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換了模樣的洛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不過,我感覺這面具深處蘊含奇力,你可知曉它的來歷與威能?”
洛辰不願隱瞞自己的感知,提醒身邊的這位只見過兩面的皮帽修士。在其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與南文麟那般的無邪與無意,令其願意平等坦誠待之。
世上有些人,頻繁相見等若不見,來來回回如同一名陌生人在眼前晃盪,而總有人萍水相逢,便總會如老朋友般生有莫名的熟識感,交談無私,將雙方至於一種平和無邪的境地中。
所謂的白首如新,傾蓋如故,莫不是如此。
那名溫文爾雅的南文麟是這樣的人,身旁的皮帽修士,亦是這樣···
皮帽修士先是一愣,隨後亦是有所感受,不由得哈哈一笑,臉面一拉,雙眼一轉,道:“此物得到已有數年,一直參悟不透,你要是今後能夠琢磨個一二三來,到時候告訴我一聲,讓我心裏安定點。”
洛辰回應道:“可以,此物從氣息與形制上,絕對經歷了漫長歲月,說不定是上古之物。”
皮帽修士點頭,思考了片刻,說道:“就是上古之物,我考據諸多典籍,翻閱一些古卷,甚至於特地光顧過北方壺口外的,那座大隨國都的聖書院,最後只能得出一個模糊的結論,此物與當初那個神魔之城有關,確切的說,是與城中的某個人有關。”
神魔之城,洛辰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左邪的身影。
“煙戰都?”
“不錯,是在殘卷縫隙中時而得見的煙戰都。”皮帽修士回應一句,接着面露怪異的說道:“不過,史料古卷中關乎它的記載,好像被生生抹去了一般,不復存在。奇怪,神魔之城,怎麼可能不曾留下痕跡?上古百國與萬教,即便是消亡,至少還保存着記載與傳說,然而它卻是毫無留存。”
“不用疑惑,出於某種原因,我也在找尋關乎它的事情。結果就是,它的確並不存在,在歷史長河中,在最爲璀璨閃耀的上古時期,如同虛無一般。”
洛辰亦是補充道,因爲左邪的死亡壓迫,他曾熟讀衆多古卷典籍,更是在那座檀木塔中翻尋,並且真的找到一些神魔與神魔之城的記載,不過卻是煙戰都。
若非左邪當真存在,又有諸如南王、王陸淵、泥人等人的尊諱與殘缺事蹟,他都要認爲左邪僅僅是一尊精神失常的大兇人!
試想,如左邪一般的南王、王陸淵等人,出自一座神魔之城,怎麼能夠默默無名?
就在兩人試圖進一步交談之際,衆人目視的山峯之上,那股積蘊的能量到了復以復加的地步,最爲驚人的出手,超越了階位,捨棄了生死的戰鬥終究還是到了分界點,一瞬間便可分出誰生誰死!
光芒之中,兩道身影瘋狂的交手分離,再震開,諸般絕學齊現,給衆人開了眼。
最後極盡數招,當真是山河驚動。
兩人盡皆抽空了全部力量,將手上絕學、運轉於殺戮兵刃上,交擊一剎那,戈、矛同一時間釋放出絕世殺機與猛力,直接震碎了那半截山峯,清空天際雲朵,將周遭都籠罩在一股可怕的氣機中,成百上千般血柱自兇兵上衝出,洞穿天地,血腥猙獰,血柱粉碎,又好似數顆太陽綻放在山巔,隨即太陽齊齊炸裂,宣泄出最爲恐怖的能量。
在交擊剎那,兩道身影便倒衝出那股炙熱洪流,不過兩人幾乎耗盡了全部力量,前一刻還如天生神魔般瘋狂交手,這一刻,便如一片漂浮的落葉般滑落。
兩人生機孱弱,氣息消無,汩汩鮮血流淌山峯一路,顯然是之前壓制的傷勢爆發,成爲致命的死手。
兩人落地後,幾乎都是再無力動彈,皆是以手中兇兵觸地,勉強維持身形不倒,身影顫顫微微,不斷有單薄的血霧浮現,而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肌體傷勢惡化的表現。
“你死了。”王道剛一張嘴,便有一口鮮血流淌出來,更是摻雜了十幾塊碎裂的內臟,傷勢嚴重到了危急生死的關頭。
“呵呵-”千鯉紅綃紅脣輕啓,殷紅血液止不住的滲出,將死的字眼轉化成呵呵,不屑與狠厲隨之流淌一地。
亂石崩空,攢射四方,又如星辰墜落,轟砸一片,掀起茫茫塵埃。
咚咚!
