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海灘潔白無瑕,周圍都是高山,面前就是倒影着星空的誓約之海,給人絕美而又淒涼的感覺。
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走了三四個小時的路,房小明一衆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爲了照顧小苔米的感受,房小明沒急着到海邊,畢竟白天走到海灘邊上,還是得等到晚上,還不如慢悠悠走過去了。
到了地方,房小明第一時間就讓小苔米穿上了特殊的外套。
這是由月瑩草編織而成的寬鬆背心,被房小明點上了咒文絲,咒文絲內蘊藏了密密麻麻的古月語咒文,並以附魔的形式,附加在背心上面,使得背心蒙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青芒。
背心中間的孔距較大,可以輕輕鬆鬆的套在厚實的外套外面。
尤拉女士看着,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
“如果一切順利,麻煩尤拉你帶着小苔米回飛空艇的站點……”房小明說着停頓了一下,“要徹底解決掉小苔米的問題,可能還得去一下普多城。”
尤拉女士看向房小明,表情有些疑惑。
“是後遺症……我將月影神性從小苔米的身體中取出,因爲神性沒有與小苔米的靈魂相融,所以小苔米不會死。”
“但因爲月影神性與小苔米的身體糾纏已久,一旦神性與肉[]身脫離,會有很大可能性造成小苔米的身體萎縮。”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麼小苔米活不長的。”房小明沒有隱瞞,與尤拉女士細細解說道。
“那……去普多城就能解決?”尤拉女士臉色微微發白,她向前跨出一步,似想去抱住小苔米,但還是忍住,不由問道。
房小明微微搖頭,尤拉女士不由心中一沉。
“我不知道,我只能說去普多城,有極大的可能性解決小苔米的問題。”
眼神微暗,房小明看向普多城的方向,輕聲說道。
假如他的猜測是對的,假如普多平原的形成的確與月有關,假如覆雨之初樓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一點點覆雨之初樓的磚石泥土,或許就能解決小苔米剝奪神性之後的身體問題。
畢竟,那應該是月……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月亮是故意隕落的?還是被迫隕落?
假如是故意,那麼自己奪取月亮殘留下來的力量,就沒有任何問題。
但如果是被迫的……算了,這種可能性太低,還是別去想的好。
房小明抬頭看向獰獾世界稍顯黯淡的星空,微微眯起眼睛。
能在這個世界登臨月亮的位格,那樣的神祗要說是天真無邪的笨蛋,房小明說什麼都不會信的。
倒是藉助這場隕月之災,脫離月亮的身份桎梏,最終離開這方世界……這樣的可能性更高。
說不得,曾經特殊化的虛空邪崇降臨世間,最終誘來世外的目光的注視,也是這位已經不存在的月神手筆。
月神……
房小明心中默默唸着這個名字,然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既然有月神,那麼爲什麼沒有日神?
大多數世界中,太陽神都是距離唯一神,近乎一步之遙的存在。
那麼,爲何並不存在太陽神?
那本手抄本複印件上,輕描淡寫的露了一句話——【傳萬載前,日光大耀,天赤海沸,日裂月出。】
這句話沒頭沒腦,旁人要是看了,根本搞不清其中的真意,大概只會認爲是月亮來歷的神話傳說。
但房小明卻不由感覺有些心顫——
曾經的太陽神,就是後來的月神。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或許在遙遠的過去,太陽神已經成就至高唯一。
於是,就和水雲世界的萬燭之光一樣,這位太陽神不得不面對世界最終的位格——創世神、造物主。
要麼在獰獾世界中永恆,要麼脫離獰獾世界而去。
獰獾世界是個相對獨立的世界,和水雲世界一丁點都不一樣,不存在附近世界的可能,沒有第二個陰豗之靈給太陽神當刀子用。
所以借刀子,割裂唯一與造物之間的關係,也就成了虛妄。
但如果太陽神足夠狠的話……那麼祂就只剩下了兩條道。
第一條,凝練自我的唯一真靈,轉世成爲智慧生命,然後重登神路,不以信仰封神。
只要登神成功,太陽神就會成爲其背後最大的資源與靠山,能以極短的時間脫離這方世界。
不過這條太危險,轉世的生命要是掛了,那麼太陽神就真的掛了。
一旦轉世真掛了,那麼太陽神的真身就會成爲無智神軀,其中的浩瀚神力,會逐漸演化出第二尊太陽神,並與之前毫無關係。
會在世界框架的影響下,自然而然的登臨造物神位,並且其神智會無限接近於蓋亞意識。
說穿了,那樣的太陽神,等若是世界的道具。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那位應該選擇的是第二條。
自我分裂!
但自我分裂會導致神力失控,身爲太陽神失控,會導致溫度飆升,日光滅世。
會對世界本身造成極大的傷害,世界的泛意識,本能的會厭惡太陽神的存在。
一旦太陽神分裂成功,那麼曾經的太陽神就將會成爲一尊軀殼,並因爲世界泛意識的厭惡,神軀中永不可能誕生出第二意識,會陷入近乎永久性的沉眠。
而這,就是自我分裂的最大危機!
神祗的分裂,與人所想的完全不一樣,太陽神分裂不可能分裂出一個小太陽神。
祂必須掌握與太陽神完全不同的神職,凝練出不同的神格,理解不同的法則力量,這樣纔有可能分裂成功。
分裂成功,自我存在的真靈,會自動轉移至分裂體中,並會受到本體與世界泛意識的影響——陷入不可避免的沉眠。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與本體近乎永久性的沉眠不同,分裂體的沉眠是有時效性的。
只要這個世界有崇拜月亮的存在,那麼從太陽神搖身一變,變成月神的存在,終有一日會從沉眠中醒來。
房小明越是想,心中就越冷。
如果他的推論成立……
那麼獰獾世界傳說的兩次滅世大災,幾乎都與太陽神脫離不了關係。
一次是萬載之前的日耀之災,一次是三千年前的隕月之災。
世界滿目瘡痍,那位曾經的太陽神,後來的月神,卻已經了無音訊。
神祗萬載爲落子的氣魄固然動人,但祂那種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那種爲了脫出桎梏而對周圍一切的漠視……卻讓房小明有些心寒。
但這種心寒卻不因爲神祗手段,而是爲了房小明自己。
他會不由自主的想,自己以後的路……
又會如何?