得都是山一樣高,外國名著,醫學領域,政治書籍應有盡有。
當別的孩子都在外面玩耍的時候,她卻是坐在書的世界裏神遊穿越。
她不知道,她如今所裝下的,未來全部都是要倒出來的。
看小說的,終究要成爲一個寫小說的,這便是宿命。
中午的評書時間只有20分鐘,淺淺每次聽的都不盡興,那份來自心底的急切渴望就是,第二天的中午趕快到來。
聽完評書,淺淺還沒有從武俠世界裏回過神來。張卿塵先生拿着柺杖敲了她一下,淺淺抬起頭看向外公,不明所以。
“快把餃子喫了!”張卿塵伸着他那琥珀色的手指,指着淺淺對面的碗。
“哦!”淺淺看了看碗,繼續喫起了飯。
核桃樹上的青蟲很多,偶爾從樹上掉下來一隻,落在地上。青蟲對於眼前的新大陸似乎有些陌生和恐慌,便弓着身子倉皇躲避。
淺淺最見不得這種蟲子,她一看見這種蟲子,渾身就不自在。
地上的蝸牛也是很多的,蝸牛一般喜歡角角落落的地方,過着屬於自己的蝸居生活。它們的世界雖然不大,但可以隨時帶着自己的家旅行。若遇風雨,縮回頭便回到
了自己的家。生活簡單,隨走隨安。
喫過飯,張卿塵叫過淺淺,然後讓淺淺扶着他走出了家門。
坐了一上午,他覺得自己的整個腿都是麻木的,渾身沉甸甸的。除了大腦意識還清醒外,整個人行如死屍。
淺淺兩隻手託着他的胳膊有些喫力,但她還是堅持着扶着外公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她能明確地感覺到,外公走路的喫力,外公已經不能雙腳平衡的走路,而是用腳尖點着,走路向前衝。她很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沒扶好,導致外公摔倒。
幸好走到院長門口的時候,坐在屋子裏的院長及時從屋裏拎了一把椅子出來,放在了門外的樹下。
“坐吧,叔!”院長呵呵地笑着,扶着張卿塵坐在了椅子上。
“嗯!”張卿塵衝他點了點頭,微笑地問:“今天沒出去。”
“沒出去,天熱,還是呆在廠子裏好。”院長說着,從口袋裏摸出煙,用打火機點着,然後弓着腰遞給了張卿塵。
張卿塵接過煙,微笑着,一聲不吭地吸了起來。
淺淺覺得沒自己什麼事了,便轉身回自家院子裏去了。
反正外公那麼大個人,也不會丟。
淺淺回到院子裏,她想起上午從樹林裏帶回來的那隻兔子,便繞過核桃樹,走到了它暫時居住的兔籠前。
它有些精神萎靡,埋着頭,閉着眼睛,靜靜地養精蓄稅。
就在這時候,愛莉突然出現在淺淺家院牆外的山頭上。她大聲衝着張善賢家的院子叫着:“淺淺,王淺淺!”
王淺淺聽見聲音,便繞到後院。她仔細朝山頭上的樹林裏望去,愛莉正站在樹林裏衝自己揮手。
“下來吧,愛莉,來我家吧!”淺淺大聲邀請她。
“不了,你上山來吧!”愛莉提了個籃子。
“那好吧!”淺淺猶豫了一下,換了雙鞋,推開自己家的木門,把外公攙扶回來,然後折回敬老院,穿過山門,去樹林裏見愛莉。
“爲什麼不去我外婆家呢?”淺淺感到不解。
“我想去採蘑菇。”
“下午蘑菇很少的。”
“就是來找你玩的,採蘑菇是附帶的。”
“那走吧,反正我在家也沒事。”
愛莉長的很漂亮,似乎漂亮的姑娘都天生麗質不需要打扮。
“愛莉,你最近在家幹嘛呢?”
“沒事,天天都趴在屋子裏畫畫。”
“你呢?”
“我也沒事,就在山裏瞎轉。”
“我前幾天跟國華來找你,你不在,你外婆說你去驪山密洞了?”
“嗯!”
“那不是一個有着神祕詛咒的地方嗎?”
“什麼神祕詛咒?我不信!”
“真的,很多老一輩都說過,去往那裏的女孩子都會——”愛莉說到這裏突然不再說了,她擔心地看着王淺淺,欲言又止。
“都會怎麼?”
“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關於驪山密洞的傳說?”
“什麼傳說?”
“據說那裏埋葬着一個死去的公主,幾千年來,那個公主的幽魂一直居住在那裏。她是一個哀怨的公主,但凡有女孩子走進去,都會莫名其妙的出事。”
“什麼?怎麼沒人告訴我?”
“這只是一個傳說,即使有人知道也沒人信的。當時即使有人告訴你,你信嗎?”
“那就對了,你肯定會更加好奇,要去一探究竟呢!”
“嗯!”
淺淺點點頭,心中剛剛升起的對張兵的憤怒轉瞬又消失了。
這怪誰呢?這怪自己的命。傳說歸傳說不能當真,裏面溼氣太重倒是真的。得了溼毒也只能怪自己抵抗力太差,怨不得別人。
淺淺自己給自己寬心,情緒漸漸恢復平靜。
“你們去那裏沒有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沒什麼,就一破洞,裏面的蛇和蟲子挺多。”
“是嗎?我最怕蛇和蟲子了,我可沒膽量去那個地方。”
“沒膽量去就別去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兩個人邊走邊聊着,把自個最近的所有遇見都說了一遍。這或許就是所謂的酒逢知己千杯少,遇見了對勁的人,便開始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