混亂的戰場中,空間泛起一陣漣漪,兩道身影如同影子般穿梭起來,且快速凝實,給人一種陰冷邪異,吞噬血肉的感覺。
兩道身影,幽然浮現,一者出現在王道近身,一者衝向千鯉紅綃,悄無聲息,卻又如同充滿着冰邪之感,所過之處盡皆落下飛雪。
王家伴生死衛!
傳聞中,王家強者爲核心子弟祭煉的活死人,他們銅筋鐵骨,精通殺戮技巧,主人不死,身即不滅,是南荒之中最富兇名的殺戮機器。
在天懸南楚河戰役之中,這種殺戮機器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地步,寧惹王家人,不惹王家鬼,但是王家人與鬼,是那般容易分離開來?
就在死衛擊殺向千鯉紅綃,不足十丈距離時,就在這個瞬間,二十七道通天劍芒齊齊爆發,從天上擊殺地下,自四方絞殺而來,自地下衝出,甚至自亂石之中衝出,只有你做不到,沒有他們想不到,陰殿的殺手終於完成了站位,選擇了出手。
不是十幾道,而是足足二十七道,超乎了洛辰的預感,更是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外。
二十七道,其中十五道超越了五重境界的力量。
三道劍芒殺向藤虎,兩道自底線瞬間封住其前後,一劍自高空擊落,恍若流星垂落,但見劍芒,不見持劍人的真形。
南常武所在之處,大片的草木瞬息間絞碎成泥,更有三道劍芒由遠及近,庚金銳意充斥天地,數息間穿破倉促防備的甲卒,這一刻盔甲身軀如雪花般快速銷融,化作道道血花,劍芒更加犀利,直接將太虛白虎籠罩在茫茫劍芒之中。
丹霞門的少門主,梅家長子亦是遭到重點照顧,各有數道殺劍迫身而來。
其餘各處,驚嚎、反抗上演,只是剎那間,便有二十多名修者慘死當場,連個水泡都沒有泛起。
大殺南荒!
每一道皆是純粹冷冽,蘊生極端的肅默殺意,而其中最強劍芒的直觀感受,絕不亞於戈矛一擊,已經無限接近了兩縷玄黃劍氣的攻殺力!
二十七道劍芒橫貫天地,細密交織,以一種玄妙的陣勢將整個戰場直接籠罩其中,猶如一場可怕的殺戮劍陣!只是一剎間,距離近處的修者便被劍芒撕裂,更近處更是四分五裂,血染半空與山地,遠處之人,盡皆感受到了兵刀加身,刮骨撕肉,直欲凍徹心扉。
洛辰等人的心中皆是巨震不已,何等的兇威與殘忍,居然敢以將在場的所有人籠罩其間,圖謀一網打盡。
心念響起之際,洛辰一身神力剎那攀升至高峯,九步連踏,神光撼天,裹挾風雷之勢,以一種霸道無比的方式直接出現在千鯉紅綃身前。
除了皮帽修士,任誰也想不到會有一道神光劃破半天,出現在魔女身旁,千鯉紅綃亦是強忍重傷之勢,神色肅穆間隱約可見痛意,其以戰戈撐起自己後隨即脫離兵器,雙手閃爍間七根長針浮現,翻卷後朝着自己刺向。
七針禁法!
不久前,藤虎曾傳授於其的邪性禁法,用以催轉生命潛能,透支生命力,此法雖然可以刺激軀體,但是後果也是相當嚴重,最可怕的則是生命潛能消耗殆盡,壽元斷絕,命喪當場!
蠻獸過境那一次,事後禁法反噬爆發,傷上加傷,幾乎再無力量。
不知爲何,重傷垂死的魔女在雪夜之後,短短時間裏便恢復過來,且,並無施展禁法所描述中的後遺症浮現,後來,她歸結於藤虎的七針奧妙,以及自己功法的特質,但其中總還是缺了一道關鍵點,不爲人知。
此時此刻,千鯉紅綃想再度施展七針,洛辰沉默之中,又豈能容忍?
鐺鐺鐺!
