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驚雷掀驚瀾,赤紫火焰化駭浪。
整座火海儼然化作一座翻轉的巨碗,只是這隻碗壁是火焰,碗邊是火焰,碗底是火焰,碗中央更有一座高大沖天的火炬,好似入目盡是濃稠的火焰,僅僅是看着就會覺着渾身熾熱無比,似要被其點燃而燒燬。
火海劇烈翻湧上揚,衆人見此無不驚詫無比。限於止戰約束,院內外修行者盡皆難以施展一應妙法看到其中的真實情況,但是見識卓絕的一衆第一時間知曉塔中定然是產生了變數,有一股強大兇悍的力量爆發,有一股濃厚的氣血升騰,就好似塔中生存着一頭兇惡的蠻龍,人們的火焰喚醒了它。一時間所有人無不如臨大敵,謹慎以待。
轟轟轟!
但聞鳴響,不見真相,但衆人更加警覺,他們更是更是感覺了一股兇厲的殺意,這股氣息無形無質,卻令人渾身肌膚顫慄不止,漸生冰寒。
有一尊惡龍在甦醒,有一尊大兇人在靠近!
衆人內心如此咆哮着,驚懼着,緊繃的心絃隨着那聲聲巨響而拉扯,好似魔鬼在揮舞着屠刀。聲聲落落,恐懼在蔓延,殺意在氾濫,一股無言的兇險如雜草般在這方庭院中肆意生長,隨後紮根在慈寧、周依依等人的心裏,同樣也如飄英般落進院落之外的王術,附近高樓的曼妙女修等人心中···
就在這種恐怖的變故演變到了極致,火海大碗轟然捲動、暴亂,一道巨大的赤色刀芒自火海中沖天而起,更是有十數道湛藍雷電糾纏其上,聲勢浩大,驚天動地,下一刻刀芒沉沉斬落,火海大碗頓時被分割兩半,十數道粗大的雷電攜帶崩毀之力轟然砸落,這一幕就好似一整條山脈旋轉中衝撞大地,一時間天地搖顫,雷電迸射,藍蛇亂空,無數道雷電細密交錯,不斷碰撞擊毀,生滅不定,循環往復。
火海分割的混亂通道上,一位少年渾身迸射着雷光,手執一柄長刀邊走邊砍,在其身旁不遠處魔女笑靨如花,懷抱着大布兜緊緊跟隨。
少年自然便是顯露力量的洛辰,他一刀刀劈砍走出來,堅定執着,冷靜從容,此番戰力的釋放,就好似再度回到了月牙灣上,正在與赤發魔鬼上演着激烈交鋒與殺戮。
此刻的他長髮飛揚,眸光如血電,渾身上下更是充斥一股妖邪的殺氣,令人心生刺骨亂神的驚悸。
洛辰毫不遲緩的前進,劈砍落刀,再前進,不急不慢間顯得堅定無比,好似前方萬物皆可殺滅破壞。他眼角有血印,臉皮有所撕裂,殷紅血液自裂縫中流淌,臂膀胸膛等裸露處更浮現傷痕裂口,有新有舊,有正在產生的傷口,那是雷電破體所帶來的傷害。
雷電誕生在未知處,不斷在周身疾走激盪,如損神刀,如殺人劍,如槍戟,不斷破壞着他之肉身,撕裂軀體捲走血液,化作斑駁的血氣漂浮周身。
雷電破體,亦是在伐體,是洛辰煅化靈石的奇異手段,亦是給其帶來傷害的禍亂。
這隱藏於體內的雷霆是他的祕密,長久以來的戰鬥試探,尤其是在赤發魔鬼的攻殺下,他幾乎是將之催發到極致,在傷及魔鬼和自己的同時,最終也意識到一個重要的點,這股未知的雷霆受其意識引動而不受控制,可以說是一柄不折不扣的雙刃劍,或者說是註定要殺自己的詛咒屠刀。
“是他!”庭院之外,得見此景的王術驀地驚震無比,雙眸中竟然有着絢爛的鋒芒閃過。
“居然是那位在柳婆婆店面旁邊的少年,此子竟然擁有着此等力量,但神力消無,源輪不顯,這又該如何解釋?”高樓之上,數名曼妙的女子秀眉緊縮,心生疑惑,隨後不約而同的望向城池的中央區域。
火海似乎成爲擺設,可以焚灼軀體的烈焰在那股無匹的刀鋒與電芒之下,不斷回捲倒流,難以觸身。
徹底走出火海,前方慈寧、周依依,馮晨等女修皆是挺立,成爲一線。
擦過洛辰身子,魔女大步向前,徑直來到慈寧身前,平靜中帶着不可壓制的怒火,令人大覺兇險。