洛辰連彈數指,數根犀利的神絲截擊在四針上,隨即,其踏前一步,打落了剩餘的邪針,再度將之摟住。
此刻,洛辰形象大變,千鯉紅綃只覺被一股厚重熾熱的大山包裹,其用力掙扎,卻是發覺己身雙臂已經被一手鎖住,這種感覺,陌生而又熟悉,那樣深邃的眸子,山崩臨頭不改神色的氣質,似曾相識,令人分外安心。
就在千鯉紅綃即將反抗之際,熟悉的聲音落在耳邊,令其瞬間安穩下來。
“不要亂動!”
洛辰一手環住千鯉紅綃,沛然神力濤濤不絕,吞沒四方,同時入手血色戰戈,移身數步,單手執戈猛地朝着前方戳出數式。
動作簡單犀利,甚至說是輕柔,就是如此簡潔攻擊,伴生死衛身形如電,卻是連接被擊中,似是被定在前方一般,其間有一座看不見的牆體阻絕。
砰砰砰數聲-
戰戈擊體,聲音鏗鏘,不像是人類軀體,而是一種金鐵之山,堅固不朽。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聲波混雜魔光,自交擊點處衍化,隨即形成一道道魔性的光斑,而光斑之後,死衛軀體不斷震盪,凹坑浮現,如同細小的漏鬥。
伴生死衛再度衝殺上來,身影如刀,割裂半空,迅猛的不像話。
這名殺戮機器步法簡單,出手直接,當真是銅筋鐵骨般的軀體,其雙臂化作戰刀,毫不在意戰戈的鋒銳悍然出手,或是並掌成刀,或是五指分散成爪,或是握拳錘擊,七八招落在戈身之上,聲如洪鐘,火花四濺,如同火爐鍛鐵一般,連帶着洛辰右臂都震顫起來。
鏗!
戰戈斬落在其臂膀上,卻被其翻轉猛地抓住,手掌如鐵鉤鎖住戈身。
洛辰止身落地,手腕一轉,施以巧勁,連帶着戈身直接旋動起來,但是對面卻是蓬的一聲,強大的勁力震破死衛的手掌。
轟!
洛辰忽而變招,身子斜掠而出,手中戰戈如同一條游龍般橫掃而出,戈刃雪亮,直接割裂了死衛腰際,更有一股雄渾力量爆發,直接將之轟砸入土。
沒有軀體分裂,沒有血浪滔天,如同一具人形金屬塊撞破山地,掀起塵土。
“吼-”
這名死衛發出一聲驚吼,衝出瘋狂出手,足足十六招,終於打掉了洛辰的戰戈,衝破截擊出現在近前。其渾身籠罩在黑色大氅之中,就連面部也是遮蓋了一層漆黑迷霧,唯有雙眼清晰可見,陰冷、無情、當真如同一尊死物。
掌刀襲來,陰風呼號,形成一道漆黑的扇形魔刀,直取洛辰喉嚨。
洛辰向後一傾,整個人後掠而去,右手勾動,丈許戰戈立刻倒卷,威猛強勢的斬擊在死衛後背,同時,其止身飛躍,右腿如鐵棍般橫掃出去,整個過程一蹴而就。
神光湛湛,氣浪洶湧,蓬的一聲打斷了死衛的攻擊,將其整個掃飛出去。
“有點弱,不像是伴生死衛該有的兇名-”洛辰低聲疑惑道,這樣的殺傷力,充其量也就三重天的戰力,比起在鑄兵鋪子外所見的兩名死衛猶有幾分差距。依照傳聞,王道實力勝於王術,那麼其伴生死衛亦是應該強於對方。
“那是他之前被打碎了七次,實力留存不足三層。”千鯉紅綃解釋道,她將玉臂探過脖頸,環住洛辰後,輕聲道。
“當真銅筋鐵骨,打不死?”洛辰疑問,無論是青蒼山腳,還是死亡絕地,伴生死衛都出現又死亡,不見軀體,甚爲詭異。
“不用懷疑,以我們現在的力量,絕對磨滅不了他。唯有一次次打擊將之徹底崩裂,等待下一次的重組。”
“怪物。”
“和你一樣,小心一點,有陰殿殺手。”
“我知道在哪裏,你先休息,睡一覺後就安全了。”洛辰旋即踏步半空,縱橫四方,躲避着襲殺而來的漫天劍氣,實在躲不過,就以戰戈敲擊折轉,以超絕的感知暫避鋒芒,遊走在劍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