周依依與馮晨兩人率先走步而出,呈現夾角朝着魔女,齊齊驚呼道:“不可。師妹息怒。”
這兩位是九名同修中境界與實力拔尖者,前者於雪夜挺身擋住了威猛無雙的南常武,後者則是纏住王術的主力,否則那一夜損失的就不是僅僅兩座仙塔了。只是就在她們只是出聲一次,再想勸說間一道凌冽如刀的氣息各自指向了自身,那感覺就好像是被一頭可怖的兇獸盯上了一般驚悸無比。
“我覺着你們還是不要出聲爲好,就這樣靜靜的站着,站着,不要動,不要出聲。”
洛辰跟隨上來,斜落長刀,一雙冰冷泛紅的眸子掃過兩人,如血腥凝刀刺穿身軀,直令兩人體膚如受萬針刺戳,源輪神力險險爆發。
感覺到三股氣息的波動,洛辰猛地向前再踏一步,落步瞬間一片妖異的血紅光芒投向前方,如同濃郁的邪雲籠罩衆人,長刀橫挑,鋒芒外露,少年的鋒銳氣勢順之拔高到了頂峯,直欲壓蓋諸方。
這一刻,洛辰好似面對着那位赤發魔鬼,歷經千錘百煉的戰鬥威能震撼當場。
有所預感而故作鎮靜的魔女哈哈大笑,抬手拍着慈寧的臉頰,啪啪作響,她笑道:“如何?這樣的感覺是不是感覺像是喫了狗屎一樣!而且還是百十種口味的?”
慈寧剛想抬手阻攔,一道電芒宛若犀利的長鞭敲擊在其手臂上,直接致其一整條臂膀酥酥麻麻,無力無知,難受運使。
啪!
再一聲猛烈的抽擊,清脆聲響徹周空。
啪啪啪啪···
魔女口中哼着莫名的歌曲,右手富有韻律的抽擊着,徐緩輕重,快速變化,不一會兒慈寧臉龐左右兩側便已經完成變了樣,右側足足腫脹了四分,赤紅一片。
做完這一切,魔女才長呼一口氣,心情愉悅道:“真是舒暢啊,原來並不是殺殺王家人纔會開心,打打自家女修也有這般感覺,真是不錯。”
慈寧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向魔女,隨後冷漠的轉頭看向洛辰,道:“小小少年,之前幾年來都只是覺得你力氣大,眼神活,是獵人中的厲害角色,卻是不知你居然擁有着此等可怕的實力。”
洛辰平靜的回答道:“此前我只是送來優良的食材,不會遭到囚禁和焚燒。”
少年冷靜的闡述着事實,早先眼前女子連帶着其餘八位,不僅是想要焚燒死魔女,更是將其無緣故的隨手牽扯進去。而後來的慈靜與王倫兩人的現身,眼前女子與王家人的合謀究竟達到了幾分,眼前九人是否都攙和其中,便不是他們所想深入的方面。
過去數年來,洛辰曾爲此地送過一些肉食與隔壁的婆婆面,說到底煙石城只能算是一座小城,繞來繞去,繞得多了就有接觸的機會。
那時的少年知人識禮,溫和文雅,送食閒暇時總會翻閱着腰際書卷,流露着的是一股可親的書生氣,今日仙塔焚燬,火海吞沒的劫難中,少年手執殺生長刀,身綻毀滅雷霆,冷厲無雙,展露的是令人心驚膽顫的殺戮氣息。同樣的少年,不一樣的氣質,幾乎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令人識得這位少年獵手的人都大覺驚動。
慈寧還在爭取,道:“我們在懲罰魔女,這是雪峯上的事情。魔女獨自一人放肆許久,攪盪風雲,四處樹敵,已經給此地造成了巨大災禍,閣下應該體諒,之前冒犯之處,還請原諒。”
慈寧微微屈身,施以歉禮。她推算眼前少年來自於不可知的聖地,以瞞天過海的大手法矇蔽了止戰約束,故而神力不轉,源輪不顯亦是有強大的戰力。
而在其見解中擁有這樣力量的人在整個煙石城屈指可數,在止戰約束高懸頭頂的境地,此番實力幾乎可以斬殺掉在場的所有人。
這這不僅是慈寧的判定,更是院牆廢墟外那位王術的斷定,更是周圍那些修行者所得到的結論,可以想象,此夜今後,這位少年將會給這座城池帶來怎樣的風暴!
“如果閣下能夠原諒雪峯諸位姊妹同修,我們願意給出一份交代,無論是靈石還是草植,還是其他閣下所想要的東西,都可詳談。”
洛辰還未回應,魔女便是一個巴掌拍了上去,隨後高呼道:“還想着怎樣回報各位的‘款待’呢?慈寧師姐倒是給我提了個好點子。”
魔女走向馮晨,靠近了臉頰輕聲說道:“我記得後院深處有一些可愛的箱子,不過你放心,我不打算全部取走,我所需要的全在這張紙條裏,你且將它們給我取來,念在同門之情義,這次我就放過你們。”
慈寧不知魔女細說幾句,馮晨數人的神色驟然緊繃,隨即在震驚與惶恐中不停的變換,不多時她們便走向了庭院深處,拋棄了慈寧一人獨立當場。
魔女環繞着慈寧走了半圈,來到她的身後,默默開口道:“你的同修走了,你還能去哪裏呢?不如,你去找你的妹妹吧,能夠狠心送親妹入火海,你應該更有勇氣去將其找尋出來。所以說,去火海吧。”
就在此時,一聲驚吼響徹天空,再來時一道兇猛的身影衝撞而來,而在其之前,更有一道赤紅的光芒撲殺而來!
那道赤芒迅捷如雷電,兇猛霸烈,血光充盈,就好似一杆屠殺衆多生靈的殺戮重器劃破天際降臨塵世,浩瀚,沉重,威猛,不可抵禦。
血光掩映之中乃是一杆通體赤紅的長矛,那屬於王家的殺戮兇兵!屬於王術的兵器,是王術在出手!
洛辰覷破血光的本體真象,明悟因雪夜,因魔女,因王倫等緣故,這場爭鋒搏殺遲早要出現,早有預見,故而從容。他左腳輕不可查的一次踏步,頓時大地暴動,沉陷半尺,整個身子驚起半丈高,恍若一條蛟龍衝出龍窟傲視寰宇,同一時間他朝着那道赤芒甩出手中的長刀,右臂掄圓,弧光閃耀,整個過程簡單犀利,令人目接不暇。
長刀離手,雷電呼嘯,瞬間裹挾磅礴勁氣衝撞而去,雙兵交觸,能量疊合,蓬的一聲巨響,鏗鏘爆鳴,就好似金鐘炸裂般衝撞進每個人的耳朵,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兵刃身上劇烈的顫抖,幾乎就在剎那間雙兵便卷蕩着猛烈強勢的氣勢倒回,令兩道身影間的戰場驟然出現兩種截然不同氣勢與光影。
若是有人從側面,或是從天際看下來,便可發現以庭院牆壁一線居然如陰陽分割般呈現詭異景象。
長刀倒回,洛辰閃電般出手握住刀柄,但剎那間洛辰臉色便劇變,眉、額、脣、臉頰等皆是一瞬間凝滯起來。他只感覺回手間刀兵上附着的可怕勁氣齊齊猛地爆發,如萬馬奔騰不止,如火山沖天不休,一股不可描述的強力直接將其撞出半丈遠,其雙腳犁地出現兩條筆直的深壑,最後一刻他一聲長嘯,長息下沉,整個身軀化作千斤般重量,一時間雙腳落地點轟然崩裂,整個人身直接沉下數分。
待後退趨勢停止,洛辰整條手臂連同半邊身子都在顫抖,若非其身軀堅硬非凡,那股恐怕就要撕裂了他的身軀。
另一面,長矛倒回,王術同樣面臨此等反震,他連連踏步,前進身影直接退出了庭院,停在了庭院之外。
王術一臉震驚,看着落步的碎裂凹坑,以及隱現的血花,一時間竟然忘記了矛擊之後的搏殺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